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就是这里的?”
郑秋池的手指摩挲着瓶身上那个特殊的三角印记,眉头却越锁越紧。
“你们实验室,是不是有个叫乔莹的研究员?还有个叫萧深澜的?”
林敏愣了一下,皱着眉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没印象。实验室进进出出的人那么多,我哪记得住谁是谁?那时候外面环境恶化得太快,我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实验室里赶数据,根本没空理会那些杂七杂八的人。”
众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就连张啸也没印象。
她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听到乔莹和萧深澜的名字时,声音有些急促。
“我不知道……”
“她们没跟我说过这些。但是……如果你在那个实验室的话,那你有没有见过她们?!”
“我都说了我不记得了。”林敏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确实,那时候外面乱成一锅粥,谁知道她们是死是活,又或者是从哪里捡到的破烂瓶子。
张啸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她颓然地垂下头,手指死死地抓着床单,似乎对这个答案感到无比失落。
然后她突然环顾了一圈四周,眉头微皱,从回来到现在,七个人的队伍里,唯独少了贺羿的身影。
不过此刻,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又被那个瓶子牵扯出的线索拉了回去。
既然乔莹和萧深澜可能跟林敏背后的实验室有关,那林敏的态度在大家眼里自然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她现在不再是一个单纯的骗子,而是一把可能解开所有谜题的关键钥匙。
“大家都别逼太紧了。”
钱欢愉适时地站出来打圆场,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神色有些凝重。
“我刚给姐姐们简单检查了一下,这次出去,大家的身体状况都有不同程度的透支。尤其是精神高度紧张带来的消耗,比体力透支更严重。”
她顿了顿,咬了咬笔头:
“如果按照之前的计划,每天还要例行出去巡查搜刮物资,恐怕大家的身体撑不住。而且……外面现在的情况,可能真的不太妙。”
“巡查?”
蒋悦听到这两个字,一下子跳了起来。
“还要出去?还要巡查?”她瞪大了眼睛,“那些人还没找上门来,你们居然还要大摇大摆地每天出去找事?”
“我不去!我死也不去!我就要待在基地里,哪里都不去!”
“一直待在基地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陆离抱着手臂,“基地里的罐头和储备粮,虽然够我们吃个十年,但十年后呢?坐吃山空,我们该怎么办?”
“十……十年?!”
蒋悦被这个数字惊呆了。
其实一开始她以为众人所谓的基地,顶多就是一个稍微大点的废弃仓库,或者几个集装箱拼凑起来的避难所。
“你是说……这里的东西能供我们吃穿用度整整十年?”
但是当她看到这里是一座有着七层的地下城、甚至往返上下都还带着电梯时,真的被深深震撼到了。
蒋悦的声音都在发抖,眼神里满是惊叹。
“不然呢?”
简长宁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蒋悦,“你以为我们这一路拼死拼活是为了什么?为了在这个鬼地方过家家吗?”
“可是……可是我真的不想死啊!”
蒋悦急得快哭出来了,她紧紧抓着床上张啸的衣角:
“我还这么年轻,长得这么漂亮,我还没谈过恋爱,我真的不想死在外面那些怪物的嘴里!”
简长宁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你都已经不会被丧尸咬了,结果还是这么怕死,胆子也就针尖那么大。”
“怕死怎么了?惜命有错吗?”蒋悦梗着脖子反驳,“我就是惜命!这有错吗?”
“好了,都少说两句。”
张啸终于开口,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失落和不安。
“现在没搞清楚的事情太多了。”
“乔莹她们的下落、林敏背后的实验室、还有外面那些所谓的‘清洗’……在搞清楚这些之前,我们确实不适合再盲目行动。”
她看向蒋悦,眼神柔和了一些:
“而且,就像欢愉说的,大家这次都太累了。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需要一个缓冲期。”
“我决定,接下来的一周,全员在基地休整,暂停一切外出巡查任务。我们先养精蓄锐,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这个决定一出,蒋悦如蒙大赦,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连声说着谢谢。
其实,基地的地下三层并不是整片的鱼馆,而是还有一块被特意划分改造出来的巨大泳池。
毕竟在户外,除了被丧尸吃掉还有一种死法叫做溺水。
清澈的池水在灯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汽和消毒水的味道。
张啸坐在泳池边的靠椅上,看着眼前这一池碧水,眉头紧锁。
因为右腿截肢,她身体的重心发生了改变。为了以后能在水里自救,也为了重新找回平衡感,她必须重新学习游泳。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简长宁动作利落地脱掉外套,随手扔在一旁的躺椅上,露出里面紧身的背心。
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短发,冲着张啸抛了个媚眼,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痞笑:
“看你这愁眉苦脸的样子,是不是在想我啊?”
张啸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刚想说话,简长宁就已经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哗啦!”
水花四溅。
简长宁像条灵活的鱼,几下就游到了张啸面前,双手扒在池边,甩了甩头上的水珠,笑嘻嘻地凑近张啸:
“来啊,下来游两圈?我教你,保证不让你沉下去。”
张啸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笑脸,心里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一些。
她刚伸出手,准备借力下水,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哎?秋池姐,真的是这儿啊?这基地居然还有游泳池?”
