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羿的枪口抵在阿蛮眉心，所有人都安静了。
陆离往前迈了半步，又被张啸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
阿蛮的嘴角的弧度僵着，她用余光瞟了一眼那个黑漆漆的枪口，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她想要往后退，但后脚跟抵住了地面，退不动。
张啸站在几步之外，整个人站定了，没有说话。陆离看了一眼张啸的表情，又看了阿蛮一眼，语气难得正经了起来：
“如果你实在不想跟着我们走，我们不强求。我们本来也不是非要把谁绑在队伍里。”
“但是对你而言，我们队长是陌生人，你跟我们顶多也就算拼过一段路的交情。如果你实在不服她指挥——”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摆在那儿了。
简长宁在旁边抱着胳膊，站到了阿蛮的侧后方，封住了她往蒋星那边靠近的路线，让蒋星没机会上去夺枪。
场面就这么僵住了。十几只丧尸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乱石滩上，风卷着沙土从空地中间穿过去，把几个人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蒋星往前迈了一小步，两只手抬起来，嘴角堆起一个笑：“……先别这样。贺羿，把枪放下吧。阿蛮就是嘴快，她没恶意。”
贺羿的枪口依旧稳稳地抵在阿蛮的眉心，蒋星又笑了一下，但是场面已经有点控制不住了。
张啸朝贺羿的方向偏了偏下巴：“贺羿，枪先放下来。”后者才勉强算是收了枪。
蒋星看到枪放下了，肩膀也跟着一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们还是不跟着你们走了。”
张啸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蒋星继续说下去：“你们的方向跟我们想走的不太一样。阿蛮跟我……我们还是自己走好。不耽误你们。”
两伙人的目光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碰了一下。蒋悦看着蒋星，蒋星也看着她，两个人之间那几步路的距离像是突然变长了，中间隔着乱石、尘土和风。
蒋悦的目光在蒋星脸上停了两三秒，心中纠结万分，但最后还是慢慢低下了头。
蒋星的目光在蒋悦低下去的那个头顶上多停了一瞬，但她没再开口，而是转过身，朝阿蛮那边走了一步，伸手拉了拉阿蛮的手腕。
阿蛮看了蒋星一眼，想说什么，但蒋星摇了摇头，阿蛮便没再开口。两个人一前一后朝乱石滩的另一边走去。
蒋悦看着两人的背影，最后还是小跑着跟了上去。
蒋星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时停了一下，看到蒋悦追上来的时候，眼底说不清是柔软还是酸涩的东西漫了上来。
“等等——”蒋悦跑到她们面前停下来，她大口呼吸了几下才直起身来。她看着蒋星，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话到嘴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蒋星看着她，先开了口：“怎么了？”
“……我，”蒋悦说，“我就是想说……你们路上小心。”
她自己都觉得太单薄了，又赶紧补了一句：“刚才那些丧尸……你们别走太快，天快黑了，找个地方歇一晚再走。”
随后她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张啸，刚好目光和张啸对上。
张啸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站在几步之外，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飘。
她偏了偏头，把肩上那个半满的背包取下来，伸出手递了过去。
那个背包里装着她们刚搜到的物资，不管怎么说，没有蒋星她们，她们一时半会也还从那个地方逃不出来，所以这半个背包的物资就算是谢礼。
蒋悦又跑过来取背包，递给蒋星，蒋星说：“放心吧，丧尸不会咬我的。”
蒋悦愣了一下：“……什么？”
“我有超能力。”蒋星说，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我们走了，你回去吧。”
她说完转身，朝阿蛮那边走了一步，然后头也不回地迈开了步子。阿蛮跟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朝前方那片灰蒙蒙的荒地走去。
蒋悦站在原地，林敏走到了她旁边，两个人隔了半步的距离。
背影在风沙里渐渐模糊，很快就看不清楚了。
这时张啸偏头问了一句：“接下来怎么走，知道了吗？”
高叶拍了拍手：“嗯，沿着乱石滩边缘那条沟走，出了这一片就是公路。”
简长宁忽然转过头来对着钱欢愉，嘴角翘起来，有些迫不及待：“你带吃的了没有？”
说着，一群人都笑着窜上来，郑秋池蹦到钱欢愉面前，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吃的！你肯定带了对不对！你从基地出来不可能空着手！”
钱欢愉被几个人围在中间，脸上的表情慢慢融化了。她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笑了，眉眼弯弯。
