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顾行洲没多说什么,也不觉得陆青菏能折腾,只每过一段时间就帮她小心地将腿挪挪位置,虽然起不了什么太大的作用,但陆青菏的心理上确实放松了不少。
两人又商量了几个计划,首先就是要坐实陆青菏的“死讯”。
陆青菏眼睛一转,心中有了个完美的人选——正是在悬崖底下匆匆见过一面的乞丐麻杆。
她道:“现在崖底估计都是何阎王的手下,麻杆这人人懒成性,此时说不定就在哪个角落躲懒,与他合作最不易被其他人察觉。”
“想来那些人是得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死命令,没有尸体不好交差,我们得想个合理的理由,好让我和老陈彻底‘死无全尸’。”
她撑着下巴还在思考,顾行洲突然说了句:“听闻西山曾有山君出没,还有叼走农户家中牲畜的传闻。”
陆青菏皱眉:“真的假的?”
西山就坐落在京城边缘,周围又不少农庄,要是真有老虎,那可真是个极大的安全隐患,这个时代没有猎枪,普通人碰上这种生物,就只有一个死。
顾行洲忙解释:“假的,后来查出来是那年大雪,那户农家的牲畜棚被厚雪压得倒塌,牲畜自己挣脱绳索跑入深山,冻死在山里了。”
他叹了口气:“那农人不知从哪里听来小道消息,说若是山君作乱,便可找官府要一定的补偿,便扯了这个谎……当时的京兆府尹与我父亲是好友,闲聊时说起此事。他虽感念农人辛苦,但还是要依律判决,因此并没给予补偿,只自己私下里给了几两过冬的银子。”
“不过此事的内情知道的人不多,反而西山里有山君的谣言倒是传播的越来越广了。”
“哦——”陆青菏点头:“那便将我和老陈的外衣剪碎,沾上牲畜的血水,往犄角旮旯里一丢,再让麻杆想办法将人引过去。嗯……周围最好还要弄几个山君脚印,做戏也要做全套……”
“不必再沾牲畜的血,人血与牲畜的血不同,常人或许无法分辨,但那些北蛮人嗜杀成性,一眼就能看出真假。”顾行洲并没有因为陆青菏不懂这些就含糊地应付她:“老陈伤重,外衣上本就有许多的血迹,足够应付他们了。这事交由李焱他们去办,你且安心等着就是。”
陆青菏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她意识到方才有些班门弄斧了,毕竟之前大包大揽地做了许多事,总想着要将事事都安排妥当,而如今顾行洲魂魄归位,倒是真正能当她的支撑了。
她道:“那就先这样吧。”
说着捂嘴打了个哈欠,顾行洲见状皱了皱眉:“又困了?我请赵大夫来瞧瞧吧?”
说着就要起身,陆青菏连忙去拉他的袖子,可她腿还伤着,活动起来比较僵硬,手指一下没抓住袖子,反而往下一滑,牢牢地握住了对方的手掌。
陆青菏:“啊这……”
有点尴尬哈。
顾行洲也是一愣,他直直地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掌,觉得这个感觉有点奇妙,分明抱过背过,甚至还同床共枕过,怎么现在光是拉手,就觉得心脏跳的都比平时快呢?
陆青菏想把手抽回来,结果顾行洲却下意识地握的更紧了些。
这下两人彻底沉默,室内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陆青菏才干咳一声,没话找话地说了句:“要不你先坐下?这样有点扯到我胳膊了。”
顾行洲这才发现陆青菏是侧坐着伸直了右手,而且为了保持平衡,一直努力用左手撑着床板。
他急忙松手坐回原位,还帮陆青菏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可等陆青菏一坐好,他的手指就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有意无意地去触碰对方的手指,在没有得到明确的拒绝后更是变本加厉地覆盖在陆青菏的手背上,与她五指交错。
陆青菏又咳了一声,继续之前的话题:“倒不是困,就是有点疲累,可先前睡了许久,再睡恐怕也睡不着。”
顾行洲想了想:“我叫他们给你寻几本话本来吧,你好看几页打发打发时间?”
