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秋池从陆离的胳膊底下探出半个脑袋，朝这边喊：“你们那边有路过来吗？”
张啸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她和对面那片碎石坡之间隔着一道大概三四米宽的裂缝，裂缝底部黑漆漆的，看不到底，边缘的石头已经松动了，有几块碎石正顺着裂缝边缘往下滚。
她往旁边看了看。原本横跨裂缝的那条铁链还挂在两边，但中间已经断了。
“铁链断了。”张啸说。
对面沉默了几秒。贺羿蹲在裂缝边缘往下看了看，又抬起头来：“能不能找东西搭一下？”
“没东西。”郑秋池在旁边接话，她扫了一圈周围的地面，发现没有一件东西够长够牢，能支撑一个人从这边跨到那边。
几个人站在裂缝两侧，隔着深渊互相看着对方。风从裂缝底部往上涌，把几个人的头发都吹得往后飘起来。
就在这时，张啸听到有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从防空洞入口拐角处冲出来一群人。
蒋悦跑在前面，她手里握着一根铁管，身后跟着林敏，还有蒋星和阿蛮。
她们的身后跟着几只怪物，它们从防空洞入口处涌出来，弯着背，四肢撑地跑得飞快。
它们追到洞口边缘的时候突然慢了下来，像是被外面的光线刺激到了，有一个甚至猛地停住，把脸转向了洞内的阴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关门关门关门！”蒋悦冲出来之后头也不回，后面的几个人已经合力把一块铁皮挡板拉过来，挡在了洞口上。
外面的怪物撞了几下铁皮，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慢慢安静下来了。
蒋悦停下来，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她喘了几下才抬起头来，看到张啸她们站在裂缝旁边，又看到对面那三个人，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变了变。
“你们也在这？”她问。
蒋星蹲在裂缝边缘往下看了看，说：“我真没想到这居然还能断。”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指了指刚才高叶进去的那个房间。里面有一道暗门，门后面是一个地下通道。通道走到头就是裂缝底部，那里有一条备用的铁索，可以滑到对面。
张啸没多问。她转过头对对面喊了一声：“我们从下面过，你们在那边等着。”
对面三人比了个收到的手势，郑秋池还喊了一句“小心点”。
张啸跟着蒋星重新走进那个防空洞。
蒋星走到那间杂物堆满的房间，挪开了墙角那只倒扣的铁桶，又扒开几块发霉的木板，露出了底下那个半人高的暗门。
暗门是铁皮焊的，表面刷了一层灰漆，和墙面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更别说当时丢了眼镜的高叶。
蒋星把暗门拉开，里面是一条陡峭的阶梯，台阶很窄，上面落满了灰。
几个人排成一列往下走，张啸依旧和简长宁相互搀扶着，走在队伍的中间。
阶梯到底部之后是一段平路，两侧的墙壁从红砖变成了粗糙的岩壁，头顶能看到一些垂下来的钟乳石。
通道尽头果然有一根铁索，比上面的那根粗一些，固定在两侧的岩壁上，绷得笔直。
张啸落地的瞬间，郑秋池就冲过来了。但这次她学乖了，没再往人堆里扎，而是先围着张啸转了一圈，确认她确实完整地过来了，才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下来。
“好了，现在人都齐了。”陆离含含糊糊地说。
蒋星从铁索上滑下来，落到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站起来环顾了一圈这片新区域，脸上的表情却没有放松下来。
“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她说，“这里的东西你们应该也见识到了，虽然现在这个时段它们应该在休息，但不好说会不会被吵醒。这片地下的洞穴结构很乱，坍塌过好几次，原来的通道都被堵死了，我们只能重新找出口。”
她说着，看了眼阿蛮，阿蛮立刻就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展开来看了看。地图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和标记，有几个地方被反复描过。
“我上次从这边走过一次，但那次有个出口被堵了，我们绕了一个大圈才出去。现在的出口——”阿蛮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应该在这个方向。”
她指的那条路通向洞穴深处，越往里走，头顶的岩壁越来越低，钟乳石越来越密，有些低矮到需要弯着腰才能通过。空气里的湿度在增加，隐约能听到水滴滴落的声音。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面的空间突然变得开阔了，像从一个狭长的走廊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厅堂。
