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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岁寒时节

十二月下旬,滨城的气温骤降到零下十度。青杰在店里装了台煤炉,但三十平米的空间里,热气很快被门缝里钻进的冷风吹散。她裹着厚羽绒服,一边搓手一边整理新到的冬装。

聂一远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寒气。他手里提着保温桶:“我妈熬的鸡汤,趁热喝。”

青杰接过,热气扑面而来:“这么冷的天,你还跑来。”

“不来不放心。”聂一远环顾店内,“今天生意怎么样?”

“还行,卖了五件羽绒服。”青杰盛了碗汤给他,“你呢?辞职手续办完了?”

“办完了。”聂一远在她对面坐下,“工头还留我,说年后有个大工程,工资给涨。”

“那你怎么不留?”青杰问。建筑工地虽然辛苦,但收入稳定,比在服装店帮忙强。

聂一远喝口汤,暖意在胃里化开:“店里刚起步,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留下,至少能帮你进货、搬货、看店。等生意稳定了,我再找别的活。”

青杰看着他被冻红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男人,话不多,但做的永远比说的多。

“一远,”她轻声说,“等过年,我想带你正式见见我妈。”

聂一远手一抖,汤洒出来一点:“真、真的?”

“嗯。”青杰点头,“我妈其实早就想见你了,是我一直拦着。现在店里生意稳定了,你也辞了工专心帮我,是时候了。”

聂一远放下碗,郑重地说:“青杰,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表现,不让阿姨失望。”

“你平时什么样,就什么样。”青杰笑了,“我妈不喜欢花言巧语的人,就喜欢实诚的。”

正说着,店门被推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老太太探头进来:“老板在吗?”

青杰赶紧迎上去:“在呢,您需要什么?”

老太太摘下围巾,露出一张慈祥的脸:“我想买件羽绒服,给我孙女。她在北京上大学,那边冷。”

“您孙女多高?胖瘦怎么样?喜欢什么颜色?”青杰一连串问题。

老太太说了身高体重,青杰从货架上取下一件浅紫色的中长款:“这件怎么样?今年流行色,轻便保暖,大学生都喜欢。”

老太太摸了摸面料,又看了看价格:“能便宜点吗?我退休工资不高......”

青杰看了眼标签,进价280,她标价350。犹豫了一下,她说:“阿姨,给您320吧,再不能低了。”

“300行吗?”老太太期待地看着她,“我就带了300。”

青杰在心里算账:300卖出,只赚20块,还不够运费。但看着老太太花白的头发和洗得发白的外套,她心软了。

“行,300就300。”她麻利地装袋,“阿姨,您孙女在北京哪个大学?”

“北大。”老太太满脸骄傲,“学经济的,今年大一。”

青杰手一顿:“北大?我妹妹今年也考北大。”

“哟,这么巧!”老太太更热情了,“你妹妹叫什么?说不定和我孙女认识呢。”

“她叫张茉茉,滨城一中的。”

“张茉茉?”老太太想了想,“我孙女叫李婷婷,回去我问问她。”

收了钱,送走老太太,青杰心里挺高兴。不是为赚了20块钱,而是为这份意外的缘分。也许明年,茉茉和李婷婷会成为同学呢。

聂一远看着她哼着歌整理货架,忍不住笑:“卖亏了还这么高兴?”

“高兴啊。”青杰说,“你看老太太多疼孙女,大冷天的出来买衣服。我以后要是有了孩子......”

她忽然停住,脸红了。聂一远也愣住了,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自在。

“那个......”聂一远挠挠头,“我去隔壁五金店买点螺丝,货架有点晃。”

“嗯,去吧。”

聂一远走了,青杰站在柜台后,心还在怦怦跳。她摸摸自己的脸,烫得厉害。三十岁了,说起孩子还会害羞,真是没出息。

但害羞归害羞,心里却是甜的。和聂一远在一起,虽然日子清苦,但踏实。他不说漂亮话,但做的每件事都为了她好。这样的男人,值得托付终身。

下午,青杰盘点库存时,发现少了件羊毛衫。她心里一紧,仔细核对,确实少了。是那款进价最贵的羊绒衫,标价580。

她想起上午来的几个客人,有对年轻夫妻,有个中年男人,还有两个结伴的女学生。是谁拿走的?

正想着,店门又被推开。上午买羽绒服的老太太回来了,手里还拉着个年轻女孩。

“老板,这是我孙女婷婷,放寒假回来了。”老太太笑着说,“婷婷,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张阿姨,她妹妹也要考北大。”

李婷婷很文静,戴着眼镜:“张阿姨好。”

“你好你好。”青杰赶紧招呼,“快坐,喝点热水。”

李婷婷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件羊毛衫:“张阿姨,上午我奶奶在您这儿买了羽绒服,回家发现包里多了这个。我们想了想,可能是付款时不小心装错了,所以给您送回来。”

青杰接过羊毛衫,正是丢失的那件。她松了口气,又感动于这祖孙俩的诚实。

“谢谢你们,真是帮大忙了。”青杰真诚地说,“这件衣服进价贵,丢了我要亏好多。”

“应该的。”李婷婷推推眼镜,“张阿姨,听奶奶说您妹妹叫张茉茉?是滨城一中的那个学霸吗?”

