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三月,滨城的柳树抽出了嫩芽。
青杰站在新店的门口,仰头看着刚刚挂上去的招牌——“青远阁”。这个名字是聂一远想的,他说:“青是你的青,远是我的远,合在一起,就是咱们的店。”
新店在市中心的新华广场,六十平米,是原来店面的两倍大。租金不菲,但位置极好,客流量大。装修是陈墨帮忙设计的,简洁明亮,现代感十足。
“大姐,恭喜开业!”茉茉抱着一束鲜花跑来,“祝生意兴隆!”
“谢谢小妹。”青杰接过花,摸摸妹妹的头,“复习得怎么样了?”
“还好。”茉茉吐吐舌头,“就是压力有点大。”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就好。”青杰说,“你看大姐,没上过大学,不也把店开起来了?”
“大姐不一样。”茉茉认真地说,“大姐是实干家,我是理论派。”
青杰笑了:“就你会说。快进去吧,你二姐三姐都到了。”
店里,艺馨和光蓓正在帮忙摆货。看见茉茉,光蓓招手:“小妹快来,看看这套运动装怎么样?我给你留的。”
茉茉接过,是一套浅粉色的运动装,款式新颖,面料舒服:“谢谢三姐!”
“高考体测用得上。”光蓓说,“到时候我陪你训练,保证你拿满分。”
“那可太好了。”茉茉高兴地说,“三姐最好了。”
艺馨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幅画:“大姐,这个挂哪儿?”
画的是青杰和聂一远在店里忙碌的场景,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温馨又真实。这是艺馨特意为开业画的。
“挂收银台后面吧。”青杰说,“让每个进店的人都能看见。”
正说着,聂一远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他母亲。聂母坐在轮椅上,气色比之前好多了,脸上带着笑。
“阿姨来了。”青杰赶紧迎上去,“路上累不累?”
“不累不累。”聂母握住她的手,“青杰啊,这店真气派,比原来那个好多了。”
“都是大家帮忙。”青杰看了聂一远一眼,“一远出力最多。”
聂一远憨厚地笑:“应该的。”
上午十点,开业仪式开始。亲戚朋友都来了,小小的店里挤满了人。宋薇也来了,看着焕然一新的店面,眼中满是欣慰。
“妈,您坐这儿。”青杰搬来椅子。
“不用管我,你忙你的。”宋薇说,“今天你是主角。”
鞭炮声响起来,青杰和聂一远一起剪彩。红色的绸带落下,掌声响起。青杰看着满屋子的人,看着身边憨厚的聂一远,看着母亲欣慰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父亲,你看到了吗?我把店开大了,把日子过好了。我会继续努力,让这个家越来越好。
开业第一天,生意出乎意料地好。新进的春装款式新颖,价格公道,吸引了不少顾客。青杰和聂一远忙得脚不沾地,连午饭都顾不上吃。
下午,来了个不速之客——高伟。
他站在门口,看着崭新的店面,脸色复杂。青杰看见他,心里一紧,但还是迎上去:“高总,欢迎光临。”
“张青杰,你可以啊。”高伟环顾店内,“几个月不见,鸟枪换炮了。”
“托您的福。”青杰不卑不亢,“要不是您当初逼我搬走,我还没这魄力开新店呢。”
高伟的脸色变了变:“你这是讽刺我?”
“不敢。”青杰说,“高总要买衣服吗?不买的话,我这边还要忙。”
高伟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张青杰,你有种。我服了。”
他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给我拿件衬衫,就当是祝贺你开业。”
青杰愣了一下,但还是去取了件衬衫。高伟接过,没看价格,把钱放在柜台上,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说:“张青杰,祝你幸福。”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青杰听清了。她看着高伟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中五味杂陈。这个曾经爱过也恨过的男人,终于放下了。
聂一远走过来:“他......”
“没事。”青杰握住他的手,“都过去了。”
晚上关店后,两人盘点营业额。看着账本上的数字,青杰不敢相信:“这么多?”
