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分完之后，几个人围坐地上，各自手里攥着分到的那点干粮。张啸嚼了两下，干涩的口感像在吃一块掺了沙子的面粉。
贺羿面无表情地嚼了嚼嘴里的东西：“接下来怎么办，回去吗。”
她们一开始出来，可是打算去北方找东西的。现在别说找东西了，就连原本带出来的一点老本都赔了个精光。张啸心想，也不知道钱欢愉在基地里待得怎么样了。
陆离闻言抬起头来：“回去？回基地？”
张啸点了点头：“北边咱们暂时去不了了。物资不够，现在这状况再往北走就是找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简长宁腿上那两道已经结痂但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自己胳膊上那道被怪物利爪划出来的长口子，“而且我们身上的伤口也需要处理。基地里至少还有药品，还有钱欢愉在那边接应。”
蒋悦拍了拍手上的饼干碎屑，长舒一口气：“终于能回去了。我这两天在洞里钻来钻去，感觉自己都快变成耗子了。”随后扯了扯自己皱巴巴的袖口，低头闻了一下，嫌弃地皱起鼻子。
阿蛮抬头看了一眼蒋星，像是在等她拿主意。
高叶抱着手臂靠在岩壁上，沉默了几秒后开口：“回去的话，路程怎么算？”
张啸把布袋里掏出来展开，手指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划过去：“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
她指了一个标着三角形记号的地方，“基地在这儿。”她又指了一下左下角的一个圆点，“直线距离不算太远，但中间隔着一片荒地，没有掩体。以咱们现在的脚程，最快也得一天半。”
“一天半。”陆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随后指了指脚边那堆被分得七零八落的食物残渣，“我们现在这点干粮，走一天半？走到一半就得饿趴下。”
其实以她们现在的情况，不光得一边赶路一边沿路“乞讨”——其实就是搜刮，这样的话一天半左右才能到。一想到这个艰巨的工程，张啸就感觉头都大了。
简长宁的声音忽然从角落里传出来：“那怎么办？你们出来的时候就没想着拿点东西出来吗？现在什么都没了。”
郑秋池反驳道：“那里面都那样了，还拿物资？”语气有点冲：“你是没看见那个洞塌成什么样。我们出来的时候能带着自己的命跑出来已经是万幸了，你还指望我们拿东西出来？”
简长宁被噎了一下，张啸点了点头，把地图折好收进口袋：“所以要沿路想办法补给。之前来的时候路过的那几个废弃站点，还有几个没搜干净的小村子，应该还能翻出点东西来。”
“一边走一边搜，一天半应该能撑到。”
“那就这么定了。先找个地方把伤口处理了，不然不安全。”
她指了指不远处一处半塌的砖石结构，看起来像是一间被废弃的守林屋，屋顶塌了一半，但剩下的墙体还算完整，足以挡住四面漏风，“去那儿。”
几个人陆续站起来，拎着各自的东西朝那间废弃小屋走去。
蒋悦走在最后面，她蹲在地上捡起一块没被分完的干饼碎屑吹了吹灰，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才慢悠悠地跟上去。
小屋内部比外面看着更破败。墙角长满了青苔，几块碎裂的瓦片散落在地上，铁架床只剩一副锈迹斑斑的骨架，歪歪扭扭地靠在墙边。但胜在四面有墙，顶棚虽然漏了一个大洞，但洞口被几根横梁勉强撑住了，雨水进不来，风也能挡住大半。
张啸让人把门口的碎砖清出一条通道，又从角落里搬了几块还算干净的木板垫在地上，几个人围坐下来。
贺羿从背包底层摸出一卷绷带和一小瓶消毒水，朝张啸看了看。
张啸走过去坐到她旁边，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那道被利爪划出来的长口子。伤口已经结了薄薄一层血痂，但边缘还微微泛着红肿，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狰狞。
贺羿拧开消毒水，把棉球蘸湿了，抬眼看了一下张啸：“忍着点。”张啸点了点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棉球按上伤口的时候，张啸的手臂确实猛地绷了一下，贺羿的手法很利落，沿着伤口边缘快速清理了一圈，又换了一根干净的棉球消毒了几遍，最后拿出绷带开始包扎。她一边包扎一边说：“这条口子有点深，回去之后最好让钱欢愉看看，别发炎了。”
张啸嗯了一声，目光飘向对面的郑秋池，她正蹲在简长宁面前，笨手笨脚地给简长宁的小腿缠绷带，缠了好几圈还是松松垮垮的，简长宁低头看了一会儿，伸手自己调整了一下，郑秋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简长宁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腿上那圈被缠得歪歪扭扭的绷带，松垮得像随时会滑下来，边缘还鼓着一团多余的布料。