头顶的岩壁一下子升高了好几倍，洞穴顶部很高很高，光从不知哪里漏进来，照出洞穴中央的一片区域，而那片区域的旁边，有一个巨大的轮廓正蜷在阴影里。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那个东西很大。比她们之前见到过的任何一只都大。它的身体像一座半埋在土里的小山，皮肤是灰褐色的，粗糙得像树皮，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泥垢和苔藓。它的呼吸很慢，每一次吐气都带着低沉的呼呼声，它蜷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块被扔在这里几百年的巨石。
蒋星压低声音说：“出口就在它后面。只能绕，绕到它侧面，从那个窄缝里穿过去，爬上去就是地面。”
她停了一下，补充道：“但得把它引开。至少要引到旁边那片空地上去。”
张啸的目光在洞穴里扫了一圈，看到了角落堆着的几只被废弃的罐头，铁皮已经锈得不成样了。她看了那堆罐头两秒，又看了看那只巨大的怪物，然后回头看了看队伍里的几个人。
“用吃的把它引开。”她说，“带诱饵的人往那片空地跑，等它跟过去了，剩下的人从裂缝那边穿过去。”
贺羿主动说：“我去。”
张啸看了她一眼：“行。”
最后定下来的是贺羿和高叶去放诱饵，郑秋池和林敏在侧面的石头后面负责观察，其他人辅助，确认怪物被引到安全距离之后再示意其他人通过。
放哨的人需要站得高一些才能看清怪物的位置和动向，而石壁旁边恰好有一处凸起的岩石，视野很好，但位置偏高，需要有人垫脚才能爬上去。
陆离自告奋勇当底座。她的理由是她下盘稳，能扛得住人站上去。
林敏和郑秋池踩在她肩膀上爬上去了，上去之后郑秋池弯着腰躲在岩石后面，目光透过石缝观察着洞穴中央那个巨大轮廓的一举一动。
她看了一会儿，声音从上面飘下来：“再往左边一点……好了，现在它动了——它起来了——”
陆离在下面撑着，身上叠罗汉似的还站着林敏和郑秋池两个人，她脸憋得有点红，两只手扶着石壁稳住身体：“……好了没有？”
“等一下。”郑秋池说。
“……好了吗？”
“你不说你能行吗？”
“我没说两个人啊……”
“再等一下，它在闻那个罐头。”
陆离龇牙咧嘴：“……好了没有啊？我肩膀快碎了——”
“快了快了——”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真的快了！它动了！它往左边去了——”
陆离实在是要坚持不住了，但回头看了眼正坐在地上休息的张啸，又咬着牙撑了下去，两只脚牢牢地扎在地上。
郑秋池在上面又等了几秒钟，终于看到那只巨大的怪物缓慢地挪动身体，朝着那片空地移动。
“好了！”郑秋池从岩石上跳下来，“它过去了。快走。”
一行人贴着洞穴边缘的阴影快速移动，从那道狭窄的石缝里一个一个地穿过去。那只巨大的怪物在空地的那一头，正低着头闻那几只打开的罐头，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呼噜声，像是某种大型动物在享受食物。
张啸从出口里钻出来之后还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怪物还没有察觉到有人经过，它正埋头在那片空地上舔舐着罐头里的残渣，尾巴缓缓地甩了一下。
众人从石缝里钻出来，外面的空气一下子灌进来，和洞穴里那种潮湿阴冷的气息完全不同，温热、干燥、带着阳光烤过尘土的气味。
张啸抬起头，看到了头顶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黄色的光从岩壁的上方倾泻下来，落在她脸上。
“出来了。”陆离从后面跟上来，踩着一块松动的石头蹦到了地面上，两只脚落地的瞬间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我的天呐——”蒋悦撑着腰感慨道，眼睛里顿时亮晶晶的。
简长宁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天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饿。”
“……你别说那个字。”陆离撑着一块石头站稳，拍了拍身上的灰和碎石子，语气里多了一丝惆怅。
几个人站在出口外面的空地上，肚子确实很空，刚才那只怪物吃掉的罐头差不多是她们所有人加起来还能凑出来的全部口粮。为了把它引开，她们几乎把能开的东西全倒在它面前了。
张啸叹了口气：“大家身上还有吃的吗？不管什么都翻出来。凑一凑。”
队伍里顿时动起来了，有的人弯腰翻背包，有的人掏口袋。动作零零星星的，东西在石头面上堆了一小堆，看起来不算少，但分到每个人手里的时候就薄得可怜。
张啸低头看了看那些零零碎碎的物资，然后拿起一块压缩干粮掰成了两份，一份放在左边，一份放在右边。
压缩干粮分成两份，能量棒也分成两份，肉干撕开，一人一半，坚果袋倒出来，用手掌划了一道看不见的线，左边一堆右边一堆。
蒋星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
张啸分完了，抬手指了一下左边那堆：“这边的，你们拿。右边的，我们拿。”说完她回头示意简长宁过来拿东西。
蒋星站在两步之外，看着那堆被分给她们的东西——小半包压缩干粮、半根能量棒、几块干饼、一撮坚果、两颗硬糖。东西不多，甚至可以说少得可怜，但居然也还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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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Chapter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