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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深流之处

十一月,寒流南下,滨城一夜入冬。

清晨六点,青杰裹紧羽绒服,哈着白气推开店门。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寒颤。新店开张两个月,生意渐渐有了起色,但冬天是服装行业的淡季,客流量明显少了。

“姐,这么早?”聂一远从里间走出来,手里端着热水袋,“刚灌的,暖暖手。”

青杰接过,冰凉的指尖渐渐回暖:“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要上工吗?”

“跟工头请了半天假。”聂一远说,“昨晚看天气预报说今天降温,怕你冻着。”

青杰心头一暖:“我哪有那么娇气。”

“在我这儿,你就是娇气。”聂一远憨笑,“早饭在锅里,我去热热。”

里间原本是仓库,现在隔出一小半做了简易厨房。聂一远把煤球炉子捅旺,坐上铁锅,热昨天剩下的粥。粥是聂母熬的,加了红枣和花生,香甜糯软。

两人就着小咸菜喝粥,热气蒸腾中,青杰的脸颊泛起红晕。

“一远,”她放下碗,“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店里冬天生意淡,我想进一批羽绒服和保暖内衣,价格定低点,薄利多销。”青杰说,“但本钱不够,得把夏天的存货清一清。”

聂一远想了想:“清货我来帮你,我在工地上认识不少工友,他们都需要厚衣服。本钱的事......”他顿了顿,“我那儿还有点积蓄,你先用着。”

“不行。”青杰摇头,“那是给你妈看病和弟弟上学的钱,不能动。”

“我妈的药费我留着呢,弟弟的学费也攒够了。”聂一远握住她的手,“青杰,咱们现在是一体的,你的困难就是我的困难。”

青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粗糙,但温暖有力。这些日子,若不是聂一远帮衬,她一个人真撑不下来。

“那算我借的,等货卖出去就还你。”

“行,都听你的。”聂一远笑了,“不过青杰,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我聂一远现在给不了你大富大贵,但有一口吃的,绝不会让你饿着;有一件穿的,绝不会让你冻着。”

这话朴实,却比任何情话都动人。青杰眼眶发热,低头喝粥掩饰:“知道了,快吃吧,粥凉了。”

上午十点,店门刚开,就来了位不速之客——高伟。

他穿着考究的羊绒大衣,手上戴着皮手套,与这间简陋的小店格格不入。

“青杰,你搬到这儿来了?”高伟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怜悯,“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新华路的店面,我还能帮你说道说道。”

“不劳高总费心。”青杰不卑不亢,“这儿挺好,清静。”

高伟走到货架前,随手翻了翻衣服:“这些款式都过时了,难怪生意不好。”

“高总要是来买衣服,我欢迎。要是来说风凉话,门在那边。”青杰下了逐客令。

高伟不以为意,反而在收银台前的凳子上坐下:“青杰,咱们好歹同学一场,何必把关系闹这么僵?我是真心想帮你。”

“帮我?”青杰笑了,“高总帮我涨租金,断我货源的时候,可没念同学情分。”

“那都是误会。”高伟面不改色,“这样,我认识几个做服装批发的朋友,可以给你最优价格。租金的事也好说,新华路的店面我还给你留着,按原价租你。”

“条件呢?”青杰问。

高伟从怀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在昏暗的店里闪着刺眼的光。

“嫁给我。”他说得直截了当,“青杰,我离婚两年了,儿子跟着前妻。只要你点头,我的就是你的。你不用再起早贪黑,不用再看人脸色,我养你。”

青杰看着那枚戒指,又看向高伟。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开玩笑。但她只觉得可笑。

“高伟,”她平静地说,“十六岁那年,你说要带我离开滨城,去看外面的世界。那时候我信了,以为你是真心对我好。但现在我明白了,你要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而是征服的感觉。当年没得到,所以不甘心,是不是?”

高伟的脸色变了。

“这枚戒指,你拿回去吧。”青杰继续说,“我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我要的男人,不是给我多少钱,而是懂我、尊重我、愿意和我一起打拼。你给不了。”

“张青杰!”高伟站起来,声音拔高,“你别不识好歹!跟了我,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跟着那个穷电工,你能有什么出息?”

“他叫聂一远。”青杰一字一顿,“他有名字。而且,他有没有出息,不是你说了算。”

店门被推开,聂一远走了进来,手里拎着工具箱。他显然听到了最后几句话,脸色沉了下来。

“高总是吧?”聂一远放下工具箱,“青杰的话说得很清楚了,请你离开。”

高伟上下打量他,眼中满是不屑:“你就是那个电工?一个月挣多少钱?够给她买个像样的包吗?”

聂一远握紧拳头,青杰按住他的手,上前一步:“高伟,请你出去。我的店不欢迎你。”

高伟盯着两人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张青杰,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他摔门而去,风铃被撞得叮当乱响。聂一远气得浑身发抖:“他凭什么这么说你!”

“狗咬你一口,你还能咬回去?”青杰反倒平静下来,“一远,别理他。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聂一远深吸几口气,才把怒火压下去:“青杰,对不起,是我没用......”