“你认识她?”

“听说过。”李婷婷笑了,“我们学校老师总拿她举例子,说今年滨城的状元非她莫属。没想到是您妹妹。”

青杰与有荣焉:“茉茉是挺用功的。”

“那等她考到北京,我照顾她。”李婷婷很热心,“我在经济学院,她要是也考经济学院,我们可以做同学。”

“那太好了。”青杰给她们倒了热茶,“你们坐会儿,暖和暖和再走。”

老太太和李婷婷又坐了会儿,聊了聊北京的大学生活。青杰听得入神,仿佛看到了茉茉未来的样子——背着书包走在大学校园里,阳光洒在她身上,青春而美好。

送走祖孙俩,青杰的心情更好了。她给茉茉发了条短信:“加油,有个北大的姐姐说要在学校照顾你。”

很快,茉茉回复:“谁呀?”

“一个顾客的孙女,叫李婷婷,学经济的。人很好,特意把多拿的衣服送回来。”

“替我谢谢姐姐。大姐,我会加油的!”

看着短信,青杰笑了。她想起自己十六岁辍学那年,父亲摸着她的头说:“青杰,爸爸对不起你,没让你念完书。”

她说:“爸,我不后悔。我是大姐,应该帮家里。”

现在想来,她确实不后悔。虽然没上成大学,但靠自己的双手,她撑起了这个家,供妹妹们读书。看着她们一个个出息,比什么都强。

聂一远回来时,看见青杰在笑,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没什么。”青杰收起手机,“就是觉得,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嗯,会越来越好的。”聂一远附和。

傍晚关店时,雪又下起来了。两人一起收拾,锁门,然后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雪地上交织在一起。

“一远,”青杰忽然说,“等过年,咱们把两边老人都请到一起,吃个团圆饭吧。”

聂一远脚步一顿:“青杰,你......”

“我想好了。”青杰看着他,“过了年我就三十一了,你也二十九了。咱们都不小了,该定下来了。”

聂一远的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握住青杰的手:“青杰,我聂一远发誓,这辈子一定对你好。有我一口吃的,绝不让你饿着;有我一件穿的,绝不让你冻着。”

“又说这个。”青杰笑,眼泪却掉下来,“傻子。”

聂一远用粗糙的手掌擦去她的眼泪:“别哭,天冷,眼泪会冻住。”

“你才冻住。”青杰破涕为笑,“走吧,妈该等急了。”

雪越下越大,两人牵着手,在雪中慢慢走。身后是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但有些东西,比如承诺,比如爱情,是不会被覆盖的。

它们会在岁月的土壤里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为相爱的人遮风挡雨。

省美术馆的展厅里,艺馨的个展进入最后一天。观众比预想的少,但每一个都看得很认真。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先生,在一幅画前站了足足半小时。

那幅画叫《晨光》,画的是父亲去世前的最后一个早晨。画面里,父亲坐在阳台上,背对观众,望着窗外。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他的背影佝偻,但透着一种平静的力量。

老先生看完了,走到艺馨面前:“张老师,这幅画卖吗?”

艺馨认得他,是滨城大学艺术系的退休教授,姓吴,在圈内很有声望。

“吴教授,这幅画......”艺馨犹豫了。这是她最珍视的作品之一,从未想过出售。

“我明白。”吴教授温和地笑,“这幅画里有故事,有感情,不是商品。但我想买下它,挂在书房里,每天看看。”

艺馨想了想:“吴教授,如果您不介意,我想把画借给您。等您......等您看够了,再还给我。”

吴教授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好,好!张老师不仅画得好,人也通透。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借,你随时可以收回。”

他留下地址和电话,满意地走了。艺馨看着他的背影,心想,父亲如果知道他的画像被这样珍视,一定会很高兴。

陈墨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咖啡:“累了吧?”

“有点。”艺馨接过咖啡,“但很充实。”

“刚才吴教授跟我说,想推荐你去省美协。”陈墨说,“他说你的画有灵气,不应该被埋没。”

艺馨摇头:“我资历不够。”

“资历是积累的,但才华是天生的。”陈墨认真地说,“艺馨,你应该有更大的舞台。”

“我现在就很好。”艺馨看着墙上的画,“教书,画画,照顾家人。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陈墨握住她的手:“那我们的未来呢?你考虑过吗?”

艺馨脸一热:“考虑过。”

“然后呢?”

“然后......”艺馨抬头看他,“陈墨,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谈恋爱的那种在一起,是生活在一起,柴米油盐的那种。”

陈墨眼睛亮了:“你是说......”

“我是说,”艺馨鼓起勇气,“如果你不嫌弃,我们可以......可以先住在一起。我是说,等我妈同意了,我们可以......”

