1922年1月,上海下了一场雪。
雪不大,薄薄一层,落在石库门的黑瓦上,落在青石板的路上,落在行人的肩上。
石头站在门口,伸出手接雪花。
“哥,俺老家也下雪,比这大多了。有时候下一夜,第二天起来,门都推不开。”
陈望北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石头忽然说:“哥,俺想家了。”
十年了,他第一次说想家。
陈望北问:“想回去看看?”
石头摇摇头:“回不去了。家早就没了。”
他顿了顿,又说:“俺就是忽然想起来,俺娘下雪的时候会给俺做棉袄。俺哥会带俺去堆雪人。”
陈望北沉默着。
石头回过头,笑了笑:“没事,俺就是说说。”
他缩了缩脖子,回屋去了。
陈望北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雪花落下来。
十年了。
从1912年到1922年。
从一个人到两个人。
从北京到上海。
从乱葬岗到**的夜校。
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看不见这场雪了。
但他看见了。
石头看见了。
李启汉看见了。
那些在夜校里认字的工人看见了。
那些在罢工中站出来的工人看见了。
这就够了。
1922年1月12日,香港海员罢工爆发。
消息传到上海的时候,已经是几天以后了。
李启汉拿着报纸冲进来:“香港!海员罢工了!三万多人!船都停航了!”
屋里的人围上去,抢着看报纸。
石头挤不进去,急得抓耳挠腮:“哥,咋回事?”
陈望北说:“香港的海员,要求涨工钱,英国人不答应,他们就罢工了。”
石头问:“能赢不?”
陈望北说:“能。”
香港海员罢工持续了五十多天。
广州、上海、汕头、北海,各地的海员都起来支援。香港的码头、工厂、商店,都停了。英国人先是硬,后来软,最后只好坐下来谈。
3月8日,罢工胜利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李启汉在夜校里开了一个会。
他对工人们说:“香港海员赢了!为什么赢了?因为他们团结起来!工人团结起来,就有力量!”
台下的人拼命鼓掌。
石头把手都拍红了。
那天晚上,他问陈望北:“哥,咱们什么时候也能这样?”
陈望北说:“快了。”
石头问:“快了是多快?”
陈望北看着他,说:“你看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