“嗯。”聂一远也笑了,“青杰,咱们成功了。”
“是咱们成功了。”青杰纠正他,“没有你,我一个人做不到。”
聂一远看着她,眼中满是深情:“青杰,等忙过这阵子,咱们把证领了吧。”
青杰手一抖,账本差点掉地上:“你......你说什么?”
“我说,咱们结婚吧。”聂一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金戒指,很朴素,但闪闪发光,“我知道这个戒指不值钱,但这是我用这几个月攒的钱买的。青杰,嫁给我。”
青杰的眼泪掉下来,落在戒指上。她想起十六岁那年,高伟送她一条银项链,说等她长大就娶她。后来项链断了,承诺也碎了。现在,聂一远用一枚金戒指,许下一个朴实的承诺。
“傻子。”她哭着说,“谁要你的戒指。”
“那你要什么?”聂一远紧张地问。
“我要你。”青杰伸出手,“给我戴上。”
聂一远颤抖着手,把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像量身定做。
“青杰,”他紧紧抱住她,“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我知道。”青杰靠在他怀里,“一远,咱们好好过日子,把店经营好,把老人照顾好,以后......以后还要个孩子。”
聂一远的身体僵了一下:“青杰,我妈的病......”
“我知道。”青杰说,“咱们不急,慢慢来。先把店经营好,等条件好了,再要孩子。”
聂一远抱得更紧了。这个女人,不仅接受了他,接受了他的家庭,还愿意为他生孩子。他何德何能,能遇到这样的好女人?
窗外,滨城的夜晚灯火通明。新店里,一对相爱的人紧紧相拥。他们的未来还有很多困难,但只要携手同心,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就像春天来了,冰雪总会融化。爱,是最好的融化剂。
二
四月的艺术学院,玉兰花开了,洁白的花朵在枝头摇曳。艺馨的画室窗台上,那盆绿萝长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生机勃勃。
她正在画一幅新作,画的是母亲和姐妹们包饺子的场景。画面温馨,色彩柔和,透着浓浓的生活气息。
“张老师,”林晓晓敲门进来,“我的毕业创作完成了,您能帮我看看吗?”
“拿来吧。”艺馨放下画笔。
林晓晓展开画布,是一组抽象画,色彩大胆,构图前卫。艺馨仔细看着,点点头:“不错,比之前的草图更有力量。但是晓晓,毕业答辩时,评审老师可能会问很多问题,你要做好准备。”
“我知道。”林晓晓有些紧张,“张老师,我听说刘教授还是不太认可我的作品。”
“刘教授有他的审美标准。”艺馨说,“但艺术是多元的,没有统一的标准。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你的作品。”
林晓晓眼睛亮了:“谢谢张老师。有您这句话,我就有底气了。”
送走学生,艺馨继续画画。但今天的笔似乎不太听使唤,总是画不出想要的效果。她放下笔,走到窗前。
楼下,陈墨的车停在那儿。他靠在车门上,正在打电话。阳光洒在他身上,白衬衫泛着柔和的光。艺馨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个男人,像春风一样,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她的生命。他包容她的过去,支持她的现在,规划他们的未来。和他在一起,她找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手机响了,是陈墨:“下来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秘密。”
艺馨笑了,收拾东西下楼。陈墨为她打开车门,系好安全带,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车开往城郊,一路春意盎然。路边的田野里,油菜花开得正盛,金灿灿的一片,像铺了一地金子。
“咱们这是去哪儿?”艺馨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停在一处新建的小区门口。小区环境很好,绿化做得不错,几株樱花树开得正艳。
“这是......”艺馨有些明白了。
“咱们的家。”陈墨牵着她的手,“进去看看。”
房子在八楼,两室一厅,面积不大,但布局合理。客厅朝南,阳光充足;主卧带阳台,可以看到远处的山;次卧被改造成了书房,两面墙都是书架。
“喜欢吗?”陈墨问。
艺馨一间间看过去,眼中泛着泪光:“喜欢。”
“那就好。”陈墨从背后抱住她,“艺馨,我想给你一个家,一个完全属于我们的家。在这里,你可以安心画画,我可以专心工作。周末我们回妈妈家吃饭,平时就过我们的小日子。”
艺馨转过身,看着他:“陈墨,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张艺馨。”陈墨认真地说,“独一无二的张艺馨。”
艺馨的眼泪掉下来。这么多年的孤独,这么多年的自卑,在这一刻都被治愈了。陈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你值得被爱,值得拥有最好的。
“陈墨,”她说,“咱们结婚吧。”
陈墨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咱们结婚。”艺馨擦干眼泪,“我不想等了。我想和你在一起,以夫妻的名义。”
陈墨的眼睛也湿了:“艺馨,你不必......”
