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湖会议结束后的第十天，李汉俊来找陈望北。
“仲甫先生想见你。”
陈望北跟着他，又去了老渔阳里2号。
□□还是那副样子，桌上堆满书刊稿纸，烟灰缸里全是烟头。他看见陈望北进来，指了指椅子：“坐。”
陈望北坐下。
□□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从1912年就开始等？”
陈望北说：“是。”
“等什么？”
“等一支保护老百姓的队伍。”
□□点点头，没再问。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放在陈望北面前。
“入党申请表。填了，你就是中国**党员。”
陈望北低头看着那张纸。
很简单，姓名，年龄，籍贯，职业，经历，介绍人。
石头站在旁边，眼睛瞪得大大的。
陈望北拿起笔，一笔一划地填。
姓名：陈望北。
年龄：三十九。
籍贯：山东济南府（他不知道原来的陈望北是哪里的，就填了当初随口说的那个）。
职业：无。
经历：1912年北洋新军，1913年南京保卫战，1916年护国战争，1919年五四运动后在广州、上海做工人工作。
介绍人：李汉俊、□□。
填完，他放下笔。
□□拿过去看了看，点点头，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印章，在介绍人那一栏盖了下去。
“从今天起，你是中国**党员了。”
陈望北站起来。
□□也站起来，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石头在旁边，忽然哭了。
陈望北回头看他。
石头一边哭一边笑：“哥，俺替你高兴。”
□□看了石头一眼，问：“这个小同志是？”
陈望北说：“他叫石头。跟了我十年。”
□□点点头，又拿出一张申请表，放在石头面前。
“想入党吗？”
石头愣住了。
他看看那张表，看看陈望北，看看□□，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陈望北说：“填吧。”
石头拿起笔，手抖得厉害。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填，有的字不会写，陈望北在旁边教他。
姓名：石头（大名：石得生——这是陈望北给他起的，他说人不能一辈子叫石头，得有个大名）。
年龄：二十九。
籍贯：山东登州府。
职业：无。
经历：1912年起跟随陈望北，走过北京、河北、河南、湖北、江苏、江西、湖南、广西、广东、福建、上海，参与过南京保卫战外围战斗、护国战争后勤工作，1919年后在上海做工人工作。
介绍人：陈望北、李汉俊。
填完，他把笔放下，手心全是汗。
□□看了看，点点头，盖上章。
“石得生同志，欢迎你。”
石头张了张嘴，忽然蹲下去，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陈望北没动，就站在那儿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石头站起来，眼睛红红的，但脸上有光。
“哥，俺……俺以后就是**了？”
陈望北说：“是。”
石头笑了。
笑完，他忽然立正，对陈望北敬了一个礼。
那姿势不标准，是他在北京车马店时看那些溃兵学的，十多年没练过，敬得歪歪扭扭。
陈望北看着他，没有笑。
他抬起手，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那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最标准的敬礼。
石头没见过这种敬礼，但他觉得，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