“我懂,我懂。”陈墨激动得语无伦次,“艺馨,我会对你好的,我发誓。”

“不用发誓。”艺馨笑了,“用行动证明。”

撤展时,陈墨忙前忙后,比艺馨还上心。美术馆的工作人员打趣:“陈先生,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您的画展呢。”

“我女朋友的画展,就是我的画展。”陈墨理直气壮。

艺馨在旁边红了脸,心里却甜丝丝的。三十岁才开始恋爱,像老房子着火,一发不可收拾。

晚上,陈墨送艺馨回家。在楼下,他拉住她:“艺馨,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在滨城买了套房。”陈墨说,“不大,两室一厅,但足够我们住。如果你愿意,年后就可以搬进去。”

艺馨愣住了:“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陈墨挠挠头,“我想给你一个家,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

艺馨的眼泪掉下来。她想起多年前,那个男人也说过要给她一个家,最后却是一场空。但现在,陈墨说的每个字,她都相信。

“陈墨,”她哽咽着,“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值得。”陈墨擦去她的眼泪,“在我心里,你值得最好的。”

两人在雪中拥抱,很久很久。艺馨想,这就是幸福吧——有人懂你的画,更懂你的心。

回到家,宋薇还没睡,在客厅等她。看见女儿红红的眼睛,她问:“怎么了?画展不顺利?”

“顺利,很顺利。”艺馨在母亲身边坐下,“妈,陈墨在滨城买了房。”

宋薇愣了愣:“他想跟你结婚?”

“不是,是......”艺馨不知道怎么说,“是想跟我一起生活。”

宋薇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呢?你怎么想?”

“我想试试。”艺馨轻声说,“妈,我三十岁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陈墨他......他让我觉得安心。”

宋薇握住女儿的手:“妈知道。妈看你这些日子,笑得都比以前多。陈墨是个好孩子,妈不反对。但是艺馨,妈得提醒你,同居不是小事,你要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艺馨认真地说,“妈,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受过伤,所以更知道什么是对的人。陈墨他尊重我,理解我,支持我。这就够了。”

宋薇看着女儿,眼中泛起泪光:“你爸要是还在,一定也会喜欢陈墨的。”

“妈......”艺馨抱住母亲。

“去吧。”宋薇拍拍她的背,“去过你想过的生活。妈只有一个要求,常回家看看。”

“嗯,一定。”

那一夜,艺馨失眠了。她躺在床上,想着和陈墨的未来。他们会有一个小家,她教书,他设计,下班后一起做饭,一起散步,周末去看画展,或者回妈妈家吃饭。平凡,但温暖。

手机亮了,是陈墨发来的短信:“睡不着,在想你。”

艺馨回复:“我也在想你。”

“想什么?”

“想我们的家会是什么样子。”

“你想它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

艺馨笑了,抱着手机入睡。梦里,她有了自己的画室,阳光很好,陈墨在书房画图,她在画画。窗外是滨城的街景,窗内是他们的岁月静好。

第二天,艺馨去学校上课。教室里坐满了学生,她站在讲台上,忽然有了新的感悟。

“同学们,”她说,“艺术是什么?以前我觉得,艺术是表达,是宣泄,是孤独的呐喊。但现在我觉得,艺术更是理解,是共鸣,是温暖的陪伴。”

学生们安静地听着。

“我们画画,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那些看画的人。也许你的某幅画,能让某个陌生人感受到温暖,感受到力量。这就是艺术的意义。”

下课后,林晓晓来找她:“张老师,您今天讲得真好。”

“是吗?”艺馨笑,“有感而发。”

“老师,您是不是恋爱了?”林晓晓眨眨眼,“整个人都在发光。”

艺馨脸一红:“小孩子别瞎说。”

“我才不小呢,我都二十了。”林晓晓笑嘻嘻,“老师,祝您幸福。”

“谢谢。”艺馨由衷地说,“你也一样,要幸福。”

走在校园里,艺馨想起自己二十岁的时候。那时她刚经历情伤,对爱情绝望,对人生迷茫。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教书,画画,孤独终老。

但现在,三十岁的她,重新拥有了爱的能力。这要感谢陈墨,更要感谢自己——感谢那个在伤痛中没有放弃,依然相信美好的自己。

手机响了,是陈墨:“我在你学校门口,接你去看房子。”

“好,马上来。”

艺馨快步走向校门,脚步轻快得像少女。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几只麻雀在蹦跳。冬天很冷,但她的心很暖。

因为爱,是最好的暖炉。

北京国家体育总局的训练馆里,林涛正在做力量训练。杠铃的重量加到120公斤,他咬牙举起,额头上青筋暴起。

“停!”教练喊,“林涛,你今天状态不对。”

林涛放下杠铃,喘着粗气:“教练,我还能加。”

“加什么加!”教练瞪他,“训练要科学,不是拼命。你最近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林涛抹了把汗:“没事。”

“没事才怪。”教练拍拍他的肩,“跟我来办公室。”

办公室里,教练递给林涛一瓶水:“说吧,什么事?”

林涛握着水瓶,犹豫了一下:“教练,我想请几天假。”

“理由?”