“带了！”她伸手绕到背后，拍了拍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陆离更一把拉住钱欢愉的背包带子往自己这边拽：“快打开快打开！我看看有什么！”
钱欢愉被她们扯得往前踉跄了一下，笑着弯下腰让她们拉开拉链。简长宁和陆离一人一边把背包口撑开，脑袋凑在一起往里看，像两个寻宝的小孩，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惊叹。
高叶也凑过来蹲在旁边，从背包边角摸出一袋真空包装的肉干，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高兴地点了点头：“这个好，这个好。”
“我做梦都在啃这个！”郑秋池更是直接从里面掏出一罐午餐肉，抱在怀里跟抱了个宝贝似的来回转圈：“小鱼鱼！你是我的神！”
张啸偏着头看着她们闹。钱欢愉被简长宁拽着胳膊来回晃的时候，抬头朝张啸那边看了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张啸笑着挑了挑眉毛。
“好了好了，”陆离从背包深处又翻出一包糖，用牙咬开包装袋，塞了一颗进嘴里。
笑闹了好一阵子，终于有人想起正事。
钱欢愉把背包重新拉好，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说：“我是开着摩托出来的。但你们现在这么多人，摩托坐不下。”
高叶说：“那看来还要找辆车，至少能坐得下我们所有人的。”
钱欢愉说：“刚才来的路上我看到旁边有一个废弃超市，那边应该停过车，虽然不知道还能不能动，但是可以去看看。”
张啸点了一下头：“走。去看看。”
几个人沿着乱石滩边缘绕了一段路，穿过一片齐腰的荒草，果然看到一栋半塌的建筑立在前方。超市门口的停车场空荡荡的，但侧面的维修通道入口处，果然停着一辆车。
陆离快步走过去，绕车转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底盘，又扒着车门缝往里瞄了两眼，然后回头朝众人比了个大拇指：“车门没锁，钥匙还在钥匙孔里插着！”
她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拉开车门探进半个身子在驾驶座周围翻了一下，片刻后她钻出来，手里举着一样东西，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本卷了边的册子。
“车没问题！而且——”她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我还找到了这个！”
那是一本漫画。封面已经磨得发白了，边角卷翘，但封面上的字和图案还能看清。
陆离的眼睛亮得不行，抱着那本漫画贴在自己胸口，差点没跳起来：“末世前最后一本我看的还是单行本第一卷！这个直接就是合集！全集！你们知道我多久没看新漫画了吗！”她激动得语无伦次，简长宁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封面。
几个人围着那辆车七嘴八舌地检查了一番。除了轮胎需要打气、油量不太够之外，发动机竟然还能打着火。
张啸在车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转头对大家说：“上车吧。油不够就沿路找，总能撑回去的。”
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陆离怀里那本漫画：“漫画放后面看，别挡着后视镜。”
陆离立刻敬了个礼，把漫画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背包里，然后拉开后车门蹦了上去。张啸坐进副驾驶，郑秋池和高叶挤在后排，钱欢愉坐在了驾驶座上。她拧了一下钥匙，发动机发出一阵嗡鸣，然后稳稳地转了起来。
蒋悦从后座探出脑袋来，朝着车窗外那片越来越远的乱石滩最后看了一眼。
风沙模糊了来时的路。
陆离把漫画从背包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还是偷偷地翻开了第一页。
车子朝着基地的方向驶去，天边还是一片深蓝色，开到基地门口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三四点。
夜里的风最凉，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把车厢里昏昏欲睡的几个人吹得打了个激灵。
陆离的脑袋在玻璃上磕了好几个来回，车一减速她就弹起来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巴已经喊出来：“到了到了到了！”
高叶愣了两秒，然后坐了起来。郑秋池揉着眼睛，她看了窗外好几秒，确认那确实是基地的大门之后，举着双手说：“终于……回来了……”
快乐蓬松地包裹着每一个人，忽然有人闻了闻自己的胳肢窝，问了一句：“洗澡吗？”
陆离站在车旁边，忽然大喊了一句：“最后一个到家的人是笨蛋！”
旁边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笑声乱作一团，乱糟糟地往基地大门跑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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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Chapter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