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长宁根本不信这套说辞,她靠在墙边嗤笑了一声:“别吓唬人了,这种事根本不会出现。”
阿蛮一听她反驳蒋星,眼神立刻冷了下来,身子往前倾了倾,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架势。张啸伸手按住了简长宁的肩膀,蒋星也拉住了阿蛮的胳膊,两人各自把自家的人拦了下来。
贺羿坐在角落里,声音平平地说:“都冷静一下,折腾一天了,谁也别再闹了。”
简长宁和阿蛮各自别开脸,谁也没再吭声。
陆离打了个哈欠,抱着膝盖说:“困死了,赶紧找个地方睡觉吧。”
张啸点头:“行,抽签站岗,两班轮换。”
她把胳膊上的绷带最后整理了一下,然后把拐杖从墙边拿过来横在膝盖上:“老规矩,抽签。”
她把那半截没烧完的蜡烛头从背包里翻出来,点着了放在地上,又从口袋里摸出几根长短不一的火柴棍,在手心里攥了一下,然后撒开手掌伸到几个人面前。
“谁抽到最短的两根,谁守第一班。”
陆离凑上来抽了一根,捏着看了看,是中间长的。她松了口气,往后退了半步。贺羿也抽了一根,比陆离的短一点,但算不上最短。
简长宁抽了一根,是最长的。她扬了扬手里的火柴棍,没说话。郑秋池抽到最短的,看了一眼火柴棍又看了一眼林敏。林敏手里也捏着一根最短的,两个人手里的火柴棍长度几乎一模一样。
“第二班。”郑秋池说。
林敏点了一下头,把火柴棍递还给张啸,重新闭上眼睛靠回墙上。
蒋悦站在旁边看着,她摊开两手转了转,确认自己确实是没被抽中的那个,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太好了太好了,没抽到我——”
蒋星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我也跟着一起站吧。”吃了人家的,又让人家站岗,蒋悦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阿蛮连忙说:“不用,我来站。”
蒋星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容商量:“我先站,后面再换你。”
阿蛮立刻抬起头:“不用,我——”
“你先睡,后面换你。”蒋星打断她,语气落实,“就这么定。”
阿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头。
张啸那根火柴棍收回去,转头盯着陆离,说:“这次别再像上回那样站着站着就睡着了,装备差点被人摸走,丢不丢人。”
陆离立正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放心,这次绝对不会了。”
众人各自铺开睡袋,没有睡袋的人各自找了地方挤着躺下来,最后干脆有睡袋的也都将睡袋拼了起来,大家挤在一起,闭上了眼睛。
没有人说话,大家几乎倒头就睡。
几个小时过后,张啸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她起身走到门口,朝正在站最后一班岗的郑秋池点了点头。郑秋池笑着说:
“没什么动静,就是东边那条沟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跑过去了,没靠近。”
张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我们赶紧收拾一下,趁着现在天还是亮的出发。”
众人陆续醒来,简单分了剩下的一点干粮,每人嘴里嚼着那硬邦邦的东西,蒋悦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嘟囔:
“我现在做梦都在啃馒头,还是热乎的。”
陆离打趣:“做梦顶什么用,等到了基地才好啦。”
蒋悦眼睛一亮:“这可是你说的!”
小屋里很快收拾干净,张啸站在门口对蒋星说:“你们俩如果想跟沈青黛走,我不拦。但咱们现在既然坐在一块了,我想听听你的打算。”
蒋星看了阿蛮一眼,又看向张啸,像是早就想好了似的:“我跟阿蛮商量过了,沈青黛那边……我们是不会再回去了。你看着像是个能带队的,我们就跟着你走。”
张啸点了点头:“那行。既然是跟着我走,路上我说话就得算数。大家的命都拴在一起,谁也不能任性胡来。”
阿蛮对上她的视线,嘴皮动了动,终究没反驳,只是把脸扭到一旁。
一行人收拾停当出了小屋。
天灰蒙蒙的,风裹着沙土往人脸上扑。张啸在前面带路,手里的地图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她们要横穿前面那一片半废弃的村镇地带,那些早年建起的房子如今大多塌了半边,偶尔有几座还算完整的也早就被人翻了个底朝天。
但张啸心里有数,只要把几处犄角旮旯搜仔细了,总能翻出点东西来。
第一座废屋是一间临街的小卖部,货架倒了一地,玻璃碴子嵌在灰尘里闪着细碎的光。
张啸让几个人分头翻,自己站在门口盯着外面的动静。简长宁和郑秋池钻到柜台后面,扒开一堆烂纸箱,还真翻出几包过期但没开封的饼干和两瓶矿泉水。
蒋悦在一面倒下的货架下摸到一盒火柴,兴奋得差点叫出声,被张啸一把捂住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搜到第三栋房子的时候出了状况。那是一栋两层小楼,外墙被苔藓和爬藤糊了大半,一楼的门早就没了。
张啸站在门口往里探了一眼,里面光线极暗,隐约能看到翻倒的桌椅,墙角有黑乎乎的水渍。
她侧耳听了片刻,没听到异响,便朝身后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跟上。
阿蛮走在队伍中间,她嘴上不说,心里对张啸一直指挥来指挥去已经窝了半天的火。
之前在空地上张啸让她们从左边绕,蒋星二话没说就照办了,阿蛮就觉得这人凭什么一来就压蒋星一头。
这会儿走到二楼楼梯口,张啸停下来,看了一眼上面那道半掩的门,低声道:“先别上去,我听着里面有动静。”
她侧着身往后退了两步,让身后的人也跟着退。
阿蛮偏没退。她瞥了一眼那道门,心说能有什么动静,就算有几只丧尸又能怎样,她又不是没打过。
她拎着手里的铁棍,三步并作两步抢在张啸前面,“噔噔噔”踏上楼梯,一把推开了那扇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里面果然蜷着一只丧尸,干瘪的皮肤紧贴骨架,眼眶塌陷,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着。
听见门响,那只东西猛地抬起头来,干裂的嘴唇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朝阿蛮扑了过来。
阿蛮心里一紧,举起铁棍就砸,可那只丧尸动作比她预想的快得多,歪着身子躲过一击,枯爪朝她面门抓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阿蛮身后闪出,一把拽住她的后领猛地往后一拉,同时另一只手扬起手中的匕首精准地插进那只丧尸的太阳穴,又迅速抽出。
