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啸和钱欢愉又简单聊了几句。她需要植物仓里目前所有作物的参数和数据,包括生长周期、单株产量、还有水肥消耗这些。钱欢愉一一应下来,说今晚整理好,明天一早放她桌上。
张啸走出植物仓,她一边走一边想,这基地是乔莹和萧深澜留下的,当初她们在这里做研究的时候,大概没有想过这个基地会被一群人拿来种番茄还有养鱼。可偏偏就是这么个地方,在当下的世界里,已经算是所有人能找到的最好的容身之所了。
张啸走进客厅,看见郑秋池坐在那只半截沙发零件拼凑起来的椅子上,两条腿翘着,正对着面前坐在地毯上的黎明比划着什么。
蒋悦坐在黎明旁边,两只手撑在身后,身体微微后仰,脸上的表情写着:“你听我给你扯”。
“……然后我就从那个二楼的窗户翻进去了,”
“里面黑得什么都看不见,但我就听到那东西的呼吸声——呼——呼——就在我右边——”
黎明蹲坐在地毯上,两只手抱着膝盖,眼睛圆溜溜地盯着蒋悦的脸。蒋悦的声音压低了,配合着她手掌往下一劈的动作:“然后我一铁管下去——”
“她就掉进臭水沟了。”郑秋池在旁边接话。
听到这句话,蒋悦的嘴角抽了一下,随即偏过头看了郑秋池一眼。
郑秋池见还不够,于是又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臭水沟,里面全是黑的,你整个人直接漏到沟里去了,还是我捞你起来的。”
蒋悦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张嘴想反驳,但郑秋池说的却是事实,最后她只能小声嘟囔了一句:“……我那也是……意外。”
看她吃瘪,黎明忍不住笑了笑,蒋悦看到了,伸手去揉她的头发:“你个小屁孩,笑什么笑——”
黎明就那么蹲坐着,任蒋悦揉了两下,然后抬起眼睛,朝客厅门口的廊道那边看了一眼。
张啸正站在那里。她没出声,但已经看了一会儿了。
蒋悦顺着黎明的目光回过头,看到张啸站在客厅门口,条件反射地坐正了一点。
张啸朝她们点了一下头,正要走进去,目光扫到了走廊另一头有两个身影正贴着墙根往仓库的方向溜。
那两个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偷鸡摸狗似的刻意放轻。简长宁走在前头,右腿上缠着的绷带从裤腿露出了一截白色,她的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她侧着身挡住了一半。
陆离跟在她后面,弯腰低头,步子比简长宁还慢,像一只做贼心虚的猫。
张啸于是转过身,朝着那边走过去,那两个人听到声音之后,脚步明显快了一个拍子。张啸的步子也跟着快了。
“你们俩,站住。”张啸猛地喊了一声。
那两个人同时停住了。简长宁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她慢慢转过身来,手还在身后藏着。
陆离站在她侧后方,两只手也背在身后,脸上堆出一个笑来:“张啸——”
“手伸出来。”张啸说。
“怎么了,没有啊,什么东西都没有——”陆离说。
张啸说:“我还没说你们拿了什么东西呢。”
陆离立刻意识到自己已经露馅儿了,张啸拄着拐杖走到她们面前,绕了一步,隐约看到了简长宁藏在身后的那个东西。好像是一只小的罐子,玻璃的,瓶口封了一层塑料布和橡皮筋,里面装着一小半透明的液体。
张啸说:“什么东西?”
简长宁的嘴抿了一下,她把罐子往身后又藏了藏,但没有用,张啸已经看到了。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陆离,陆离嘴角的那点笑意已经全没了,大概是知道自己要完了。
而简长宁,她正试图把那只罐子塞进衣服下摆里。
张啸抱着胳膊,盯着她肚子的位置看了一秒,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你这肚子……什么时候吃这么大了?受伤这几天没有让你训练,日子过得挺好啊?”
简长宁下意识地把肚子缩了一下。
“正好,”张啸继续说,语气没变,“今天晚上别吃饭了。”
“哎呀,别啊……”简长宁立刻开口,语气委屈了半个度,“我拿出来就是了……”
于是简长宁皱着眉把那只罐子从衣服底下掏出来,她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扶着罐底,动作小心翼翼。陆离在旁边看着她把罐子拿出来,也跟着耷拉下了脑袋。
“这个是我跟陆离——”简长宁说,声音小了些,“我们一起弄的。”
“什么东西?”张啸问。
简长宁咬了咬嘴唇,偏头看了陆离一眼。
陆离垂头丧气地接话:“……酿的酒。”
张啸的眉头动了一下。
“就……之前米仓里有几袋米受了潮,我想着扔了太可惜——”陆离说,“后来发现泡发了之后有种味道,有点像米酒。我就跟简长宁试了一下,没想到真能成。我们保证,就只喝一小口!真的!就尝了一下味道——”
简长宁在旁边赶紧接上:“我这不是腿上带伤吗……伤口换药的时候太疼了,我就想着……喝一口缓缓。我们之前真的没喝多少,就只喝了一口。”
张啸看着她们,表情没有变化。“基地的规矩你们都记得吧?”
简长宁和陆离同时低下了头。
“粮食酿酒有多浪费,你们自己心里清楚。现在米仓里的存粮是算着天数吃的,你们拿受潮的米去泡酒,按理说也是变废为宝,但酒的隐患你们想过没有?”张啸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了一遍。
酒精容易上瘾。基地里本来就闷,她们俩今天喝一口,明天可能就想喝两口。万一哪天基地里出状况,她们俩刚好酒精上头了,出事了算谁的?
简长宁的嘴张了一下,像是还想辩解一下,但被张啸的眼神压回去了。
“受伤不是借口。”张啸说,“这里谁没受过重伤?贺羿脚踝脱臼了自己掰回去,钱欢愉背上的伤到现在还在换药。”
“受伤就更应该好好养,拿酒当止痛药,你是不想好了?”
简长宁的头垂得更低了。
贺羿看热闹来得比谁都早,她大概是听到动静赶过来的,现在正靠在墙边,一边手里端着一杯水假装喝水,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罐子交出来。”张啸朝简长宁伸了一下手。
简长宁慢慢地把那只罐子放进了张啸的手里。张啸接过来,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转过身,朝仓库的方向走去。
她走了一半停下来,偏过头说:“你们俩,自己去贺羿那里领罚。”
陆离的嘴瘪了一下,低着头应了一声:“……知道了。”
“简长宁,你也是。别找借口。”
“……好。”简长宁的声音闷闷的。
张啸拿着那只罐子走了。简长宁和陆离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两个人垂头丧气地对视了一眼,简长宁叹了口气,陆离跟在她后面,一前一后朝贺羿那边的方向走去。
黎明蹲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探头往走廊那边看。
她看到简长宁和陆离走远了,又看到张啸拿着那只罐子往仓库方向走,然后她偏过头,仰着脸问郑秋池:“她们在干什么啊?怎么垂头丧气的?”
郑秋池低头看着黎明,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没事。张啸在教她们规矩呢。”
黎明偏过头,她看着张啸远去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简长宁和陆离一人一头,扎着马步蹲在墙根,头顶各顶着一块木板。那木板一看就知道不稳当,只要这两人稍微动一下就会往下掉。
简长宁的腿从大腿根一直抖到脚踝,她的眉头拧成一个结,咬着牙不吭声。陆离比她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简长宁本来咬着牙在撑,但是却余光瞥到黎明蹲在旁边看,她的嘴角抽了一下,想笑又不太敢笑,脸部的表情扭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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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Chapter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