“家里有点事。”林涛说,“我女朋友的姐姐遇到点麻烦,我想回去看看。”

教练挑眉:“女朋友?没听你说过。”

“刚谈不久。”林涛老实交代,“她是我的教练,比我大五岁。”

教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啊你小子,把教练追到手了。人怎么样?”

“特别好。”林涛眼睛亮了,“坚强,独立,有责任心。就是......就是有时候太要强,什么都自己扛。”

“那你更应该回去。”教练说,“女人再强,也需要男人支持。去吧,准你三天假。但是林涛,国家队选拔在即,你得把状态调整好。”

“是,教练!”林涛敬了个礼,“谢谢教练!”

他连夜坐火车回滨城。车上人不多,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手机里,光蓓的短信还停留在昨天:“没事,我能处理,你专心训练。”

但林涛知道,光蓓说的“没事”往往意味着“有事”。她太要强了,总把压力扛在自己肩上。这次高伟的事,虽然解决了,但保不准还会有什么麻烦。

清晨六点,火车抵达滨城。林涛直奔体校,在教练办公室找到了光蓓。她正在看比赛录像,眼圈发黑,显然一夜没睡。

“教练。”林涛敲敲门。

光蓓抬头,看见他,愣住了:“你怎么回来了?”

“请假了。”林涛走进来,“出什么事了?”

光蓓关掉录像:“没什么大事,就是高伟那边不甘心,又在背后搞小动作。不过我能应付。”

“怎么应付?”林涛在她对面坐下,“教练,我不是小孩子了,让我帮你。”

光蓓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三个月没见,他瘦了,但更结实了,眼神也更坚毅了。省队的训练磨掉了他最后一丝稚气,现在的林涛,是个真正的男人。

“高伟找了几个混混,在青杰姐店门口晃悠。”光蓓终于说了实话,“虽然没做什么,但影响生意。报警也没用,他们就在那儿站着,不闹事。”

林涛皱眉:“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天前。”光蓓揉揉太阳穴,“青杰姐不想让我知道,是我自己发现的。”

“交给我。”林涛站起来,“教练,你好好休息,我去处理。”

“你别乱来。”光蓓拉住他,“高伟有背景,硬碰硬我们吃亏。”

“我不跟他硬碰硬。”林涛笑了,“教练,你忘了?我在省队认识了不少人,包括几个滨城本地的队友。他们家里......有点门路。”

光蓓明白了他的意思。高伟有人脉,他们也可以有。

“林涛,”她认真地说,“别做违法的事。”

“放心,我有分寸。”林涛握了握她的手,“教练,你睡会儿,等我消息。”

林涛走了,光蓓趴在桌上,真的睡着了。这些天她一直绷着神经,现在有人分担,终于能放松一会儿。

这一觉睡到中午,醒来时手机里有林涛的短信:“解决了,来店里。”

光蓓赶到青杰的服装店时,看见门口干干净净,一个人都没有。店里,青杰正在招呼客人,林涛在帮忙整理货架。

“三姐来了。”青杰看见她,笑着说,“多亏林涛,那几个人走了。”

光蓓把林涛拉到一边:“你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林涛低声说,“我找了省队一个队友,他叔叔是公安局副局长。一个电话,那些人就消失了。”

光蓓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担心:“会不会给你队友添麻烦?”

“不会,他叔叔本来就盯上高伟了。”林涛说,“高伟那个项目问题不少,纪委已经在查了。他蹦跶不了几天了。”

正说着,聂一远提着午饭进来:“都在啊?正好,妈包了饺子,趁热吃。”

四人围坐在店里的小桌前,吃起了饺子。猪肉白菜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流油。

“一远哥,”林涛边吃边说,“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我在省队认识些人,能帮上忙。”

聂一远憨厚地笑:“谢谢你,林涛。这次多亏了你。”

“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林涛很自然地接话。

光蓓脸一红,在桌下踢了他一脚。林涛龇牙咧嘴,但笑得很开心。

吃过饭,青杰和聂一远看店,林涛送光蓓回家。路上,雪又下起来了。

“教练,”林涛忽然说,“等我进了国家队,咱们就结婚吧。”

光蓓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林涛赶紧扶住她:“小心。”

“你胡说什么。”光蓓瞪他。

“我没胡说。”林涛认真地说,“我是认真的。教练,我知道我现在还没资格说这话,但我会努力的。等我进了国家队,有了成绩,就能配得上你了。”

光蓓看着他,雪花落在他头发上,很快融化成水珠。他的眼神那么坚定,那么真诚,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林涛,”她轻声说,“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不用为了我,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们。”林涛握住她的手,“教练,遇见你之前,我打球是为了出人头地。遇见你之后,我打球是为了配得上你。这有区别吗?有。但都是我想做的事。”

光蓓的眼眶湿了。这个比她小五岁的男人,用最笨拙的方式,说着最动人的情话。

“等你进了国家队再说。”她别过脸。

“那就是答应了?”林涛眼睛亮了。

“我没说。”

“你就是答应了。”林涛笑得很开心,“教练,你放心,我一定进国家队,风风光光地娶你。”

送光蓓到家门口,林涛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教练,我在北京给你买了礼物。”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是一条围巾,浅灰色的,很柔软的羊毛。

“北京比滨城冷,你学习的时候戴着,别冻着。”林涛笨拙地给她围上。

围巾很暖,带着林涛的体温。光蓓摸着柔软的羊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她说,“很暖和。”

“你喜欢就好。”林涛挠挠头,“那我走了,下午的火车回北京。”

“这么快?”