丧尸身体僵了一瞬,扑通一声摔在满是灰尘的木地板上。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阿蛮被拽得踉跄几步,后背撞上楼梯扶手,站稳后才看清出手的人。
张啸站在她面前,脸色不太好看,匕首上还挂着黑褐色的粘液。
她没看阿蛮,先俯身确认那只丧尸确实不动了,才直起身来:“我说了先别上去。”
阿蛮张了张嘴,心跳还在嗓子眼里蹦,她本想嘴硬一句,可方才那一刻她确实慌了神,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响,蒋星几步跑上来,看了一眼地上的丧尸,又看了看阿蛮的脸色,心里明白了大半。
她没当众说什么,只走过去拍了拍阿蛮的肩膀,低声道:“没事吧。”
阿蛮梗着脖子摇了摇头,脸色却一阵红一阵白。
张啸把匕首在裤腿上擦干净收回去,转身对楼下的人说:“搜完了,没什么值得拿的,走吧。”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看不出明显动怒,可阿蛮注意到她转身的时候,嘴角极其轻微地绷了一下。
一行人从楼里出来继续上路。阿蛮走在最后面,低头踢着地上的碎石,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
方才要不是张啸出手,她那张脸恐怕已经被那只东西挠花了。可她又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她正憋着一口气,没注意脚底下一块松动的石板,踩上去的瞬间石板一歪,她整个人往前一栽,眼看就要扑倒在地。
走在旁边的郑秋池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胳膊把她拉住了。阿蛮踉跄着稳住身形,耳根一下子就烫了,前后几个人都扭过头来看她。
张啸也回过头来,那一眼没什么表情,却让阿蛮心头火起。
她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故意大声说了一句:“走个路都走不稳,有些人指挥得倒挺起劲,带着大家在这破地方瞎转悠。”
蒋悦愣了一下,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简长宁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张啸已经把话接了过去:“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把路选好。要不你走前面带一段?”
这话太客气了,反而让阿蛮更憋屈了。她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队伍继续往前走,风比刚才大了些,卷着砂砾打在脸上生疼。
张啸走在队伍中间,前面是一片开阔的乱石滩,乱石滩中间有一座废弃的加油站。
张啸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加油站周围的状况,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停一下。”她抬起手。
众人停下来。蒋星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
张啸清空了耳朵,继续听,突然脸色骤变:“散开!是尸群!”
话音未落,十几只浑身长满霉斑的丧尸已经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它们的速度比刚才那只快得多,显然是埋伏已久。
队伍瞬间陷入了混乱。简长宁和郑秋池背靠背挥舞着手里的短刀,蒋星和阿蛮也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然而张啸这时候好死不死,右腿假肢居然卡进了地砖的缝隙里!
当她想要发力抽身时,假肢关节处却发出一声咔哒声,彻底卡死了。
一只体型庞大的丧尸咆哮着朝她扑来,张啸只能狼狈地用猎刀死死抵住它的肩膀。随后整个人被那股怪力推得连连后退,最后重重地撞在了一堵断墙上。
“张啸!”简长宁惊呼。
就在张啸快要支撑不住,眼看就要被那丧尸咬断脖子的瞬间——
“砰!”
一声枪响撕裂了空气。
那只压在张啸身上的丧尸脑袋猛地炸开,沉重的身躯软绵绵地倒了下去,砸得尘土飞扬。
张啸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她撑着拐杖勉强站直身子,抬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一个穿着半旧深色外套的女人,正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举着一把还在冒烟的手枪,不紧不慢地从废墟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走到阳光下,露出一张张啸再熟悉不过的脸。
圆脸,齐刘海,大眼睛,头发胡乱扎了个马尾,正朝着张啸看过去——
是钱欢愉。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钱欢愉?!”
“姐姐!”钱欢愉把枪在手里转了个漂亮的圈,利落地插回腰间的枪套里。
简长宁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你怎么——你从哪儿冒出来的——你不是在基地吗——”
陆离说:“这一路上,你一个人?你身上都是土——你跑了多久?”
几个人像连珠炮一样往外倒话。
张啸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你怎么在这儿?”
钱欢愉显然也很高兴,说:“我也想着来找你们,但是没想到这么快!”
应该是刚才听到这边有动静,所以就过来看看了。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身上又多了这么多伤。”
“没事,我……”
话音未落,一旁的阿蛮却突然毫无顾忌地大笑了起来:“刚才那副样子可真难看啊!”
蒋星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喝止,钱欢愉的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下一秒,一把枪口就已经稳稳地抵在了阿蛮的眉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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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Chapter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