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稳了!”高叶一脚油门踩到底。
张啸刚拉开车门,半个身子探进车厢,就听见头顶再次传来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低沉轰鸣。
她猛地抬头,只见原本已经远去的那片黑云,竟然像是有某种可怕的群体意识一般,在天空中硬生生地折返了一个诡异的弧线,再次朝着她们的方向扑了过来。
“操!”高叶低骂了一声,方向盘打得极猛,卡车在坑洼的土路上剧烈颠簸着。
这一次,那些怪物来得比刚才更猛。它们不再只是低空掠过,而是像黑色的龙卷风一样,直接死死缠上了这辆卡车。无数坚硬的翅膀撞击在车厢铁皮上,发出“砰砰”声。
“开快点!它们要钻进来了!”钱欢愉死死抓着车厢边缘,她看着那些从缝隙里试图挤进来的黑色利爪,脸色煞白。
卡车在荒地上疯狂逃窜,张啸在颠簸中盯着前方。就在这时,她看见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那是一个废弃的地铁站入口。
地铁站外面的空地上,正有一小群人背着大包小包,慌不择路地朝那个入口跑去。
“那边有人!”张啸大喊一声,她见高叶猛地踩下刹车,卡车在地铁站门口堪堪停住。
张啸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冲着那群还在外面磨蹭的人吼:“别在外面!有东西过来了!快进去!”
那群人听到声音,惊恐地抬起头,看到了天空中正在急速逼近的黑云。他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地铁站的通道里。
张啸刚想转身跑回车上,却看到那些黑色的飞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顺着地铁站的入口直直地俯冲了进去。
仅仅过了两三秒,幽暗的地铁站深处就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通道里回荡,带着极度的痛苦和绝望,听得人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
“快上来!!”高叶在驾驶座上疯狂按着喇叭。
张啸转身跳上卡车。高叶再次猛打方向盘,卡车擦着地铁站的边缘冲了出去。
“水声……你们听!”钱欢愉突然指着右前方的方向大喊。
张啸立刻侧耳倾听。在漫天震耳欲聋的怪物振翅声中,她的确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沉闷的水流声。
“前面有水!”张啸的眼睛瞬间亮了。她飞快地在脑海中盘算着,如果前面有湖,她们就可以躲进水里,憋住气就好,天上飞的往往不愿意打湿翅膀,只要泡在水里,她们就安全了。
“坐稳了!”高叶点了点头,随即将油门踩到了底。
卡车在荒地上横冲直撞,终于冲下了一道陡坡。张啸满怀希望地探出头去,然而,当她看清前方的景象时,心却瞬间沉到了谷底。
那不是湖。
那是一条河。一条因为地势落差而水流极其湍急、奔腾咆哮的河。
“是急流!不能下水!”高叶看着那翻滚的白浪,绝望地喊道。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头顶的黑云已经彻底追了上来,无数锋利的爪子疯狂地撕扯着车厢。
伴随着一声惊呼,贺羿为了躲避一只从车顶扑下来的变异飞虫,身体猛地往后一仰。
她的脚下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朝着那条湍急的河流栽了下去。
“贺羿!”
张啸扑向车厢边缘,想要伸手去抓她。
可是,预想中落水的声音并没有传来。
贺羿在下坠的瞬间,死死抓住了岸边垂下来的一根粗壮藤蔓。她的身体悬在半空中,脚下就是咆哮的河水,但人并没有掉下去。
“贺羿!你没事吧?!”张啸悬着的心刚放下了一半,忍不住大声喊道。
然而,就在张啸稍稍分神的那一瞬间,一只体型硕大的飞虫从侧面猛地袭来。
张啸被迫往后一仰,脚下踩空,整个人也顺着河岸的斜坡滚落了下去。
“张啸——!!”
岸上的钱欢愉和高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贺羿看到了张啸掉下来的身影,她松开了抓着藤蔓的手,纵身一跃,主动跳进了那条湍急的河流中。
河水冰冷刺骨,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两人吞没。
“张啸!抓住我!”
“张啸!!”
在水下,两人拼命地抱住了彼此。
绝对不能松手,被冲散了就更加完了!
她们只能随着水流一路往下游冲去。河水里布满了暗礁和枯木,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剧痛,但她们谁也没有松开对方。
“张啸!贺羿!!”