“我想好了。”艺馨打断他,“我不是一时冲动,是深思熟虑。陈墨,我爱你,想和你共度余生。你愿意娶我吗?”
“我愿意。”陈墨紧紧抱住她,“我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两人在空荡荡的新房里相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窗外的樱花随风飘落,像一场粉色的雪。
那天晚上,艺馨带陈墨回家,正式向母亲提出结婚的事。宋薇听完,沉默了很久。
“妈,”艺馨紧张地问,“您不同意吗?”
宋薇摇摇头:“妈不是不同意,是......是担心你。艺馨,你受过伤,妈怕你再受伤。”
“妈,陈墨不一样。”艺馨说,“他尊重我,理解我,包容我的一切。和他在一起,我很快乐,很安心。”
陈墨站起来,对着宋薇深深鞠躬:“阿姨,我知道艺馨的过去,也知道她不能生育。但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爱的是她这个人,不是别的。我向您保证,我会用我的一生来爱她,保护她,让她幸福。”
宋薇看着他,眼中泛起泪光:“小陈,你是个好孩子。艺馨能遇到你,是她的福气。”
“不,阿姨,是我有福气,能遇到艺馨。”陈墨真诚地说。
宋薇握住女儿的手,又握住陈墨的手,把两只手叠在一起:“好,妈同意了。你们好好过,妈就放心了。”
婚事就这么定了。艺馨和陈墨决定旅行结婚,不办婚礼,只请家人吃顿饭。艺馨说:“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不需要那么多仪式。”
陈墨尊重她的选择:“都听你的。”
四月底,两人去了云南。在大理的苍山下,洱海边,他们拍了婚纱照。艺馨穿着白纱,陈墨穿着西装,两人手牵手,笑容灿烂。
照片洗出来,艺馨寄了一张回家。宋薇拿着照片,看了又看,笑着笑着就哭了。
“妈,您怎么了?”青杰问。
“妈高兴。”宋薇擦擦眼泪,“你二姐终于找到幸福了。”
青杰也眼眶发热:“是啊,二姐苦了这么多年,终于苦尽甘来了。”
五月初,艺馨和陈墨回来了。他们带了很多特产,给家人一一分发。晚上,全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顿团圆饭。
饭桌上,陈墨正式改口叫“妈”,宋薇高兴得合不拢嘴。艺馨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幸福。
这就是她要的生活——有爱她的丈夫,有关心她的家人,有她热爱的事业。虽然简单,但充实。
晚上,回到新房,艺馨站在阳台上看夜景。陈墨从后面抱住她:“想什么呢?”