“别说这种话。”青杰打断他,“你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聂一远看着她,这个瘦弱的女人,此刻却像山一样坚定。他忽然明白,他爱的不仅是她的坚强,更是她的清醒——在诱惑面前不动摇,在困难面前不低头。

“青杰,”他说,“我会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们一起努力。”青杰笑了,“现在,帮我清货吧。这批夏装得赶紧处理掉。”

接下来的几天,聂一远发动工友来买衣服。工友们实在,知道是帮衬,都挑最厚的买,还介绍亲戚朋友来。青杰把价格压到最低,几乎是成本价出售。虽然赚得少,但回笼了资金,可以进冬装了。

周末,青杰去批发市场进货。她看中了一款羽绒服,款式新颖,填充物足,但价格偏高。正犹豫着,手机响了,是聂一远。

“青杰,我妈要见你。”

青杰心里一紧:“阿姨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你了。”聂一远声音里带着笑,“今天包了饺子,非让我叫你过来。”

青杰松了口气:“好,我这就回去。”

她放弃了那款高价羽绒服,选了另一款性价比高的。省下的钱,正好给聂母买件羊毛衫。

回到店里,聂一远已经关了门在等她。两人骑上自行车,往聂家去。

聂家住在老城区的一处平房,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整洁。聂母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毛毯,正在看电视。

“阿姨。”青杰把羊毛衫递过去,“天冷了,给您买了件衣服。”

聂母接过,摩挲着柔软的羊毛,眼眶红了:“好孩子,又乱花钱。”

“不花钱,店里进的货。”青杰蹲下身,帮她把衣服穿上,“合身吗?”

“合身,合身。”聂母拉着她的手,“青杰啊,一远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

青杰不好意思地笑:“阿姨,您别这么说。”

聂一远在厨房煮饺子,热气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家的温暖。吃饭时,聂母一直给青杰夹饺子,碗里堆得小山似的。

“妈,您自己吃,青杰自己会夹。”聂一远哭笑不得。

“我乐意。”聂母瞪儿子一眼,“青杰瘦了,得多吃点。”

青杰低头吃饺子,韭菜鸡蛋馅的,很香。她想起自己家,想起母亲包的饺子,想起父亲在世时,一家人围坐吃饭的场景。眼睛有点湿,她赶紧喝口汤掩饰。

“青杰,”聂母忽然说,“阿姨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您说。”

聂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对金耳环,样式很老,但保存得很好。

“这是我结婚时,一远奶奶给我的。”聂母把耳环放在青杰手里,“现在传给你。”

青杰手一抖:“阿姨,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就是个念想。”聂母握住她的手,“青杰,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一远能娶到你,是聂家祖上积德。这对耳环你收着,算是阿姨的一点心意。”

青杰看向聂一远,他也在看她,眼中满是期待和忐忑。

“阿姨,”青杰把耳环放回聂母手里,“这耳环您先收着。等一远弟弟大学毕业,等您身体好起来,等我们......等我们都准备好了,您再给我,好吗?”

聂母愣了愣,随即笑了:“好,好孩子,阿姨听你的。”

从聂家出来,天已经黑了。聂一远推着自行车,和青杰并肩走在昏黄的路灯下。

“青杰,”他小声说,“我妈是真心喜欢你。”

“我知道。”青杰说,“一远,我不是不想收,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我想等我们条件好一点,风风光光地娶我进门。”

聂一远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好,我答应你。等我妈病好了,弟弟毕业了,我一定给你一个像样的婚礼。”

青杰笑了:“也不用太像样,有你就行。”

“那不行。”聂一远很坚持,“别人有的,你都要有。别人没有的,我也要给你。”

青杰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冬夜的寒风很冷,但两人的手心是热的。

他们都没注意到,街角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高伟坐在车里,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脸色阴沉。

“张青杰,”他喃喃自语,“我给过你机会了。”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老赵,帮我查个人,滨城汽车制造厂退休工人聂一远,他母亲有慢性病,弟弟在念大学。对,我要他家的详细情况。”

挂了电话,高伟点燃一支烟,烟雾在车内弥漫。他不信,凭他的手段,拆不散这对苦命鸳鸯。

青杰和聂一远对此一无所知。他们回到家,商量着明天要去哪里推销冬装,计划着年底要给双方母亲买什么年货,憧憬着未来小店扩大,能雇个店员,让青杰轻松些。

生活很苦,但有了彼此,就有了甜的希望。就像冬夜的星空,虽然寒冷,但总有一两颗星,格外明亮。

艺馨的个展定在十二月初,省美术馆的主展厅。这对她来说,是职业生涯的重要一步。

陈墨为此专程从上海赶回来,帮她布展。展厅很大,十五幅作品挂上去,显得有些空。

“要不要加几幅?”陈墨问。

“不加了。”艺馨看着墙上的画,“这些就够了。”

她的作品以人物肖像为主,有父亲伏案工作的背影,有母亲在厨房忙碌的侧影,有姐妹们围坐吃饭的场景,还有市井百态——卖菜的老农,修鞋的师傅,跳广场舞的大妈......每一幅都充满了烟火气。

“你画里有一种很温柔的力量。”陈墨站在《父亲的书桌》前,“看着这些画,会觉得生活虽然艰难,但总有一盏灯为你亮着。”

艺馨走到他身边:“这盏灯,是你为我点亮的。”

陈墨握住她的手:“不,是你自己心里的灯,我只是恰好路过,看见了它的光。”

两人相视而笑。窗外飘起了今冬的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落在美术馆的玻璃穹顶上。

“艺馨,”陈墨忽然说,“我打算在滨城定居了。”

艺馨一愣:“上海的项目呢?”