“嗯,队里训练紧。”林涛看着她,“教练,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我随时回来。”

光蓓点头:“你也是,别太拼,注意身体。”

林涛走了,光蓓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雪中。围巾还带着他的温度,像是一个拥抱。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看男人不要看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

林涛用行动证明了他的真心。这就够了。

回到家,宋薇正在看电视。看见光蓓脖子上的新围巾,她笑了:“林涛送的?”

“妈,你怎么知道?”

“除了他还能有谁。”宋薇招手让她坐下,“三丫头,妈看林涛那孩子不错。实诚,对你也是真心的。”

光蓓靠在母亲肩上:“妈,你不嫌他比我小?”

“小怎么了?你爸还比我大三岁呢。”宋薇拍拍她的手,“年龄不是问题,关键是人品。林涛那孩子,眼里有你,心里装着你,这就够了。”

光蓓鼻子一酸:“妈,我怕。我怕我配不上他,怕他以后会后悔。”

“傻孩子。”宋薇搂住她,“你哪儿配不上他了?你是体校教练,带出过省冠军;他呢,现在还是队员。要说配不上,也是他配不上你。”

“妈......”

“听妈说,”宋薇认真地看着女儿,“你从小就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妈知道你苦,知道你累。但现在有人愿意帮你扛了,你就让他扛。夫妻就是这样,你扛不动的时候我扛,我累的时候你扶一把。两个人一起走,总比一个人轻松。”

光蓓的眼泪掉下来。这些年,她一直把自己当男人,当家里的顶梁柱。她忘了,自己也是女人,也需要依靠。

“妈,我懂了。”她擦干眼泪,“我会好好珍惜的。”

“这就对了。”宋薇笑了,“等过年,把林涛叫家里来吃饭。你大姐带一远,你二姐带陈墨,你也带林涛,咱们热热闹闹过个年。”

光蓓想象那个场景,也笑了:“好,热热闹闹过个年。”

窗外,雪越下越大。滨城的冬天很冷,但屋里很暖。因为有爱,因为有家人,因为有希望。

就像父亲常说的: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北京,潘多森的律师事务所正式开业了。小小的办公室里挤满了人——同事、朋友、客户,还有几个家美外交部的同事。

潘多森穿着定制西装,站在门口迎客。他看起来从容自信,但家美看得出他眼中的紧张——这是他的第一家律所,他的全部心血。

“恭喜。”家美递上花篮,“潘律师,开业大吉。”

“谢谢张处长。”潘多森接过,压低声音,“你来了,我就不紧张了。”

家美笑:“你还会紧张?”

“当然会。”潘多森领她进去,“这是我第一次完全靠自己,压力很大。”

“但你做到了。”家美环顾四周。办公室不大,但装修精致,书籍整齐,处处透着专业,“很专业,很潘多森。”

潘多森笑了:“得张处长这句夸,值了。”

剪彩仪式很简单,潘多森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就让大家自便。食物和酒水都是自助的,气氛轻松愉快。

家美端着香槟,和几个熟人聊天。李薇凑过来,挤眉弄眼:“可以啊家美,潘律师这律所,地段好,装修棒,一看就是大手笔。”

“他准备了很久。”家美说。

“我看好你们。”李薇碰碰她的杯子,“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别胡说。”家美脸热。

“我哪儿胡说了?”李薇笑,“你们俩站在一起,那气场,绝配。”

正说着,门口一阵骚动。潘多森的父母来了。

潘父穿着中式唐装,潘母是一身旗袍,两人气质卓然,一出现就吸引了全场目光。家美的心提了起来——这是潘家父母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认可她的存在。

潘多森迎上去:“爸,妈,你们来了。”

“儿子开业,我们能不来吗?”潘母拍拍他的手,然后看向家美,“张小姐也在。”

“伯父伯母好。”家美礼貌地问好。

潘父点点头:“张小姐今天很漂亮。”

“谢谢伯父。”

潘母上下打量家美,眼神依然挑剔,但少了之前的敌意:“多森,带我们参观参观。”

“好。”

潘多森领着父母参观办公室,家美跟在后面。潘父很专业,问了几个关于业务范围、客户来源的问题,潘多森一一作答。潘母没说话,但一直在观察,观察儿子,也观察家美。

参观完,潘父对潘多森说:“不错,有模有样。三年之约,好好干。”

“我会的,爸。”

潘母这时开口了:“张小姐,听说你下周又要出访?”

