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着往前开，后车厢里堆满了木板、铁架还有几只半瘪的轮胎。
陆离蹲在车尾，两只手抓着车厢边沿，风吹得她头发往后飞成一面旗子，她眯着眼睛朝后方扫了一圈，然后拍了两下车厢铁皮：“没东西跟上来。”
张啸坐在副驾驶座，手里攥着一张清单，铅笔在“床板”和“铁架”两个东西后面打了个勾。
这次出来，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自从上次回来之后，基地里就一直在反应说人多了，配置有点不够用了。
比如说房间里的床，本来基地里有三张床，大家挤一挤勉强能对付，但如果再多出来两张就更好了，至少能让林敏还有蒋悦有个安稳睡觉的地方。
再就是吃饭的地方，还得再添三把椅子，不然每次吃饭都得有人站着或者蹲在角落里扒拉两口。
人一多，物资肯定也是要添加的，尤其是这次出去之后，大家更意识到了囤更多物资的必要。
张啸抬头从挡风玻璃看了一眼前方的路，路面上的裂缝越来越密，她正要开口让高叶减速，右前方一栋半塌的楼房二楼的窗户里忽然闪过一道影子。
它的速度很快，从窗框的左侧移到右侧，消失了不到半秒，然后那扇窗户后面的窗帘猛地鼓了一下。
张啸的眼神变了。“停车。”她说。
高叶一脚刹车踩下去，停了下来。
后车厢里传来陆离和郑秋池被惯性甩得往前一栽的闷响和一句含含糊糊的抱怨声。钱欢愉从后座探出头来，顺着张啸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栋楼：“有东西？”
“二楼，左边的窗户。”张啸说，“不止一只。窗帘鼓起来的时候能看到底下有三团影子在动。”
她顿了一下，偏头看了看后视镜。
后车厢里的几个人已经在动起来了，郑秋池把弩端起来，箭已经上了弦。贺羿滑到车厢边缘，靠着一块木板蹲着，手搭在刀柄上。就连跟着她们一块来演戏的小女孩黎明，都从一堆木板缝隙里探出了小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前方。
张啸收回目光。她一只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把拐杖从座椅旁边拿起来。
“高叶，你留在车上。等我们清了里面再进来搬东西。钱欢愉、郑秋池走前门，贺羿和陆离从后面绕。黎明——”
她偏过头，从副驾驶的车窗看了后车厢一眼。黎明正从木板缝里探出脑袋，听到张啸叫她的时候立刻把身体绷直了。
“你待在车上。帮高叶姐姐看着后视镜，有什么从侧面过来的叫一声。”
黎明抿着嘴用力点了点头，把手上的铁棍换到了右手上。
张啸推开车门下了车。她朝那栋楼走了几步，贺羿已经从后车厢无声翻出去，正贴着路边的矮墙往楼侧移动，陆离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滑进了楼侧的阴影里。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灰尘从门缝里簌簌地落下来。
二楼那扇窗帘后面的影子还在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随后那几团影子猛地朝声音的方向扑了过去。张啸听到楼上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和一两声低哑的嘶吼，然后那扇窗帘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露出了半截灰败的手臂，又缩回去了。
“前门！”张啸喊了一声，同时朝那栋楼的侧门走去。
钱欢愉和郑秋池同时推开了前门，两个人冲进走廊，楼里同时传来楼上楼下两组脚步声和嘶吼声交织的混乱声响。
张啸从侧门进去的时候，一楼走廊尽头正好有一只丧尸从拐角冲出来。
张啸侧身闪过它扑过来的第一下，猎刀从它后脑勺下方的一个角度切进去，那具身体抽搐了两下，很快就不动了。
二楼的动静还在继续。她听到一声短促的闷响从头顶传来，然后又是一声撞击，陆离呵道：
“左边左边！还有一个——”
张啸沿着楼梯往上走，看到贺羿正蹲在走廊尽头，用一块破布擦刀上的粘液，那具丧尸的尸体靠在她脚边的墙上。
郑秋池站在一扇开着的门旁边喘气，朝张啸比了个手势——清了，没了。
“二楼三层三间全清了。还有一间堆着不少东西，像个仓库，床板铁架都有。”陆离说。
张啸点了点头。张啸把猎刀收回去，走进陆离说的那间房间。
窗户被封了大半，光线很暗，但能看清墙角堆着好几块木板和几根铁架。地上还摊着一卷发黄的旧毯子和一只破了一半的藤编筐。
张啸弯腰把铁架拉出来看了看，接口处虽然生了锈但整体结构还算稳当。她又把木板翻过来检查了一遍。
最后直起身走到窗边，从上面往下看过去。
日光从头顶的缝隙里漏下来，高叶坐在车里看了她两秒，然后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当作作回应。黎明的半个脑袋从后车厢里探出来，正仰着头朝二楼的方向看。
“搬吧。床板、铁架、那卷毯子。还有楼下墙角那只木箱也带走。”张啸转过身，对走廊里的几个人说。
卡车停在楼下，高叶把车斗的挡板放下来。
几个人像蚂蚁搬家一样，把木板和铁架一块一块往下递。陆离负责在下面接，她力气大，一个人能扛两块木板，跑得飞快。
郑秋池把铁架拆开，用绳子捆成一捆，然后和贺羿一起抬下来。