“那边有人接手了。”陈墨说,“我接了个滨城的项目,要待至少三年。而且......”他顿了顿,“我想离你近一点。”

艺馨的心跳加速:“可是你的事业......”

“事业在哪里都能做。”陈墨打断她,“但爱的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雪花无声飘落,展厅里很安静,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艺馨看着陈墨,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用他的方式,给了她最坚定的承诺。

“陈墨,”她说,“其实我......”

话音未落,手机响了。是母亲。

“艺馨,你快回来,茉茉发烧了!”

艺馨脸色一变:“妈你别急,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她抱歉地看着陈墨:“茉茉生病了,我得回去。”

“我送你。”陈墨拿起外套。

车开得很快,雪天路滑,陈墨却开得很稳。艺馨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中焦急。茉茉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突然发烧?

到家时,宋薇正用湿毛巾给茉茉敷额头。小姑娘脸颊通红,闭着眼睛,呼吸急促。

“烧到三十九度五,吃了退烧药也不见退。”宋薇急得眼圈都红了,“你大姐去店里了,你三姐在北京学习,四姐又在外地......”

“妈别急,我们送医院。”艺馨当机立断。

陈墨抱起茉茉,快步下楼。艺馨扶着母亲跟在后面。雪下得更大了,路面结了薄冰,陈墨走得很小心。

医院急诊室里人满为患,流感高发期,到处都是咳嗽发烧的病人。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轮到茉茉。

医生检查后说:“病毒性感冒,引发肺炎,需要住院。”

“肺炎?”艺馨心里一沉,“严重吗?”

“发现得早,不严重,但得住院观察几天。”医生开了单子,“去办住院手续吧。”

病房里,茉茉挂上点滴,烧渐渐退了,人也清醒了些。看见艺馨和陈墨,她有些不好意思:“二姐,陈墨哥,麻烦你们了。”

“说什么傻话。”艺馨给她掖好被角,“好好休息,别想别的。”

茉茉点点头,很快又睡了过去。艺馨守在床边,看着妹妹苍白的脸,心疼不已。这个小妹,从小就懂事,学习从不让家人操心,却把所有的压力都扛在自己肩上。

陈墨办好手续回来,手里提着热粥:“阿姨,艺馨,你们也吃点东西。”

宋薇接过粥,感激地说:“小陈,今天多亏你了。”

“应该的。”陈墨在艺馨身边坐下,“茉茉怎么样?”

“烧退了,医生说观察几天。”艺馨疲惫地揉揉太阳穴,“这丫头,肯定是学习太拼命,把身体搞垮了。”

陈墨握住她的手:“别担心,会好的。”

晚上,青杰赶来了。得知茉茉住院,她急得差点摔一跤。

“都怪我,最近光顾着店里的事,没照顾好茉茉。”青杰自责。

“不怪你,是我没注意。”宋薇叹气,“这孩子,发烧了也不说,硬撑着去上学。”

正说着,茉茉醒了,虚弱地叫了声“大姐”。

青杰赶紧过去:“醒了?感觉怎么样?”

“渴。”茉茉声音沙哑。

艺馨倒了温水,一点点喂她喝下。茉茉喝了水,精神好些了:“我没事,你们别担心。”

“还说没事。”青杰眼眶红了,“茉茉,学习重要,身体更重要。你要是累垮了,爸在天上看着得多心疼。”

提到父亲,茉茉的眼泪掉下来:“大姐,我怕考不上北大,对不起爸爸。”

“傻孩子。”艺馨也哭了,“爸最大的愿望是我们都好好的,不是非要考上什么大学。你尽力了就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茉茉哭着点头。陈墨默默退出病房,把空间留给姐妹母女。

走廊里,他给家美和光蓓分别打了电话。家美在东南亚访问,一时回不来,急得不行。光蓓在北京学习,当即买了最早的车票,说明天一早就到。

挂了电话,陈墨站在窗边看雪。病房里隐约传来哭声,他想起自己的妹妹——如果还活着,也该像茉茉这么大了。那年妹妹生病,他还在国外留学,没能赶回来见最后一面,成了永远的遗憾。

所以今天,当艺馨需要他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来了。因为懂得失去,所以更珍惜拥有。

第二天,光蓓风尘仆仆地赶回来,直奔医院。看见茉茉躺在病床上,她这个女汉子也红了眼眶。

“三姐......”茉茉小声叫。

“别说话,好好休息。”光蓓握住她的手,“三姐在这儿,谁也欺负不了你。”

茉茉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

接下来的几天,姐妹们轮流照顾茉茉。青杰炖汤,艺馨陪聊,光蓓讲笑话,连远在北京的家美也每天打几个电话。茉茉的病很快好转,脸上也有了血色。

出院那天,雪停了,阳光很好。陈墨开车来接,茉茉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雪景,忽然说:“二姐,我想去看爸爸。”

艺馨一愣:“现在?”