“想我爸妈。”艺馨轻声说,“如果我爸还在,看到我今天的样子,一定会很高兴。”
“他一定看到了。”陈墨说,“而且他一定为你骄傲。”
艺馨转身,靠在陈墨怀里:“陈墨,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相信,我值得被爱。”艺馨说,“谢谢你给了我家,给了我幸福。”
陈墨吻了吻她的额头:“傻瓜,是你给了我幸福。遇见你之前,我的生活只有工作;遇见你之后,我的生活才有了色彩。”
窗外,滨城的夜晚宁静而美好。万家灯火中,又多了一盏属于他们的灯。
这盏灯会一直亮着,照亮他们未来的路,温暖他们余生的岁月。
三
五月中旬,国家队选拔赛开始了。林涛站在训练馆里,深呼吸,平复心情。
这是最后一轮选拔,二十个候选人,只选五个进国家队。竞争之激烈,可想而知。
“紧张吗?”教练问。
“有点。”林涛老实说。
“正常。”教练拍拍他的肩,“记住,把你平时训练的水平发挥出来就行。其他的,交给命运。”
林涛点头。他想起光蓓的话:尽力就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但他做不到,他想进国家队,想用成绩证明自己,想风风光光地娶光蓓。
比赛开始。第一项是体能测试,林涛发挥正常,排名第五。第二项是技术测试,他拿了第二。第三项是实战对抗,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对手是个老队员,经验丰富,技术全面。林涛年轻,有冲劲,但经验不足。前三节,他打得很吃力,比分一直落后。
第四节,教练叫了暂停。
“林涛,你太急了。”教练说,“篮球是五个人的运动,不是你一个人的表演。相信队友,打配合。”
林涛擦擦汗,看着场边的计分牌。还差六分,时间还剩五分钟。他想起光蓓带他们打比赛时说的话:不到最后一秒,绝不放弃。
“教练,我知道了。”他说。
重新上场后,林涛改变打法。不再单打独斗,而是积极跑位,为队友创造机会。队友们感受到他的变化,也打起精神。最后三分钟,他们打出了一波8:0的小**,反超两分。
最后十秒,对手进攻。林涛死死盯防,对方投篮不中,篮板!林涛抢到,抱在怀里,终场哨响。
赢了!
队员们冲上来,把林涛抛向空中。林涛在欢呼声中,想起了光蓓。教练,我做到了,我可以进国家队了。
选拔结果第二天公布。林涛站在公告栏前,心跳如鼓。他从上往下看,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第三名。
进了!他真的进了!
他第一时间给光蓓打电话:“教练,我进了!”
电话那头,光蓓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就知道你可以。”
“教练,等我回去,咱们就结婚。”林涛说,“我答应过你的。”
光蓓沉默了一下:“林涛,你刚进国家队,要以事业为重。结婚的事,不急。”
“可是......”
“没有可是。”光蓓打断他,“林涛,你还年轻,前途无量。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
“你怎么会是拖累?”林涛急了,“教练,你是我前进的动力。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
“那你就更应该专心打球。”光蓓说,“林涛,我等你,等你站上更高的舞台,等你实现所有的梦想。到那时,我们再谈结婚。”
林涛还想说什么,光蓓已经挂了电话。他握着手机,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光蓓是为他好,但他不想等。他想现在,立刻,马上和她在一起。
周末,林涛请假回滨城。他没告诉光蓓,直接去了体校。光蓓正在带训练,看见他,愣住了。
“你怎么回来了?”
“教练,我有话跟你说。”林涛拉着她就走。
“哎,训练呢......”
“王浩,你带一下!”林涛头也不回地喊。
两人来到体校后面的小树林。春天的小树林绿意盎然,鸟语花香。
“林涛,你到底要干什么?”光蓓甩开他的手。
“教练,我想好了。”林涛看着她,“我要和你结婚,现在就要。”
“你疯了?”光蓓瞪他,“你刚进国家队,正要大展拳脚的时候,结什么婚?”
“进国家队和结婚冲突吗?”林涛反问,“教练,我爱你,想和你在一起。这和我的事业不冲突。”
光蓓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一软。但她还是摇头:“林涛,我比你大五岁,这是事实。你进了国家队,会遇到更多优秀的人,会有更广阔的未来。到时候,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林涛斩钉截铁,“教练,我林涛不是那种人。我认定的事,一辈子都不会变。我认定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单膝跪地:“张光蓓,嫁给我。”
盒子打开,是一枚钻戒,不大,但闪闪发光。光蓓愣住了,她没想到林涛会来真的。
“林涛,你......”
“教练,我知道我现在给不了你大富大贵,但我能给你我的全部。”林涛认真地说,“我的工资,我的奖金,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会努力打球,为你争光,为我们的小家奋斗。教练,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光蓓的眼泪掉下来。这个比她小五岁的男人,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向她求婚。她想起父亲的话:看男人不要看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林涛用行动证明了他的爱。
“你先起来。”她拉起林涛。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林涛耍赖。
“我答应。”光蓓哭着说,“我答应你。”
林涛的眼睛瞬间亮了。他跳起来,抱住光蓓转圈:“教练,你答应了!你答应了!”