钱欢愉把那卷旧毯子扛在肩上，跟在后面走。张啸拄着拐杖站在车旁边，一边看着她们搬东西，一边在清单上打勾。
黎明蹲在车厢角落里，两只手抱着膝盖，眼睛一直盯着那栋楼的方向。她没说话，但整个人绷得很紧，张啸看了她一眼，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事了。”她说。
黎明抬起头看她，眼睛亮亮的，嘴角动了一下。她点了点头，把手上的铁棍放下来，靠在车厢壁上。
东西搬得差不多了，张啸在清单上画了最后一个勾，然后把清单折起来塞进口袋里。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看不出任何异样。
“上车。”
几个人陆续爬上后车厢，高叶发动引擎，卡车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缓缓调转车头，朝着来时的路开回去。
陆离和钱欢愉坐在车厢边缘，钱欢愉两条腿悬在外面晃荡，风吹过来，她眯着眼睛，嘴角翘着。贺羿靠在车厢壁上，手搭在刀柄上，闭着眼睛。
“今天运气还真不错，才跑了几座城就有这么多收入了。”郑秋池说。
“是啊。”陆离舒服地叹了口气。
蒋悦听到她们回来的声音，一出大门，就看见了基地大门上面的那根横梁，以及旁边几个人正在卸货的忙碌身影。
陆离正和高叶一起抬一块床板。两个人一前一后扛着那块木板往基地里面走，陆离一边走一边喊：“让一让让一让——那个欢愉，让一下——”
钱欢愉从旁边闪开，贺羿和郑秋池抬着床板从她身边挤过去，蒋悦跑过去帮忙，慢慢地，卸货的动静渐渐小了下来。
高叶和林敏那边铺开了一张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和标注。
张啸走过去站在她们旁边看了一会儿，高叶指着纸上一个圆圈说：
“这边是基地东侧的围墙，从这边牵线到那边，间隔两米一个固定桩，电线沿着墙顶走。如果有变异鸟或者昆虫靠近，接触到电线就会被电击。”
“电压够吗？”张啸问。
“蓄电池带的，够用。我们测试过了。”高叶说。
这番对话引起了旁边人的注意。郑秋池刚好拍干净手上的灰走过来，看着地上那张图纸，有些好奇地问：“你们俩这是打算干什么去？”
高叶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解释道：“我和林敏还有张啸商量了一下，觉得现在外面的变异种越来越多了，搞不好以后还会有变异的鸟和昆虫直接飞进基地里来。所以我和林敏打算做个装置，让那些东西只要一靠近，就会被电死。”
“哦，原来如此。”郑秋池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看着图纸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一旁的蒋悦听到这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双手抱在胸前，心有余悸地撇了撇嘴，嘟囔着抱怨道：“……我这辈子可是再也不想再看见它们了。”
林敏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夜色渐渐袭来，基地门口卸下来的东西慢慢被搬空了。
床板、木板、几把椅子和半截沙发零件在基地里各归各位，散落在不同角落。
张啸把最后一块木板靠墙放好，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植物仓走去。
一推开门，里面的暖意裹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扑在她脸上。
她弯腰掀开一块塑料膜，露出底下那排用小陶盆种着的东西。
张啸蹲下来，伸手碰了碰一片番茄叶的边缘，叶子微微颤了一下。
她用手指轻轻拨了拨其中一株的花苞，那花苞还很嫩，整体还是半闭合的。
钱欢愉手里拿着一个小喷壶，她走到张啸旁边蹲下，把喷壶对着那一排番茄苗轻轻地喷了几下。
“这批长得比上一批好，我调整了浇水的频率，三天一次，比之前少了。土壤的湿度控制住了，根系就没烂。”钱欢愉说。
张啸看着那些水珠顺着叶片边缘滑落，滴进土里，渗成一小圈深色的湿痕。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些番茄，目前收成最多的一株能收多少？”
钱欢愉顿了一下，她说：
“如果这一批能正常挂果的话，大概——”她估算了一下，“大概够七个人吃半个月左右。但只能收一茬。收完之后植株就老了，得重新育苗。”
张啸点了点头，伸手碰了碰另一株番茄的叶子，那株比旁边的矮了一截。
钱欢愉蹲在她旁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你们这次出去这一趟……外面的情况是不是比之前更差了？”
张啸说：“这次出去，看到的丧尸种类和之前不太一样。变异的东西越来越多了，不光是丧尸。地上跑的、天上飞的，都在变。”
“如果外面的污染范围继续扩大，我们就需要更多的食物储备。等到有一天外面那些东西都出问题的时候，我们得保证里面的物资能撑足够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4章 Chapter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