“嗯。”茉茉点头,“我想告诉他,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让他担心。”

公墓在城郊,雪后的山路很难走。陈墨扶着宋薇,艺馨牵着茉茉,一步一步往上走。青杰和光蓓跟在后面,手里捧着花。

张知弘的墓碑前积了薄雪,青杰用手拂去。照片上的父亲微笑着,眼神温和。宋薇把花放下,轻声说:“知弘,孩子们来看你了。”

五个女儿依次鞠躬。茉茉最后一个,她跪在雪地上,磕了三个头。

“爸,我错了。我不该为了学习不顾身体,让妈妈和姐姐们担心。”她的声音哽咽,“您放心,我会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

艺馨扶她起来,帮她拍掉膝盖上的雪。陈墨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幕。他想,这就是家的意义吧——彼此支撑,彼此温暖,即使有人离开,爱也不会消失。

下山时,茉茉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了许多。光蓓追上她,搂住她的肩:“小妹,以后有什么心事,别憋着,跟姐姐们说。”

“嗯。”茉茉点头,“三姐,你在北京学习怎么样?”

“挺好的,学到不少新东西。”光蓓说,“等回去,我教你们最新的训练方法。”

“林涛哥呢?他进省队了吗?”

“进了,表现不错。”光蓓脸上露出笑容,“那小子,还挺争气。”

茉茉看着三姐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三姐,你和林涛哥......”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光蓓弹了她脑门一下,却没否认。

回到家,宋薇张罗着做了一桌菜,庆祝茉茉康复。陈墨也被留下来吃饭,他推辞不过,只好坐下。

饭桌上,青杰说了高伟的事。光蓓一听就炸了:“他敢再来,我打断他的腿!”

“行了,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艺馨说,“大姐自己能处理。”

“我就是气不过。”光蓓扒拉饭,“欺负咱们家没人吗?”

陈墨放下筷子:“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找朋友问问。高伟的城投公司,应该有不少项目要审批。”

“不用。”青杰摇头,“我们自己能解决。这种人,你越理他,他越来劲。”

“大姐说得对。”茉茉小声说,“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陈墨看着这一家人,心中感慨。她们每个人都不完美,都有各自的困境,但聚在一起时,就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这或许就是父亲去世后,这个家还能屹立不倒的原因。

饭后,陈墨告辞。艺馨送他下楼,雪又下起来了。

“艺馨,”陈墨替她拢了拢围巾,“下周画展,我来接你。”

“好。”

“还有,”陈墨看着她,“等你准备好了,我想正式拜访你母亲,谈谈我们的事。”

艺馨脸一红:“这么快?”

“不快了。”陈墨认真地说,“我三十八了,你三十了,我们都是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我不想再浪费时间。”

艺馨抬头看他,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这个男人,沉稳,坚定,给了她缺失的安全感。

“好。”她说,“等画展结束,我带你去见妈。”

陈墨笑了,在她额头轻轻一吻:“那我走了,你上去吧,外面冷。”

艺馨看着他开车离开,直到尾灯消失在雪夜中。她转身上楼,脚步轻快。推开家门,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姐妹们正围在一起看电视,母亲在厨房洗碗。

这就是她的家,她的根。而她,终于要在这个根基上,开出新的花了。

雪还在下,覆盖了城市的喧嚣。但在某个亮着灯的窗户里,温暖正在生长。

北京国家体育总局的教练员培训班里,光蓓正在认真记笔记。讲课的是国家队的资深教练,讲的都是前沿的训练理念和方法。

“现代篮球不仅是体能和技术的比拼,更是智力和心理的较量。”老教练在台上侃侃而谈,“作为教练,你们要做的不仅是训练队员的身体,更要塑造他们的心智。”

光蓓深有感触。她带少年队这些年,最大的感触就是现在的孩子心理承受能力差,顺风球打得好,逆风球就崩盘。这次培训,她特意选了几门运动心理学的课。

课间休息时,手机震动,是林涛发来的照片——他在训练馆举铁,汗流浃背,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教练,今天深蹲突破个人纪录了!”文字后面跟着个龇牙笑的表情。

光蓓笑了,回复:“继续加油,注意保护膝盖。”

“遵命!教练在北京怎么样?学习累不累?”

“不累,学到很多东西。你呢?训练累不累?”

“累,但想到教练就不累了。”

光蓓脸一热,赶紧收起手机。同桌的女教练凑过来:“男朋友?”

“不是......”光蓓下意识否认。

“那就是准男朋友。”女教练叫王薇,来自辽宁,性格爽朗,“看你那表情,跟小姑娘似的。”

光蓓摸摸脸:“有那么明显吗?”