“放我下来,头晕。”光蓓捶他。
林涛放下她,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戴在她手上:“正好,像量身定做。”
光蓓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戒指不贵,但代表了一个男人的真心。这就够了。
“林涛,”她说,“咱们先领证,婚礼等你退役再办。我不想影响你训练。”
“都听你的。”林涛说,“教练,不,光蓓,我会让你幸福的。”
两人手牵手走回体校。队员们看见他们手上的戒指,都起哄:“教练,林涛哥,恭喜啊!”
光蓓脸红了,但没否认。林涛笑得很得意,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晚上,光蓓带林涛回家。宋薇看见戒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好,定下来就好。”
“妈,您不反对?”光蓓问。
“妈为什么要反对?”宋薇说,“林涛是个好孩子,对你也是真心的。妈支持你们。”
林涛深深鞠躬:“谢谢妈。”
这个“妈”叫得很自然,宋薇听了,心中温暖。她想起丈夫,如果他在,一定也会喜欢林涛的。
晚饭后,光蓓送林涛去车站。分别时,林涛说:“光蓓,等我从国家队回来,咱们就去领证。”
“嗯。”光蓓点头,“专心训练,别惦记家里。”
“我会的。”林涛吻了吻她的额头,“等我。”
火车开动了,林涛在窗口挥手。光蓓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消失在夜色中。手上的戒指在路灯下闪闪发光,像一颗星,照亮了她的心。
回到体校,王浩还在加练。看见光蓓,他跑过来:“教练,恭喜啊!”
“谢谢。”光蓓笑了,“王浩,你也要加油,明年省队选拔,我看好你。”
“我会的!”王浩立正,“不能给教练丢人。”
光蓓看着这个少年,想起了当年的林涛。一样的拼劲,一样的执着。她想,这就是传承吧。她培养林涛,林涛进了国家队;她培养王浩,王浩也会有自己的未来。
而她和林涛,会一起走过未来的路。虽然她比他大五岁,虽然前路还有很多困难,但只要相爱,只要同心,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就像春天来了,万物都在生长。爱情,也会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四
六月的北京,暑气初现。家美坐在外交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枝繁叶茂。
手机震动,是潘多森:“晚上有空吗?带你看房子。”
家美回复:“好,几点?”
“六点,我去接你。”
下班后,潘多森准时出现在外交部楼下。他今天穿了浅色衬衫,显得年轻了许多。
“去哪儿看?”家美上车后问。
“东四环,一个新小区,环境不错。”潘多森启动车子。
路上有些堵,两人聊起近况。潘多森的律所接了几个大案子,忙得不可开交;家美刚结束一轮出访,正在准备下一个会议。
“对了,”潘多森说,“我爸妈想请你周末去家里吃饭。”
家美心里一紧:“他们......”
“他们想通了。”潘多森握住她的手,“我爸说,三年之约可以提前结束。他们看到我的努力,也看到我们的感情,决定不再反对。”
家美不敢相信:“真的?”
“真的。”潘多森微笑,“所以家美,咱们可以开始看婚房了。等房子定下来,咱们就结婚。”
家美眼眶发热。这一年多,她承受了太多压力——工作的压力,家庭的压力,还有潘家父母的压力。但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多森,”她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家美认真地说,“谢谢你一直在努力,为我们争取。”
“因为值得。”潘多森看着她,“家美,你值得最好的。我会给你最好的。”
房子在东四环的一个新小区,两室一厅,八十平米。户型方正,采光很好。主卧带飘窗,次卧可以改造成书房。
“喜欢吗?”潘多森问。
家美一间间看过去,心中已经有了家的模样。她在飘窗上想象放几个抱枕,周末可以坐在这儿看书;在书房想象摆一张大书桌,两人可以一起工作;在厨房想象一起做饭的场景......
“喜欢。”她说,“就这儿吧。”
“那咱们就定了。”潘多森很高兴,“明天我来交定金。”
看完房子,两人去吃饭。餐厅是潘多森订的,氛围很好,有钢琴师在弹奏轻柔的音乐。
“家美,”潘多森举起酒杯,“为我们的未来,干杯。”
“干杯。”家美与他碰杯。
红酒入喉,微甜带涩,像他们的爱情——有过苦涩,但更多的是甜蜜。
“多森,”家美放下酒杯,“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你说。”
“我想调回滨城。”家美说,“外交部在滨城有个办事处,正在招人。我想申请。”
潘多森愣住了:“为什么?你在北京发展得很好,为什么要回滨城?”