她最终还是没忍住，看了郑秋池一眼，说：“你想弄死我不需要用这种手段。”
郑秋池想辩解什么，可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惨不忍睹的成果，又实在说不出“我包得很好”这种话。
她讪讪地缩回手：“唉，有的处理就不错了。”
简长宁叹了口气，刚要伸手去拆那团乱糟糟的绷带，张啸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别拆。绷带缠反了，从外侧往内侧绕，每绕一圈压住上一圈的三分之二，最后在侧面打结就可以了。”
“你先把它松开，重新从脚踝往上绕。”
郑秋池眨了眨眼睛，然后蹲下身重新把简长宁小腿上那圈绷带拆开，按照张啸说的重新开始缠。
这回她的动作慢了很多，张啸在旁边看着她，偶尔点一下头。缠到最后一圈的时候郑秋池的动作明显比刚才熟练了一些，收尾的地方在侧面打了个结，虽然还是有点歪，但至少看起来像一个正经绷带了。
简长宁最后看了一眼，迫于郑秋池的指导老师是张啸才终于说了句：“……行了，就这样吧。”
陆离在旁边抱着膝盖坐了一会儿，视线在几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伤怎么弄的？之前在地牢里的时候还没见你这样。”
她随口一问，可在座的几个人里，有几个人的表情却在那一瞬间微微变了一下。
张啸没有立刻回答，而她旁边的简长宁垂着眼睫，脑海里翻涌地牢里那不堪回首的回忆，微微把脸侧向另一边，避开了陆离的目光。
也就是在这时简长宁回想起来，当时她和张啸正处于那个关键时刻，林敏从暗处冲了出来。
这么及时……简长宁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她会不会看见了，或者说听见了什么？
一想到这她的后背就出了一层薄汗，随后忍不住朝林敏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而后者正靠在墙角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看起来像是在小憩。她脸上的表情很放松，双手交叠着搭在膝盖上，整个人镶嵌在角落的阴影里。
简长宁确认她确实没有在注意自己这边，才微微松了一口气，把目光收了回来。
而在小屋里另一角，蒋星正背靠着墙壁，和阿蛮低声说着什么。
阿蛮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地图，手指在上面比划着，嘴里念叨着什么，蒋星听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然后又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阿蛮一个人能听见。
她们讨论的也是去留的问题，沈青黛跑了，带着基地里大多数还能动的人一起跑的。蒋星和阿蛮在想要不要跟上去，还是说重新找个队伍待着。
也就是在这时，张啸才知道原来蒋星和阿蛮不是一开始就跟着沈青黛她们混的。
阿蛮把地图重新卷好塞进口袋里，说：“找到人多一些的大部队就跟着走，不然还能怎么样。”
张啸沉默了几秒：“所以，你们上次就是跟了一个想要剿我们基地的土匪窝子是么。”
蒋星尴尬笑了笑，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旁边陆离说：“我说呢，我觉得沈青黛那个人有点神经兮兮的，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肯跟着她的。”
“正常。”蒋星接着说：“现在都这样。本来一群现代人忽然被扔回原始社会了，整天除了逃命就是逃命，连个手电筒都不一定能够找得到，除了害怕什么都没有了，总得有点精神寄托吧。”
张啸说：“可是按照从前的人类历史规律来说，每当遇到大灾大难的时候，人们对鬼神之说的崇拜确实会有一段时间疯长。”
的确，五代十国的时候礼崩乐坏，儒学废弛，各种迷信的东西也跟着起来了，但那是暂时的。
“因为人们很快就会发现，那些东西并没有什么用。生存根本不能靠求神拜佛。”
蒋星看了她一眼，忽然说：“你说得没错。可那有一个前提——人们发现了那些牛鬼蛇神没有什么用。”她顿了一下，“那如果它们有用呢？如果那些人真的从沈青黛那儿得到了某种庇护，那人们是不是就会深信不疑？”
“有用？”张啸的眉头皱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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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Chapter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