“是的,伯母。去欧洲,半个月。”家美回答。

“年轻有为。”潘母淡淡地说,“但女孩子家,总这么飞来飞去,也不是个事。”

这话里有话。家美不卑不亢:“伯母,外交工作是我的事业,我热爱它。就像多森热爱他的法律事业一样。”

潘母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剪彩结束,客人陆续离开。潘家父母也走了,临走前,潘母对家美说:“有空来家里吃饭。”

虽然语气平淡,但已经是很大的进步。家美恭敬地回答:“好的,伯母。”

送走所有人,办公室里只剩下潘多森和家美。潘多森松了松领带,长舒一口气:“总算结束了。”

“累了吧?”家美给他倒了杯水。

“累,但值得。”潘多森接过水,一饮而尽,“家美,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我父母面前的表现。”潘多森看着她,“我知道,他们的话有时候很难听,但你一直很有分寸。”

家美笑了:“这有什么。我见得多了,外交场合比这复杂得多。”

潘多森握住她的手:“家美,等这次从欧洲回来,咱们把证领了吧。”

家美一愣:“这么急?”

“不急。”潘多森说,“但我一天都不想多等了。我想每天醒来第一眼看见你,想和你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规划未来。家美,我想和你有个家。”

家美的心跳得很快。领证,结婚,成家......这些词对她来说,曾经很遥远。但现在,就在眼前。

“多森,我需要时间......”

“我知道。”潘多森打断她,“不着急,你慢慢想。等你想好了,告诉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么真诚,那么坚定。家美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家美,你要找个爱你、懂你、支持你的人。现在,她找到了。

“等我从欧洲回来。”她说,“回来我们就去领证。”

潘多森的眼睛亮了,像夜空中最亮的星。他紧紧抱住家美:“谢谢你,家美,谢谢你。”

家美回抱他,心中一片宁静。这个怀抱很温暖,很踏实,是她想要停靠的港湾。

一周后,家美随团出访欧洲。第一站是法国,然后是德国、意大利。行程很满,会议、会谈、晚宴......她忙得连轴转,但每天都会和潘多森视频。

“今天怎么样?”潘多森问。他那边是深夜,显然在加班。

“还好,就是时差有点乱。”家美揉揉太阳穴,“你呢?律所怎么样?”

“接了第一个案子,是个知识产权纠纷,挺有挑战性。”潘多森精神很好,“家美,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家美看着屏幕里的他,“多森,等我回去,咱们去看房子吧。不能总住宿舍和办公室。”

“好,看房子。”潘多森笑,“你喜欢什么样的?”

“不要太大,两室就好。一间卧室,一间书房。最好有个阳台,能种点花。”

“好,都听你的。”

挂断视频,家美站在酒店窗前,看着巴黎的夜景。埃菲尔铁塔在远处闪烁,塞纳河静静流淌。这座城市很美,但她更想念北京,想念滨城,想念有潘多森的地方。

出访的最后一站是意大利。在罗马,她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田臻屿。

“张处长,又见面了。”田臻屿穿着军装常服,站在酒店大堂里,身姿挺拔。

“田研究员?”家美很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军事交流,随团来的。”田臻屿微笑,“听说你们也在这儿,就过来打个招呼。没打扰吧?”

“没有。”家美说,“一起吃晚饭?我请客,谢谢你上次在东南亚的关照。”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去了酒店附近的一家意大利餐厅。田臻屿很绅士,为家美拉开椅子,点菜时也照顾她的口味。

“张处长这次出访顺利吗?”田臻屿问。

“很顺利。”家美切着牛排,“田研究员呢?”

“也顺利。”田臻屿喝了口红酒,“不过比起外交,军事交流更直接,更......剑拔弩张。”

家美笑了:“形容得很贴切。”

两人聊起工作,聊起见闻,聊起各自的家乡。家美发现,田臻屿不仅专业能力强,学识也很渊博,从军事到历史,从艺术到哲学,都能聊上几句。

“田研究员兴趣真广泛。”家美感叹。

“家学渊源。”田臻屿说,“我父亲是军人,母亲是大学老师,从小被逼着什么都学点。”

“那你怎么选择从军?”

“喜欢。”田臻屿简洁地说,“喜欢那种责任感和使命感。张处长呢?为什么选择外交?”

家美想了想:“起初是因为想看看更大的世界。后来发现,外交不只是看世界,更是让世界看到中国。这种使命感,和你从军很像。”

田臻屿点头:“确实很像。我们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守护这个国家。”

“田研究员有女朋友了吗?”家美问。

田臻屿一愣,随即笑了:“张处长这是要给我介绍对象?”