“因为妈妈年纪大了,我想多陪陪她。”家美说,“而且大姐二姐三姐都在滨城,小妹也要考大学了。我想离家人近一点。”
潘多森沉默了很久。他的律所在北京,事业刚起步,如果去滨城,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家美,”他艰难地说,“我的事业在北京。”
“我知道。”家美点头,“所以我不强求你和我一起回去。咱们可以两地分居,周末见面。等你的事业稳定了,再做打算。”
潘多森握住她的手:“家美,我不想和你分开。一天都不想。”
“我也不想。”家美眼中含泪,“但是多森,妈妈老了,身体不如从前了。大姐二姐三姐都有自己的家庭,小妹要上大学。家里需要我。”
潘多森看着她,这个坚强的女人,在外交场合从容不迫,在家人面前温柔体贴。她爱他,但也爱她的家人。他不能让她为难。
“我跟你去滨城。”他说。
家美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跟你去滨城。”潘多森重复,“律所可以在滨城开分所,或者我重新开始。家美,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家美的眼泪掉下来:“多森,你别冲动。你在北京好不容易站稳脚跟......”
“那不重要。”潘多森打断她,“重要的是你。家美,我奋斗的意义,就是为了和你在一起。如果为了事业而分开,那事业还有什么意义?”
家美说不出话,只是流泪。这个男人,为了她,放弃家族的支持;现在,又要为了她,放弃刚刚起步的事业。
“多森,”她哽咽着,“你会后悔的。”
“不会。”潘多森擦去她的眼泪,“家美,我这辈子做过最不后悔的事,就是爱上你。其他的,都不重要。”
那天晚上,他们决定一起回滨城。潘多森开始着手处理律所的事,家美则提交了调职申请。
周末,他们去潘家吃饭。潘母做了一桌子菜,态度比之前温和了许多。
“听说你们要回滨城?”潘父问。
“是的,爸。”潘多森说,“家美的母亲年纪大了,需要照顾。我们决定回滨城发展。”
潘母放下筷子:“多森,你的律所怎么办?”
“我会处理好的。”潘多森说,“妈,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潘父沉默了一会儿,说:“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干。滨城虽然不如北京,但也有发展空间。需要帮忙就说。”
“谢谢爸。”潘多森和家美齐声说。
那顿饭吃得很和谐。潘母虽然还是话不多,但给家美夹了菜,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离开时,潘母把家美叫到一边,递给她一个锦盒:“这个给你。”
家美打开,是一对翡翠手镯,水头很好,一看就价值不菲。
“伯母,这太贵重了......”