“明显得很。”王薇笑,“多大啦?做什么的?”

“比我小五岁,篮球运动员。”

“哇,姐弟恋啊,刺激!”王薇来了兴趣,“怎么认识的?”

光蓓简单说了和林涛的事。王薇听完,竖起大拇指:“可以啊光蓓,老牛吃嫩草。”

“去你的。”光蓓推她,“什么老牛,我才三十。”

“三十也是老牛,人家才二十五。”王薇挤眉弄眼,“不过挺好的,年轻有活力,配你这个工作狂正好。”

光蓓想想也是。她确实是个工作狂,除了篮球,生活几乎一片空白。林涛的出现,像一道阳光照进了她单调的世界。

下午是实践课,光蓓和王薇分在一组。她们要设计一套针对青少年球员的体能训练方案,并现场演示。

“我觉得应该增加趣味性。”光蓓在白板上写写画画,“现在的孩子注意力不集中,枯燥的训练他们坚持不下来。”

“同意。”王薇说,“可以设计成游戏,分组竞赛,有奖励有惩罚。”

两人讨论得很投入,不知不觉过了饭点。等方案做完,食堂已经关门了。

“得,又得吃泡面。”王薇哀嚎。

光蓓正要说话,手机响了,是外卖电话:“张女士,您的外卖到了,在培训中心门口。”

“外卖?我没点啊。”光蓓疑惑。

“是一位林先生点的。”

光蓓心里一暖,对王薇说:“不用吃泡面了,有人送温暖来了。”

两人到门口,取了外卖。是两个保温袋,一个装着热腾腾的饭菜,一个装着水果和酸奶。还有一张纸条:“教练,好好吃饭,别凑合。林涛。”

王薇羡慕得不行:“这也太贴心了吧!光蓓,你从哪儿捡的这么个好弟弟?”

光蓓笑而不语,心里却甜得像喝了蜜。林涛虽然年纪小,但细心起来,比谁都周到。

晚上视频时,光蓓特意穿了新买的睡衣——淡紫色的,衬得肤色很白。

林涛在屏幕那头眼睛都直了:“教练,你这睡衣......”

“怎么?不好看?”

“好看,太好看了。”林涛挠挠头,“就是......以后只能穿给我看。”

光蓓脸红了:“胡说八道。你今天训练怎么样?”

“挺好的,教练夸我进步快。”林涛凑近屏幕,“教练,我想你了。”

光蓓看着屏幕上那张年轻的脸,心中柔软:“我也想你。”

“还有多久回来?”

“还有一个月。”

“好久啊。”林涛垮下脸,“教练,等你回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保密。”林涛神秘兮兮,“反正你一定会喜欢。”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熄灯时间到了才挂断。光蓓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她想起林涛说“等你回来”时的表情,那么认真,那么期待。

其实她也期待。期待回去,期待见到他,期待那个“一定会喜欢”的地方。

培训班进行到第三周,光蓓接到了家里的电话,是青杰打来的。

“三妹,有件事得告诉你。”青杰的声音很严肃,“高伟那混蛋,找人去骚扰聂一远他妈妈了。”

光蓓猛地坐起:“什么情况?”

“具体我也不清楚,一远不肯多说。但昨天我去他家,看见阿姨眼睛红肿,像是哭过。一远情绪也很低落。”青杰叹气,“我问了几次,他才说高伟找的人去家里闹,说要收房子,让阿姨搬走。”

光蓓气得握紧拳头:“他凭什么?房子是聂家的,他说收就收?”

“说是当年买房时手续不全,现在要重新确权。”青杰声音疲惫,“一远他爸走得早,很多事确实没办利索。高伟钻了这个空子。”

“报警了吗?”

“报了,但证据不足,警察也没办法。”青杰说,“光蓓,我不是要你做什么,就是跟你说一声。你安心学习,这边我能处理。”

挂了电话,光蓓却无法安心。她知道大姐的脾气,有事自己扛,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开口。现在主动打电话,说明情况已经很严重了。

她找到王薇,简单说了情况。王薇听完,二话不说:“请假,回去看看。”

“可是培训......”

“培训可以补,家人不能等。”王薇拍拍她的肩,“去吧,我跟班主任说。”

光蓓请了三天假,连夜坐火车回滨城。到家时是凌晨四点,家里人都睡了。她轻手轻脚放下行李,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天亮。

六点,青杰起床做饭,看见她吓了一跳:“三妹?你怎么回来了?”

“大姐,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回来吗?”光蓓拉着青杰坐下,“到底怎么回事,你详细跟我说。”

青杰这才一五一十说了。原来高伟查到聂家当年买房时,产权证上只写了聂父的名字,聂父去世后,聂母一直没去办理过户。现在高伟找人拿着所谓的“证据”,说房子是聂父单位的,单位要收回。

“这不是欺负人吗?”光蓓气得拍桌子,“聂阿姨在那儿住了几十年,谁不知道那是她家?”

