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植物仓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顶棚洒下来，照在一排排整齐的陶盆上。
钱欢愉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支记号笔，正往每一株番茄的花盆边缘写数字。“01”“02”“03”，一直排到二十几。
张啸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身上披着外套，手里握着一个本子，正对着其中一株番茄的叶面看。
叶片边缘微微卷起，颜色比旁边的深一些，脉络更清晰，茎秆也粗壮。
她用手背贴了一下叶面，又凑近看了看根部的情况，说：“这一株确实比其他的都好。”
钱欢愉放下笔，偏过头顺着张啸的视线看了一眼。她想了想，说：“这一株的位置最靠里，阳光其实不是最好的，但是土壤换过。之前那批长虫的时候，我把这一盆单独换了土，是植物仓最里面那个角落里的土，混了一点底层的腐殖质。”
她顿了一下，“我记得那个角落之前堆过一批从外面带回来的枯枝落叶，后来腐烂了，没来得及清走，我直接挖了底下的土来用。那个位置的土质比其他的都好。”
张啸听了，没说话，钱欢愉想了想，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明天去看看，那个位置还能不能挖到同样的土。”钱欢愉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张啸和钱欢愉还有高叶一起出去了。
高叶开车，张啸坐副驾，钱欢愉坐在后排，怀里抱着几个空袋子。车子沿着基地外的土路往西开了二十多分钟，最后停在了一片旧林子和荒地的交界处。
钱欢愉跳下车，站在车头前辨认了一下位置，然后朝着一棵歪脖子枯树的方向走过去。
她蹲下来，用手指拨开地面上那层干枯的落叶和碎草，露出了底下深褐色的泥土。她抓了一把在手里捏了捏，又凑近闻了闻，然后抬起头说：“就是这个。这土里的腐殖质含量很高，透气性也好。”
天气很好，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张啸走过去，接过了她手中的那把土。
她捧着那把土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又用手指碾开土块，感受里面疏松的颗粒感。最后嘴角动了动，脸上露出笑来，心里总算踏实了。
她朝钱欢愉和高叶的方向举起手里的土块，晃了晃，刚要开口说话，却忽然觉得后颈一凉。
好像有什么东西扫过空气带来的风压，从上方直直地压了下来。
张啸抬头，看见天空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暗下去。
光在一瞬间被遮住了大半，太阳的光线被切割成无数片。
那些影子从东边涌过来，像蝗虫一样铺天盖地，却又比蝗虫要大得多，它们的翅膀扇动的声音叠加在一起，传来一阵持续的低沉轰鸣，压得人耳朵发紧。
钱欢愉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高叶猛地朝张啸大喊道：
“张啸！快跑！”
可那些东西已经临近张啸的头顶，它们都飞得很低，黑色的一大片在她们头顶盘旋，投下的阴影把三个人完全笼罩在下面。
张啸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擦过她的肩膀，带着一阵风，刮得她皮肤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刮到了，但好在那些东西没有咬下来。
它们从她身边飞过，翅膀边缘划过她额前的碎发，擦过她手背，留下一道道浅白的痕迹。
张啸立刻蹲下来，护住自己的头颈，余光扫到钱欢愉和高叶那边，她看见她们正往岩石那边跑。
钱欢愉的背包带子在跑动中甩到了身前，被她用手臂压住，高叶则已经先一步到了岩石侧边，正转身朝钱欢愉伸出手。
但那些东西落下来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每一只都是一只翼展异常宽阔的个体，直直地朝着两人的方向俯冲过去。
张啸来不及出声，她看到钱欢愉猛地偏了一下头，那东西擦过她的肩膀飞过去，刮了她一下，她身体随之往旁边歪了一下。
“钱欢愉！”
张啸喊了一声，脚下还没来得及完全站稳，头顶的风压已经逼到了后脑勺。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朝她的方向急速靠近，然后下一秒，一只手就从侧面伸了过来，按住了她的后脑勺，把她往下压了半寸。
高叶从岩石后面冲出来，一把抓住钱欢愉的胳膊，把她拖到自己身侧，一起矮下身来。张啸松了一口气，看到她们顺势滚进了那块凸起岩石的背侧，然后紧贴着石壁。
那些东西在她们头顶盘旋了几秒，密集的振翅声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才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散，等到头顶的光线完全恢复，张啸头顶的那只手才松开。
张啸蹲在原地，侧过脸，看到贺羿正蹲在她旁边。因为周围的空间有限所以两人靠得很近，张啸转过头的时候，几乎是贴着贺羿的脸过去的。
她能看到贺羿的眉毛，睫毛还有鼻梁的轮廓。
贺羿蹲在那里，两个人之间的间隔连一根手指都插不进去，呼吸在彼此之间交换。
张啸开口问：“你什么时候跟出来的？”
贺羿收回手，插进口袋里。张啸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再追问。她早习惯了，贺羿就是这样的人，跟出来了也不会说，问了也不会答，等需要她出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不需要的时候她就自己待着。
张啸收回目光，撑着地面站起来，喊了一声高叶和钱欢愉的名字。
钱欢愉和高叶从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探出头来。
两个人身上落了一层灰，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钱欢愉的头发被吹得披在肩膀上，有一缕被她咬在嘴角边。
高叶她用手扶着断掉的背包背带，一步一步走出来。她看见张啸站在那里，整个人还是完整的，才松了一口气。
“没事吧？”钱欢愉问。
“没事。”张啸说。
四个人站在荒地上，面朝刚才那团黑影消失的方向。那些东西已经飞远了，但天色还没有完全恢复清明，把云也染得浑浊。几人都心有余悸，不敢再过多停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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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Chapter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