“拿着。”潘母说,“这是我婆婆传给我的,现在传给你。多森脾气倔,但心眼好。你们好好过。”
家美眼眶又湿了:“谢谢伯母。”
“叫妈吧。”潘母说,“早晚要改口的。”
“妈......”家美叫得很轻。
潘母点点头,眼中也有泪光:“去吧,路上小心。”
回到车上,家美还不敢相信。潘母的接纳,像一场梦。
“我妈就是这样,嘴硬心软。”潘多森说,“她其实早就接受你了,就是放不下面子。”
“我知道。”家美握紧锦盒,“多森,我们会幸福的。”
“嗯,一定会。”
七月初,家美的调职申请批下来了。她收拾行李,准备回滨城。潘多森的律所转让给了朋友,他也收拾行装,准备开始新的生活。
临走前,他们去看了田臻屿。田臻屿在国防大学门口等他们,穿着军装,身姿挺拔。
“听说你们要回滨城?”田臻屿问。
“嗯。”家美点头,“田研究员,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关照。”
“客气了。”田臻屿微笑,“张处长,潘律师,祝你们幸福。”
“谢谢。”潘多森与他握手,“田研究员也早日找到幸福。”
田臻屿笑了:“借你吉言。”
分别时,田臻屿敬了个军礼。家美和潘多森挥手道别,车子驶离了国防大学。
“他是个好人。”潘多森说。
“嗯。”家美点头,“希望他能找到属于他的幸福。”
车子开上高速,北京在身后渐渐远去。家美看着窗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座城市承载了她太多的记忆——求学的艰辛,工作的奋斗,还有与潘多森的相识相恋。现在要离开了,有些不舍,但不后悔。
因为前方是家乡,是家人,是他们共同的新生活。
“多森,”她说,“等到了滨城,咱们先去见我家人,然后去看房子。我想在滨城也安个家。”
“好。”潘多森握住她的手,“你在哪儿,哪儿就是家。”
车在高速上飞驰,向着滨城,向着未来。家美靠在潘多森肩上,心中一片宁静。
这就是她要的生活——有爱她的丈夫,有关心她的家人,有她热爱的事业。虽然放弃了北京的发展机会,但她不后悔。因为有些东西,比事业更重要。
比如亲情,比如爱情,比如一个完整的家。
父亲,她在心里说,我要回家了。带着我爱的人,回我们的家。您在天上看着,一定会为我高兴的。
窗外,夏日的阳光正好。前路漫漫,但有了爱,就有了方向。
五
七月流火,高考结束了。
茉茉走出考场时,天空飘起了细雨。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丝如织,心中一片平静。
“考得怎么样?”李浩宇走过来,撑开伞。
“还行。”茉茉说,“你呢?”
“我也还行。”李浩宇笑了,“茉茉,不管考得怎么样,咱们都尽力了。”
“嗯。”茉茉点头,“尽力了就好。”
青杰和艺馨在考场外等他们,看见两人出来,赶紧迎上去。
“怎么样?累不累?”青杰问。
“不累。”茉茉说,“大姐,我想吃冰淇淋。”
“好,大姐给你买。”青杰搂住妹妹,“想吃什么口味的?”
艺馨也问李浩宇:“浩宇,你想吃什么?二姐请客。”
“谢谢二姐,我也要香草。”
四人去了附近的冷饮店。店里坐满了刚考完的学生,有的兴奋,有的沮丧,有的在讨论答案。
茉茉小口吃着冰淇淋,听着周围的喧闹,忽然觉得,高中时代真的结束了。那些刷题的夜晚,那些模拟考的紧张,那些对未来的迷茫,都成了过去。
“茉茉,”青杰说,“考完了就别想了。好好放松,等成绩出来再说。”
“我知道。”茉茉说,“大姐,我想去旅游。”
“想去哪儿?”
“北京。”茉茉说,“我想去看看北大,看看四姐工作的地方。”
“好,大姐陪你去。”青杰说,“等成绩出来了,咱们全家一起去北京,看你四姐,也庆祝你高考结束。”
茉茉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艺馨也说,“二姐也去。咱们一家人,好久没一起旅游了。”
李浩宇在旁边听着,有些羡慕。他家条件一般,父母都在打工,没时间也没钱带他旅游。
茉茉看出他的失落,说:“浩宇,你也一起去吧。我四姐在北京,可以住她那儿。”
“这......不太好吧。”李浩宇犹豫。
“没什么不好的。”青杰说,“浩宇,一起去吧,人多热闹。”
李浩宇看向艺馨,艺馨也点头:“去吧,就当毕业旅行。”
“那......谢谢大姐二姐。”李浩宇感激地说。
一周后,高考成绩出来了。茉茉查分时,手都在抖。青杰、艺馨、光蓓、宋薇都围在电话旁,屏住呼吸。
电话里传来机械的女声:“语文138,数学145,英语142,理综287,总分712......”
茉茉愣住了。712分,比她预估的高了20分。
“多少?”宋薇问。
“712......”茉茉喃喃道。
“多少?!”青杰抢过电话,又听了一遍,然后尖叫,“712!茉茉,你是状元!滨城状元!”