“可法律讲证据。”青杰苦笑,“一远去房管局查了,档案确实不全。高伟就是看准了这一点。”

“我去找他!”光蓓站起来。

“你别冲动。”青杰拉住她,“高伟现在是城投公司的副总,有背景有人脉,你硬来讨不到好。”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欺负人?”

两人正说着,门开了,聂一远走进来。看见光蓓,他愣了一下:“光蓓姐,你回来了?”

“一远,你来得正好。”光蓓把他拉到沙发前坐下,“房子的事,你有什么打算?”

聂一远低着头,双手紧握:“光蓓姐,这事你别管,我能处理。”

“你怎么处理?”光蓓盯着他,“去跟高伟拼命?”

聂一远不说话了。青杰握住他的手,眼眶红了:“一远,你别做傻事。房子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是那是我爸妈一辈子的心血。”聂一远声音沙哑,“我妈身体不好,要是知道房子保不住......”

“阿姨知道了吗?”光蓓问。

“还不知道,我跟她说单位要修房子,暂时搬出去住几天。”聂一远抹了把脸,“但瞒不了多久,她迟早会知道。”

光蓓在客厅里踱步。她想起培训课上老师讲的话:遇到困难不要硬碰硬,要智取。高伟有钱有势,硬来肯定不行。但他这种人,最怕什么?

“一远,”她忽然问,“高伟现在负责什么项目?”

“好像是城东的一个住宅小区。”聂一远说,“工地上有我的工友,听说最近在赶工期。”

光蓓眼睛一亮:“赶工期?那工程质量......”

“光蓓,你要干什么?”青杰紧张地问。

“大姐,你放心,我不乱来。”光蓓拿出手机,“我有个同学在住建局,我找他问问。”

电话打过去,同学很热情:“光蓓?稀客啊,怎么想起我了?”

“老同学,跟你打听个事。城东那个‘盛世家园’的项目,谁负责?”

“高伟啊,怎么了?”

“工程质量怎么样?有没有人投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光蓓,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有点事要办,你放心,不连累你。”

同学压低声音:“我听说,那个项目有点问题,但没人敢捅出来。高伟背景硬,开发商又是他姐夫......”

“明白了,谢谢。”光蓓挂了电话,心中有了计较。

她让聂一远去工地,找几个信得过的工友,暗中收集工程质量问题的证据。自己则去找了几个在媒体工作的朋友,请他们帮忙。

“光蓓,你这是要跟高伟硬刚啊?”朋友提醒她,“高伟不是好惹的。”

“我知道。”光蓓说,“但我更知道,邪不压正。”

三天后,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光蓓整理了一份材料,匿名寄给了纪委和住建局。同时,她联系的那几个媒体朋友,也开始暗中调查。

高伟很快察觉到了。他给光蓓打电话,语气不善:“张光蓓,你什么意思?”

“高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光蓓装傻。

“少来这套!我告诉你,你那些小动作,在我这儿没用!”高伟威胁,“识相的赶紧收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光蓓笑了:“高总,您这话说的。我一个体校教练,能有什么小动作?倒是您,身居高位,可要爱惜羽毛啊。”

“你......”高伟气得挂了电话。

又过了两天,聂一远兴奋地打来电话:“光蓓姐,高伟被停职调查了!”

原来,光蓓寄出的材料引起了重视。纪委和住建局联合调查,果然发现了问题:盛世家园项目存在偷工减料、违规操作等问题。高伟作为负责人,难辞其咎。

“他那个当开发商的姐夫也被查了,听说问题更大。”聂一远说,“光蓓姐,谢谢你。”

“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光蓓说,“现在房子的事应该能解决了。你赶紧去房管局,把该办的手续办了。”

“嗯,我这就去!”

挂了电话,光蓓长舒一口气。她看着窗外,阳光正好。这个世界,终究还是邪不压正。

青杰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水果:“解决了?”

“解决了。”光蓓拿起一个苹果,“大姐,以后有事别自己扛,还有我们呢。”

青杰眼眶又红了:“三妹,这次多亏了你。”

“一家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光蓓咬了口苹果,“对了,我得回北京了,下午的车。”

“这么快?不多住几天?”

“培训还没结束呢。”光蓓看看表,“我得去收拾东西了。”

临行前,她去医院看了聂母。老太太气色好多了,拉着光蓓的手说个不停:“好孩子,多亏了你。一远能遇到你们家,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阿姨您别这么说,是一远人好。”光蓓说,“您好好养病,等病好了,咱们一起过年。”

“好好,一起过年。”聂母笑得合不拢嘴。

去火车站的路上,光蓓给林涛发了条短信:“事情解决了,我下午回北京。”

很快,回复来了:“就知道教练最棒!路上小心,等你回来。”

光蓓看着手机,笑了。她想,等回北京,要请王薇吃顿饭,谢谢她的支持。还要给林涛带点滨城特产,那小子肯定喜欢。

火车缓缓启动,滨城在身后远去。光蓓靠在窗边,看着熟悉的街景渐行渐远。这一次,她不仅帮大姐解决了麻烦,也证明了一件事:只要有勇气,有智慧,再大的困难也能克服。

就像父亲常说的:做人要像打篮球,不能光有蛮力,更要有策略。该进攻时进攻,该防守时防守,该传球时传球。

生活这场球赛,她正慢慢学会怎么打。

十二月初,家美随代表团回国。飞机落地时,北京下着小雪。

潘多森在出口等她,手里捧着热咖啡。看见她出来,快步迎上去:“辛苦了。”

家美接过咖啡,温度正好:“等很久了?”

