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1年8月初,消息传到上海。
李汉俊来找陈望北,告诉他:会开完了,党成立了。
石头站在旁边,听着,眼泪忽然流下来。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哭。但他就是忍不住。
李汉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那天晚上,陈望北带着石头,又去了黄浦江边。
江水还是往东流,船还是来来往往。远处的灯火,比几个月前更多了。
石头忽然说:“哥,俺等到的那帮人,是不是就是这些人?”
陈望北说:“是。”
“他们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不?”
陈望北说:“能。”
石头想了想,又问:“那俺死了以后,能看见不?”
陈望北看着他。
石头说:“俺不怕死。俺就怕看不见。”
陈望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看得见。”
石头笑了。笑完,他又哭了。
陈望北没有劝他。
他看着江水,想起那些死在他面前的人。
那个年轻的兵,眼睛半睁着,嘴微微张开,像有什么话没说完。
那个抱孩子的女人,孩子死了,她还抱着。
南京城头那个咧嘴笑的兵,笑完就冲上去,再没回来。
长沙城外那个叫李福生的伤兵,临死前托他带话给他娘。
还有那些没有名字的,数不清的,死在路边、死在田里、死在河里、死在山上的人。
他们都死了。他还活着。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为了等这一天。
为了有一天,能替那些人看看,他们用命换来的这个党,到底长什么样。
石头忽然问:“哥,咱接下来干啥?”
陈望北说:“跟着他们。”
“跟着他们干啥?”
“一起变个世道。”
石头点点头,擦干眼泪。
“那俺跟着你。”
月光照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
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沉闷。
陈望北站在江边,看着那条通往远方的江流。
十年了。
从1912年到1921年。
从清朝灭亡到中国**成立。
从一个人,到两个人。
从一条路,到另一条路。
他等着的那支队伍,终于来了。
而他,也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