“随口问问。”

“没有。”田臻屿摇头,“工作太忙,没时间谈恋爱。而且......”他顿了顿,“没遇到合适的。”

家美回以微笑。她知道,这个优秀的男人会找到属于他的幸福,就像她找到了潘多森一样。

回到酒店,她给潘多森打电话:“多森,我下周三回去。”

“我去接你。”潘多森说,“房子我看了几处,等你回来定。”

“好。”家美说,“多森,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潘多森的声音温柔,“早点回来,我等你。”

挂了电话,家美站在窗前,看着罗马的星空。这次出访,她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也更清楚自己想要的幸福是什么。

她很幸运,都找到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滨城下了一场大雪,把整个城市装点得银装素裹。

茉茉趴在窗前,看着雪花一片片落下。还有五天就过年了,这是父亲走后的第一个新年。

“茉茉,来帮妈包饺子。”宋薇在厨房喊。

“来了。”茉茉擦掉玻璃上的雾气,走进厨房。

厨房里热气腾腾,青杰在剁馅,艺馨在擀皮,光蓓在摆饺子。宋薇系着围裙,正在调蘸料。

“四姐什么时候回来?”茉茉问。

“明天。”青杰说,“她男朋友也来。”

“真的?”茉茉眼睛亮了,“那我得好好看看,是什么样的男人能配上四姐。”

“你四姐眼光高,一般人入不了她的眼。”艺馨笑着说,“不过听她说,潘律师人不错。”

“二姐,陈墨哥过年也在咱家过吗?”茉茉又问。

“嗯,他父母在国外,今年在咱家过。”艺馨脸微微发红。

“三姐,林涛哥呢?”

光蓓正在摆饺子,闻言手一顿:“他......应该也来吧。”

“应该?”茉茉凑过去,“三姐,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光蓓敲她脑袋,“小孩子别瞎问。”

“我都十八了,不是小孩子了。”茉茉抗议。

“十八也是小孩子。”青杰笑,“快去洗手,包饺子。”

一家人围在一起包饺子,说说笑笑,气氛温馨。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个年,桌上少了一副碗筷。

“妈,”青杰忽然说,“今年过年,我想请一远和他妈妈来咱家一起过。”

宋薇擀皮的手顿了顿:“应该的。一远那孩子不容易,他妈妈身体又不好,是该一起热闹热闹。”

“谢谢妈。”青杰松了口气。

“谢什么,早晚是一家人。”宋薇说,“艺馨,陈墨父母在国外,他一个人过年冷清,也叫他来。”

“好。”艺馨点头。

“光蓓,林涛那孩子家在本地吧?叫他一起来。”宋薇又说。

光蓓脸红了:“妈,我们还没......”

“没怎么?妈都看出来了。”宋薇笑了,“那孩子实诚,对你也是真心的。叫他来,妈看看。”

“那......我问问他。”光蓓小声说。

茉茉举手:“妈,我能叫李浩宇来吗?他爸妈回老家了,他一个人在滨城。”

“李浩宇是谁?”三个姐姐齐声问。

茉茉脸红了:“就......就一个同学。”

“男同学?”青杰挑眉。

“嗯......”

“长得帅吗?”光蓓问。

“学习好吗?”艺馨问。

茉茉捂脸:“姐!”

宋薇笑了:“叫来吧,人多热闹。不过茉茉,现在是关键时期,你可不能分心。”

“我知道,妈。”茉茉认真地说,“我们约好了,一起考北大,其他事等考上大学再说。”

“这就对了。”宋薇欣慰地点头。

饺子包好了,整整齐齐摆了好几盖帘。宋薇看着,忽然说:“你爸最爱吃猪肉白菜馅的饺子,每次能吃两大盘。”

厨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暖意融融,但每个人的心里都缺了一块。

“妈,”艺馨轻声说,“爸在天上看着我们呢。我们过得好,他就高兴。”

“我知道。”宋薇擦擦眼角,“就是......就是想他。”

青杰走过去,抱住母亲:“妈,爸不在了,还有我们。我们会好好孝顺您,让您享福。”

“对,妈,您还有我们。”光蓓和茉茉也围过来。

艺馨站在一旁,眼眶湿润。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你们姐妹五个,要互相扶持,好好照顾妈妈。

她们做到了。虽然父亲不在了,但这个家没有散,反而更紧密了。

第二天,家美和潘多森回来了。潘多森提了大包小包的礼物,给宋薇的是高级滋补品,给青杰的是名牌丝巾,给艺馨的是画具,给光蓓的是运动装备,给茉茉的是一套英文原版书。

“太破费了。”宋薇过意不去。

“应该的。”潘多森礼貌得体,“阿姨,第一次来,一点心意。”

家美看着潘多森和母亲说话,心中温暖。这个男人,在外面雷厉风行,在她家人面前却谦逊有礼。她知道,这是因为他爱她,所以尊重她爱的人。

晚上,陈墨和林涛也来了。小小的客厅坐得满满当当,宋薇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人多热闹。”她看着满屋子的人,仿佛看到了这个家的未来。

吃饭时,潘多森主动给宋薇夹菜,陈墨给艺馨盛汤,林涛给光蓓剥虾,聂一远给青杰挑鱼刺。茉茉和李浩宇坐在角落,小声讨论着一道数学题。

宋薇看着这一切,眼眶又湿了。她想起丈夫在世时,也是这样,给每个人夹菜,问每个人的近况。现在,这个角色有人接替了。

吃完饭,男人们帮忙收拾碗筷,女人们坐在客厅聊天。宋薇拉着家美的手:“小潘不错,妈放心了。”

“妈,您同意我们的事了?”家美问。

“同意,怎么不同意。”宋薇说,“只要你幸福,妈就高兴。”

青杰也说:“四妹,潘律师人确实好,对你也真心。大姐祝福你们。”

艺馨和光蓓也点头。茉茉凑过来:“四姐,你们什么时候结婚?我要当伴娘!”