“不久。”潘多森接过她的行李箱,“律所装修好了,带你去看看?”

“好啊。”

新律所在国贸三期,视野极好。站在落地窗前,能俯瞰大半个北京城。家美看着窗外的景色,由衷赞叹:“真不错。”

“喜欢吗?”潘多森从后面抱住她,“以后这就是我们的根据地。”

“我们的?”

“嗯。”潘多森在她耳边说,“你主外,我主内。你在外交部纵横捭阖,我在律所为你保驾护航。”

家美笑了:“谁要你保驾护航。”

“我要。”潘多森收紧手臂,“家美,等你这次休完假,我们去见我父母吧。”

家美身体一僵:“他们......同意了吗?”

“同不同意,我们都得去。”潘多森说,“总要有个了断。”

家美转身面对他:“多森,如果......如果他们坚决反对呢?”

“那我们就结婚。”潘多森说得斩钉截铁,“我已经三十四了,能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家美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犹豫,只有坚定。她忽然觉得,所有的担忧都是多余的。只要两个人同心,没有什么能分开他们。

“好。”她说,“去见你父母。”

潘多森父母住在西山别墅区,独栋,带院子。家美去之前特意打扮过,米色套装,珍珠耳钉,端庄得体。

潘母开门时,表情很淡:“来了?进来吧。”

客厅很大,中式装修,墙上挂着字画,博古架上摆着瓷器。潘父坐在沙发上喝茶,看见他们,点点头:“坐。”

家美把礼物放下:“伯父伯母好,一点心意。”

“客气了。”潘母看都没看礼物,“张小姐喝茶还是咖啡?”

“茶就好,谢谢伯母。”

佣人上茶,客厅里一时安静。家美捧着茶杯,手心微微出汗。

“多森说你们要结婚。”潘父开口,直奔主题。

“是。”潘多森握住家美的手,“爸,妈,我和家美是认真的。”

潘母放下茶杯,瓷器碰触玻璃茶几,发出清脆的响声:“张小姐,我直说了。我们家的情况,多森应该跟你说过。我们不要求门当户对,但至少,女方要能在事业上帮助多森。你在外交部工作,听起来体面,但能给他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家美放下茶杯,坐直身体:“伯母,我认为婚姻不是交易,不需要计算得失。我和多森在一起,是因为彼此欣赏,彼此支持。我能给他的,是理解,是陪伴,是在他需要的时候站在他身边。这些,比任何实质性的帮助都重要。”

“说得很好听。”潘母不为所动,“但现实是,多森如果接手家族律所,需要一个能在社交场合游刃有余的伴侣。张小姐,你觉得你能胜任吗?”

“妈,”潘多森皱眉,“家美在外交部工作,什么场合没见过?她比我更懂得如何与人打交道。”

“那是工作,不是生活。”潘母看向家美,“张小姐,我不是针对你。只是作为母亲,我希望儿子过得好。”

“我理解。”家美不卑不亢,“伯母,我也有母亲,她也希望我过得好。但她更希望我过得幸福,而不是体面。”

潘父一直没说话,这时忽然开口:“张小姐,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家父生前是滨城汽车制造厂的高级技术员。”家美说,“母亲是小学教师。我还有四个姐姐,大姐经营服装店,二姐是艺术学院讲师,三姐是体校教练,小妹正在读高三。”

“很普通的家庭。”潘父点点头,“但能培养出你这样的女儿,你父母很了不起。”

家美没想到潘父会这么说,愣了一下:“谢谢伯父。”

“多森跟我说过你的事。”潘父继续说,“你凭自己的努力考进外交部,工作出色,还代表国家出访。这些,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潘母想说什么,被潘父抬手制止。

“张小姐,我们不反对你和多森在一起。”潘父说,“但我们有个条件。”

家美和潘多森对视一眼:“伯父请讲。”

“多森要自立门户,我们支持。但他必须证明自己的能力。”潘父看向儿子,“我给你三年时间。三年内,如果你的律所能在北京站稳脚跟,年收入达到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我们就同意你们的婚事。”

潘多森的脸色变了:“爸,你这是为难我们。”

“这不是为难,是考验。”潘父平静地说,“如果连这点能力都没有,你怎么给张小姐幸福?张小姐,你觉得呢?”

家美沉默片刻,抬起头:“伯父,我同意。”

“家美!”潘多森急了。

“多森,伯父说得对。”家美看着他,“我们要在一起,不是靠家里同意,而是靠我们自己。三年时间,我们可以证明。”

潘父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有志气。那就这么说定了。三年后,如果你们做到了,我们风风光光给你们办婚礼。如果做不到......”