陆青菏无可无不可地点头:“行,不过家里的那些我都看过了,若是有别的就更好些。”
顾行洲笑:“知道了。”
他说着话时也没放手,两人视线相交,各自都觉得这房间里烛火还真是连亮,亮的都快能看清对方眼里倒映着的自己了。
就在顾行洲终于决定起身时,陆青菏忽然侧过脸道:“先不急。”
她看着小炕桌上四五碟的菜蔬不过空了约莫三分之一,有看着占据了一角的大陶钵里更是剩了一大半,突然意识到对方刚才不过意思意思陪她吃了一顿。
陆青菏费了点力气挣开顾行洲的手,又在对方明显有些失望的神情下异常灵活地摸了一把对方的腹部。
果然,肚子是平的,甚至平的有些凹陷,原本明显的腹肌也隐隐有消失的迹象,至少这次摸上去的手感比半年前要差上不少。
顾行洲在觉察到陆青菏做了什么后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他感觉被陆青菏摸过的地方好像被火烧起来了一样,有种战栗般的刺激感,可这份刺激有点超出他的承受阈值,让他的大脑都晕晕乎乎的,仿佛回到了最开始的新婚夜。
那时陆青菏就是一脸正经地将他的腰带挑开,一副要对他上下其手的模样。
是了,自己这个夫人沉静的外表下,一直藏着一个时刻要搞事的心,尤其脸上表情越是平静,手下动作就越是孟浪。
可,可自己要拒绝吗?
不,不是很想拒绝怎么办?
顾行洲心里天人交战,额角都隐约见了汗,最终天平导向为人夫的责任那一方,他闭上眼,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裤腿,心跳声如擂鼓,嘴巴还不知不觉地撅了起来。
然后就听到陆青菏有点犹豫地问:“你吃那么点饭就够了吗?”
她自顾自说:“我看还剩了好些,都不吃了吗?”
半晌没得到回答的陆青菏看向顾行洲,她也不是要男人服美役的那种女人,只是顾行洲现在确实瘦的有点过分。
她在实话实说和虚假的夸赞中选择了较委婉的那种说法:“下午你背我那会儿就挺累的吧,缺乏锻炼是会这样的,你看我的胳膊就松松的,全是软肉。”
她盯着顾行洲的胸口和腹部看了一会儿,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非常明显。
顾行洲从她开口后就意识到了不对,等全听完后更是眼前一黑,若不是仅剩的尊严作祟,他真的想脱光了让陆青菏瞧瞧,什么是男人,什么是肌肉。
可一回想起刚醒来时手脚无力的状态,他又有点心虚,莫不是,莫不是真的躺半年把人给躺废了?
但现在摸自己胸口和肚子实在太过明显了,顾行洲对上了陆青菏有些闪烁的视线,努力克制住检查自己的冲动,拿起了筷子,飞快将桌面上剩下的饭食一扫而空。
陆青菏本意是让他多吃一点,也好转移一下方才有些尬尴的氛围。但不知道顾行洲怎么想的,竟然直接光盘了,微微有些吃惊。
她看着顾行洲被衣服遮的严严实实的腹部,最终没多说什么。
顾行洲维持一个体面的姿势将碗筷都收拾了,腰背挺的笔直,慢慢地走出了房间。
门外李焱和段峰就和门神一般一左一右地站在两侧,见顾行洲出来了,问题和连珠炮似的。
“少夫人醒了?要再请赵大夫来一趟吗?”
“老陈方才有些发热,赵大夫施过针了,小将军可要去瞧瞧?”
“留在西林的弟兄传回消息,说是那群乞丐还没放弃,正点着火把打算彻夜搜山,将军我们需要给他们找点麻烦吗?”
段峰比李焱机灵一点,见顾行洲微沉着脸,便暂时终止了提问。
他看顾行洲手中托盘里的碗碟尽数空了,想了想,便拍了个不轻不重的马屁:“这庄子里的厨娘手艺一般,偏又做的清淡,我们这些粗老爷们有时都受不了,小将军和少夫人倒是适口随安,颇叫人敬佩。”
若是平常,顾行洲定然指着他的鼻子说些“属你嘴皮子最利索”“伶俐劲都在在这上头了”之类的似贬实褒的话。
可现在这话对顾行洲来说那就是标准的哪壶不开提哪壶,马屁拍到马蹄上了。
他将托盘塞给段峰,语气尤其不忿:“明日开始,叫那厨娘在多给你准备一份吃食,省的在雪地里扎个半天就高热不退,平白丢我顾行洲的脸。”
他说完就直接朝老陈的屋子走去,留下俩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段峰愣了半晌才小声李焱:“这是怎么了?我方才没哪里说的不对吧?天地良心,我分明就是在夸他啊!”
李焱比他知道的多一点,赵大夫对陆青菏时常捧着的小偶人早有猜测,有时也会透露出一星半点的,李焱看见一人一木偶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就觉得牙酸,对顾行洲的上司滤镜早就碎了大半。
他小声蛐蛐:“早些习惯吧,往后还不知道会有多离谱的呢!”
两人飞速地交换了一下信息,那边顾行洲走到庭院中间,见两人还没跟过来,更加不满:“都杵在那里做什么?跟我一起去看老陈,我还有事要你们去做!”
两人连忙应是,互相对了个懂得都懂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