“还没定呢。”家美脸红了,“等过完年再说。”

正说着,潘多森从厨房出来,解下围裙:“阿姨,碗洗好了。”

“快坐下歇歇。”宋薇招呼,“小潘,听家美说,你自己开了律所?”

“是的阿姨,刚开业。”

“年轻人有闯劲,好。”宋薇点头,“不过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

“谢谢阿姨关心。”

陈墨和林涛也出来了,三个男人坐在沙发上,聊起了工作。陈墨说建筑设计,潘多森说法律案例,林涛说篮球训练,居然聊得很投机。

“男人啊,就爱聊这些。”青杰摇头笑。

“让他们聊去。”艺馨说,“咱们看咱们的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春节联欢晚会的预告片,喜庆的音乐响起,年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夜深了,客人们陆续告辞。宋薇站在门口送客,对每个人都说:“常来啊,把这儿当自己家。”

送走所有人,家里又安静下来。五个女儿帮着母亲收拾屋子,然后各自回房。

宋薇坐在丈夫的遗像前,轻声说:“知弘,你看到了吗?女儿们都长大了,都有了好归宿。你在天上,可以放心了。”

照片里的张知弘微笑着,眼神温和,仿佛在说:看到了,我都看到了。

除夕那天,所有人都来了。宋薇带着女儿们准备年夜饭,男人们打下手。小小的厨房挤满了人,热闹得像菜市场。

“妈,鱼要清蒸还是红烧?”青杰问。

“清蒸,你爸最爱吃清蒸鱼。”宋薇说。

“阿姨,饺子馅咸淡怎么样?”聂一远问。

“正好,一远手艺不错。”宋薇尝了尝,点头。

“阿姨,这个虾怎么处理?”潘多森举着一盆活虾,有些无措。

“我来我来。”陈墨接过去,“这个我有经验。”

林涛和李浩宇在贴春联,一个扶梯子,一个贴,配合默契。

茉茉负责摆碗筷,她特意多摆了一副,放在主位——那是父亲的位置。

傍晚时分,年夜饭准备好了。满满一桌子菜,鸡鸭鱼肉,样样俱全。宋薇坐在主位,五个女儿和她们的伴侣围坐一圈。

“妈,您说两句。”家美说。

宋薇端起酒杯,手有些抖:“今年是咱们家第一个没有你爸的年。妈知道,大家心里都空落落的。但妈更知道,你爸希望咱们高高兴兴的。所以,这第一杯酒,敬你爸,告诉他,咱们都好,让他放心。”

所有人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二杯,”宋薇又说,“敬你们。青杰,艺馨,光蓓,家美,茉茉,你们都是妈的好女儿。还有一远,陈墨,多森,林涛,浩宇,谢谢你们来到这个家,让这个家更完整。”

第二杯酒下肚,气氛活跃起来。大家互相敬酒,说祝福的话。青杰和聂一远商量着年后扩大店面的事;艺馨和陈墨讨论着新房的装修;光蓓和林涛计划着训练方案;家美和潘多森说着律所的发展;茉茉和李浩宇则在讨论高考志愿。

宋薇看着这一幕,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但这是幸福的眼泪,是欣慰的眼泪。

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新的一年,就在这热闹和温馨中,悄然来临。

年夜饭吃到一半,茉茉忽然站起来:“我有个提议。”

大家都看向她。

“咱们拍张全家福吧。”茉茉说,“爸不在了,但咱们的家还在。拍张照,让爸看看,咱们有多热闹。”

“好主意!”大家齐声赞同。

于是搬椅子,摆位置。宋薇坐在中间,五个女儿站在她身后,五个男人站在女儿们身边。茉茉调好相机定时,快步跑回位置。

“三、二、一,茄子!”

闪光灯亮起,定格了这个瞬间——宋薇笑容满面,女儿们依偎在她身边,女婿们站在身后,李浩宇站在茉茉旁边,略显腼腆。

照片拍完,大家重新落座。宋薇看着满桌子的人,想起丈夫生前常说的话:过日子就像种树,根扎得深,树才能长得高。现在,这棵树的根更深了,枝叶更茂盛了。

“妈,您尝尝这个。”青杰夹了块鱼肉给她。

“阿姨,喝碗汤。”聂一远盛了碗汤。

“妈,新年快乐。”五个女儿齐声说。

宋薇的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她是笑着流泪的。

是啊,新年快乐。虽然最爱的人不在了,但生活还要继续,爱还要传递。这个家,会一直这样热闹下去,温暖下去。

因为爱,是最好的传承。

窗外,新年的钟声敲响了。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每一张幸福的脸。

岁寒时节,但春天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