全家人都沸腾了。艺馨抱住茉茉,光蓓把她举起来转圈,宋薇在一旁抹眼泪。
“爸,你看到了吗?”茉茉哭着说,“我做到了,我考上北大了。”
电话响了,是班主任打来的:“张茉茉,恭喜你!你是今年的市状元!北大招生办的老师已经联系学校了,要亲自跟你谈!”
茉茉握着电话,又哭又笑。十二年寒窗,终于有了结果。她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没有辜负家人的支持。
李浩宇也考得很好,689分,清华应该没问题。他第一时间给茉茉打电话:“茉茉,我考上清华了!”
“恭喜你!”茉茉由衷地高兴。
“咱们的约定,实现了。”李浩宇说,“我在北京等你。”
“嗯,北京见。”
八月初,全家人踏上了去北京的火车。宋薇、青杰、聂一远、艺馨、陈墨、光蓓、林涛、茉茉、李浩宇,浩浩荡荡一行人。
家美和潘多森在北京站接他们。看见这么多人,家美吓了一跳:“怎么都来了?”
“来给你暖房啊。”青杰笑,“也庆祝茉茉考上北大。”
潘多森在北京的房子已经布置好了,三室一厅,够大家住。宋薇一进门就喜欢上了:“这房子好,亮堂。”
“妈,您喜欢就好。”家美说。
安顿好后,家美带大家去北大。走在校园里,茉茉的眼睛都不够用了。博雅塔,未名湖,图书馆,教学楼......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地方。
“真美。”她感叹。
“以后你天天都能看到。”家美搂住妹妹,“茉茉,姐为你骄傲。”
“谢谢四姐。”茉茉靠在家美肩上,“没有你们,我走不到今天。”
第二天,潘多森带大家去故宫。走在红墙黄瓦间,宋薇感慨:“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来北京,还能看到故宫。”
“妈,以后您常来。”家美说,“咱们家在北京也有房子了,您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好,好。”宋薇笑着点头。
晚上,大家去全聚德吃烤鸭。席间,青杰宣布:“我和一远下个月结婚,婚礼在滨城办,大家都要来啊。”
“恭喜大姐!”所有人都举杯。
艺馨也说:“我和陈墨打算年底办个简单的仪式,请家人吃顿饭。”
“恭喜二姐!”
光蓓和林涛对视一眼,林涛说:“我们等明年,等我打完亚洲杯。”
“恭喜三姐!”
家美和潘多森也举起酒杯:“我们打算国庆领证,婚礼等回滨城再办。”
“恭喜四姐!”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茉茉和李浩宇。茉茉脸红了:“看我们干什么?我们还小呢。”
“不小了,都十八了。”青杰笑,“不过不急,先好好读书。”
“就是。”宋薇说,“茉茉,浩宇,你们的路还长着呢。好好珍惜大学时光,等毕业了,再考虑以后的事。”
“知道了,妈。”茉茉和李浩宇齐声说。
那顿饭吃得很开心,笑声不断。宋薇看着满桌的儿女,心中满是欣慰。丈夫不在了,但孩子们都长大了,都有了好归宿。这个家,没有散,反而更壮大了。
离开北京前,全家人在**前拍了张合影。宋薇坐在中间,五个女儿和她们的伴侣站在身后。照片里,每个人都笑得很灿烂。
回滨城的火车上,茉茉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李浩宇坐在她旁边,小声问:“想什么呢?”
“想未来。”茉茉说,“浩宇,你说咱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会很好的。”李浩宇握住她的手,“咱们一起努力,一定会很好的。”
茉茉笑了。是啊,未来会很好的。有大姐的服装店,有二姐的画室,有三姐的球队,有四姐的外交事业,有她的北大梦。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方向,每个人都在努力前行。
而她们的母亲,会一直坐在家里,等着她们回家。家里永远有一盏灯,为她们亮着。
火车驶入滨城站时,天已经黑了。但站台上灯火通明,像一条光的河流。茉茉想,人生就像这列火车,有起点,有终点,但最重要的是沿途的风景,和陪你一起看风景的人。
她很幸运,有爱她的家人,有懂她的朋友,有光明的未来。
父亲,她在心里说,我会好好生活的。带着您的期望,带着家人的爱,活出精彩的人生。
窗外的滨城,万家灯火。其中一盏,是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