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冬天,陈望北和石头搬到了老渔阳里附近的一间小屋里。
白天,他们去工厂,去码头,去棚户区,发刊物,和工人聊天,听他们诉苦,给他们讲道理。晚上,他们回到那间小屋,对着油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那本《**宣言》。
石头已经能认不少字了。他指着书上的字,一个一个念:“一……个……幽……灵……□□……在……欧……洲……游……荡……”
念完,他抬起头:“哥,幽灵是啥?”
陈望北想了想,说:“就是别人看不见,但存在的东西。”
石头又问:“那咱**,现在是不是也像个幽灵?”
陈望北看着他。
石头说:“别人看不见咱,但咱在。”
陈望北忽然笑了。
十年了,这是他第一次笑。
那年冬天,李汉俊介绍陈望北认识了一个人。
那人叫□□。
□□那段时间很忙。忙着办《新青年》,忙着筹建党组织,忙着和各种人争论。他住在老渔阳里2号,每天从早到晚,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陈望北见到他的时候,他正伏在桌上写东西。桌上堆满了稿纸、书刊、信件,几乎看不清桌面是什么颜色。
李汉俊说:“仲甫先生,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陈望北。当过兵,在南京打过仗,从北边一路走过来。”
□□抬起头,打量了陈望北一眼。
“从北边走过来?走了多久?”
陈望北说:“八年。”
□□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再问。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那天晚上,□□和他们谈了很久。谈俄国的革命,谈中国的出路,谈工人运动,谈组织起来的力量。石头坐在角落里,听得入神,眼睛都不眨。
临走的时候,□□忽然问陈望北:“你找的那支队伍,找到了没有?”
陈望北看着他。
□□说:“李汉俊跟我说过,你在找一支保护老百姓的队伍。”
陈望北沉默了一会儿,说:“快了。”
□□点点头。
“快了。”
走出老渔阳里2号,石头忽然说:“哥,那个人是谁啊?”
陈望北说:“□□。”
石头想了想,又问:“他就是那个南陈?”
陈望北说:“是。”
石头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小楼,小声说:“俺觉得,他眼睛里也有光。”
陈望北没说话。
但他知道,那种光,叫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