钱欢愉和高叶开着车子连滚带爬地冲到岸边,她们一边呼喊着同伴的名字,一边顺着河岸拼命往下游开。
可是,岸边的树草茂密,车子怎么可能跑得过一往无前的湍急河水?水流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水面上的两个小脑袋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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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张啸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很渴,恰巧感觉到嘴唇上湿湿的,于是乎她舔了舔嘴唇,舌尖上泛起一股淡淡的酸甜味。
耳边充斥着连绵不绝的蝉鸣声,空气里闷热得像个大蒸笼,阳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靠在一棵粗壮的大树根上,四周全都是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花野草,看起来完全是一片未被踏足过的原始野树林。
张啸皱着眉,伸手往嘴边摸了一下,指尖触到了一个软趴趴的东西。她低头一看,发现嘴边沾着一颗黑紫色的不明物体。
她心里猛地一跳,被这玩意儿吓了一跳,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天上哪只缺德的鸟拉的屎。
她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刚要开口大骂,但也就是在这时,她注意到了站在她旁边的人。
贺羿正靠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干上,手里正捧着一堆野果子往嘴里塞。
张啸看着贺羿同样被染得乌黑的嘴唇,再看看她手里抱着的那一堆桑葚,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这根本不是什么鸟屎,而是贺羿趁她昏迷的时候,喂给她的桑葚!
张啸顿时哭笑不得,抬手抹了一把嘴,无奈地说:
“贺羿,下次我再昏迷的时候,你还是不要喂这种容易引起误会的东西了。我刚才真的要被吓死了。”
贺羿嚼着桑葚的动作顿了一下,看着张啸那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乖顺地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好。”
说完,她走到张啸旁边。张啸看她过来,便从旁边的草丛里扯下一片巨大且干净的叶子,平整地垫在地上。
贺羿默契地走过去,把手里摘的那些桑葚全都放在了叶片上。
两个人就这么席地而坐,开始分食这些酸甜的果子。
“这是哪啊?这是怎么回事?”
张啸咬破一颗桑葚,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她环顾着四周陌生的环境,忍不住问道。
贺羿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很轻:“我也不知道。我一醒来,就发现我们被冲到这岸上了。”
她顿了顿,看着张啸身上沾满的泥巴和几道被树枝划破的伤口,又补充了一句:“你昏睡了一上午。”
张啸叹了口气,把最后一颗桑葚塞进嘴里。
河水把她们冲到了不知道多远的下游,高叶和钱欢愉肯定急疯了。
但现在,她们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只能等身体恢复一些力气,再想办法找路回去。
张啸深吸了一口气,她撑着手边的树干站起来,想要先到处走走,查看一下周围的地形。
然而,她刚一发力,身体却猛地往旁边一歪,险些再次摔倒。
她低头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她右腿上的假肢不见了。
她抬起头,看向贺羿。贺羿沉默着,迎着她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张啸闭了闭眼,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那条假肢肯定是在河水里翻滚的时候被冲走了。
她右腿的残端上还有不少的刮痕,应该是假肢在河水中被强大的水流强行冲散时刮下的。伤口周围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泥巴,隐隐作痛。
现在该怎么办?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身上没有趁手的武器,连腿都没了,这处境简直危险到了极点。
贺羿看出了张啸的担忧,她走到张啸身边蹲下,低声说:“不用担心。你昏迷的时候,我背着你到处看了看。这边好像还挺安全的。”
她指了指四周茂密的植被,继续分析道:“最有可能的情况是,我们被冲到了一个江心洲上。就是那种河中间的小岛,四面环水,与世隔绝。”
张啸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贺羿的意思。既然是江心洲,那就意味着那些陆地上的丧尸根本过不来,这里暂时是一个绝对安全的避难所。
张啸听了,心里确实暂时松了一口气。至少不用担心一睁眼就被丧尸啃了。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她们不知道被河水冲到了多远的地方,到底跑到哪个偏僻的鸟不拉屎的角落来了。连丧尸都没有,这地方得有多荒凉?
她叹了口气,看着贺羿手里剩下的几颗桑葚,苦笑道:“行吧,没丧尸就行。就是不知道高叶和钱欢愉那边怎么样了,肯定急疯了。”
贺羿没说话,只是把剩下的桑葚都塞到了张啸手里,然后转身走到一棵大树旁,折了一根粗壮的树枝,递给张啸当拐杖。
“先吃点东西,”贺羿说,“等天黑前,我们沿着河岸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
张啸接过树枝,撑着站了起来。右腿空荡荡的,让她有些不自在,但她还是咬牙站稳了。
“走吧。”她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着河岸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