“没有如果。”潘多森斩钉截铁,“我们一定做到。”

从潘家出来,雪下大了。潘多森一直沉默,直到上车才开口:“家美,你不该答应的。三年时间太短,律所刚起步......”

“多森,”家美打断他,“你相信我吗?”

“当然。”

“那我也相信你。”家美握住他的手,“我们两个人,还怕闯不出一片天?”

潘多森看着她,眼中的阴霾渐渐散去。他启动车子:“好,我们闯。”

车在雪中缓缓行驶,家美看着窗外。北京的雪和滨城的不一样,滨城的雪温柔,北京的雪凌厉。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掩盖不住这座城市的活力。

手机响了,是家里打来的。家美接起,是茉茉。

“四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呀?”茉茉的声音充满期待,“我们都想你了。”

“下周就回。”家美柔声说,“茉茉,高考准备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二姐给我找了补习老师,三姐监督我锻炼身体,大姐天天给我做好吃的。”茉茉咯咯笑,“四姐,你放心工作,家里有我们呢。”

家美鼻子一酸。这就是她的家人,永远在她身后,给她最坚实的支持。

挂了电话,她对潘多森说:“下周陪我回趟滨城吧,见见我家人。”

潘多森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家美微笑,“你都见过我父母了,我也该带你见见我的家人了。”

潘多森笑了,那笑容像冬日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一周后,家美和潘多森踏上了回滨城的火车。这是潘多森第一次去滨城,一路上都很兴奋,问东问西。

“你家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我大姐做的红烧肉最好吃。”

“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话不多,但很爱我们。他的手很巧,会修所有东西。”

“你小时候一定很幸福。”

“嗯,很幸福。”

火车驶入滨城站时,天已经黑了。但出站口灯火通明,青杰、艺馨、光蓓、茉茉,还有宋薇,全都在等他们。

“妈!”家美扑进母亲怀里。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宋薇拍着女儿的背,眼睛湿润。

潘多森站在一旁,有些拘谨。青杰走上前,接过他的行李:“路上辛苦了,快回家吧,妈做了好多菜。”

回到家,饭菜已经摆满一桌。宋薇不停地给潘多森夹菜:“小潘,多吃点,别客气。”

潘多森受宠若惊:“谢谢阿姨,我自己来。”

饭桌上气氛融洽。青杰问了律所的情况,艺馨问了北京的艺术市场,光蓓问了潘多森打不打篮球,茉茉则好奇地问外交部的工作。

潘多森一一回答,态度诚恳。宋薇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这个大女婿,虽然家境好,但没有架子,对家美也是真心实意。

饭后,家美和潘多森在阳台上说话。屋里传来姐妹们的笑声,还有电视的声音。

“你家真好。”潘多森说,“热闹,温暖。”

“以后也是你家。”家美靠在他肩上,“多森,我们会有一个自己的家,像这样热闹,这样温暖。”

“嗯。”潘多森搂住她,“一定会的。”

夜深了,潘多森住在家美父亲生前用的书房。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起自己的家——大,豪华,但冷清。父亲忙于工作,母亲忙于社交,他从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长大。

而这里,虽然房子小,虽然拥挤,但充满了人气。姐妹之间会斗嘴,母亲会唠叨,电视永远开着,厨房永远飘着香味。这才是家的样子。

他给家美发短信:“睡了没?”

很快回复:“还没。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我很喜欢你家人,也很喜欢你。”

家美发来一个笑脸:“肉麻。快睡吧,明天带你去吃滨城小吃。”

潘多森放下手机,笑了。他想,三年就三年吧。为了这个家,为了家美,他一定能做到。

窗外,滨城的冬夜很安静。但在这个小小的房子里,温暖正在蔓延,像炉火,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而此刻,远在北京的林涛正在训练馆加练。为了进国家队,他必须加倍努力。光蓓发来短信:“家里一切都好,勿念。专心训练,等你回来。”

林涛回了个“好”字,继续投篮。篮球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空心入网。他想,等进了国家队,就向光蓓求婚。虽然她总说他年纪小,但他会用行动证明,他能给她幸福。

艺馨的画展很成功,陈墨的父母从国外回来,专程来看她。两个老人很和善,拉着她的手说个不停。陈墨站在一旁笑,眼里满是幸福。

青杰的冬装卖得很好,聂一远辞了工地的工作,专心帮店里忙。两人计划着,等开春就把店面扩大,再雇两个店员。

茉茉的烧退了,学习更加用功。她告诉自己,不仅要考上北大,还要拿到奖学金,减轻家里的负担。

宋薇看着女儿们,心里满满的。丈夫虽然不在了,但把这个家留给了她,留给了五个懂事的女儿。她相信,日子会越来越好,就像丈夫常说的: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雪还在下,覆盖了城市的喧嚣。但在某个亮着灯的窗口,新的故事正在开始。那些曾经的伤痛,曾经的挣扎,都在时间的河流中慢慢沉淀。而爱,像深流之处的暖流,悄无声息地,改变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