“我就说嘛,刚才路过听见有水声……哇,这也太豪华了吧!”
紧接着,郑秋池和蒋悦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泳池门口。
简长宁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群不速之客,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张啸,哀嚎道:
“靠!这两个人怎么什么都要跟过来凑热闹?!”
张啸看着简长宁那副吃瘪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虽然麻烦事还很多,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座钢铁堡垒的深处,她们还拥有这一方难得的安宁与轻松。
“我就是觉得,以后出任务要是不会游泳,多不方便啊。”郑秋池故作解释。
蒋悦站在池边,有些局促地绞着手指,眼神飘忽,“是的……秋池姐说带我来练练。”
这一通解释听起来倒是很合理,充满了未雨绸缪的求生欲。
但简长宁是什么人?她那双桃花眼一眯,瞬间就看穿了郑秋池那点小心思。这哪里是来教游泳的,分明就是怕自己跟张啸独处会发生点什么,特意带个电灯泡过来膈应人!
简长宁气得脸都歪了,嘴角抽搐了两下,但也无可奈何,毕竟理由冠冕堂皇。
“行,那就练。”
简长宁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一把揽住张啸的肩膀,动作极其老实本分地带着她往深水区走。
“那就让我们给新人演示一下标准姿势吧。”
虽然不能直接腻歪,但如果就这样放弃揩油的机会,那可就真不是简长宁的风格了。
“腿要伸直,对,就这样,往我怀里靠。”
“哎呀,你这姿势不对,得贴着教练才能找到平衡感,来来来,再近点。”
简长宁嘴上说着教学,身体却诚实地贴了上去,整个人像块狗皮膏药一样黏在张啸身上,借着纠正动作的名义,手在张啸腰侧和后背若有似无地游走。
张啸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刚想说话,水面上突然“哗啦”一声巨响。
郑秋池带着蒋悦像两颗深水炸弹一样冲了过来,美其名曰“近距离观摩学习”,实则是精准地撞向了简长宁和张啸。
“哎呀!不好意思,脚滑了!”郑秋池一脸无辜地浮出水面,硬生生挤在了简长宁和张啸中间,将两人撞得七荤八素。
简长宁的好事被破坏了一次又一次,气得牙痒痒,刚想发火,蒋悦又怯生生地游了过来。
“那个……我觉得我学得差不多了。”蒋悦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一脸真诚地提议,
“看简长宁姐和秋池姐一直在教我们,怪累的。要不……让我和张啸姐两个相互指导,相互练习一下?毕竟她也是初学者,我们更有共同语言。”
“不行!”
“不可以!”
简长宁和郑秋池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吼了出来,声音大得在空旷的泳池里产生了回音。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警惕。
让蒋悦和张啸单独待在一起?那简长宁岂不是失去了盯着张啸的机会,而郑秋池岂不是失去了盯着简长宁的机会?这绝对不行!
简长宁实在是气得不行了,额角的青筋都在跳,眼看就要忍不住跟郑秋池在水里打一架了。
郑秋池见状,深知再这样搞下去,这泳池非得变成斗兽场不可。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拿起挂在脖子上对讲机叫了两下,没过一会儿,钱欢愉和高叶也换好泳衣下来了。
这下好了,游泳池里彻底热闹了。
原本属于简长宁的“二人世界”瞬间变成了“水上大乱斗”。
简长宁的战火从郑秋池一个人的头上转移到了这么多人的头上,面对高叶的怪力和钱欢愉的“和稀泥”,她根本就没脾气再使了,只能认命地在水里扑腾。
“来来来,大家玩个游戏!潜水憋气大赛!”高叶兴致勃勃地提议。
“好啊好啊!输了的把晚饭里的小青鱼给我吃!”钱欢愉积极响应。
蒋悦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在这种轻松的氛围下很快也放开了。
她跟着高叶和钱欢愉一起玩潜水,被高叶拖着在水里转圈圈,笑得前仰后合。
“爽!太爽了!”
玩累了,蒋悦瘫在岸边的躺椅上,看着头顶明亮的灯光,感慨万千:
“我以前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啊……整天提心吊胆,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真没想到,我也能有在末世里游泳的一天。”
泳池里充满了欢声笑语,温馨又好玩,仿佛外面的末日危机从未存在过。
然而,在这份热闹中,张啸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靠在池边,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更衣室的方向。
尽管这么多人都来了,玩得很开心,但她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贺羿不在。
从回来到现在,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女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张啸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她趁着大家玩闹正欢,悄悄地从泳池里爬了出来,披上浴巾,朝着门口走去。
“哎?张啸,你去哪儿?”钱欢愉眼尖,刚想从水里探出头。
简长宁也立刻警觉起来,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是不是累了?我去给你拿水!”
“不用,我自己去拿就好,你们玩。”张啸摆了摆手,拒绝了简长宁的殷勤,语气里带着坚持。
郑秋池见状,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正要起身的简长宁和钱欢愉,冲着她们使了个眼色,将两人强行按回了水里:
“让她去吧,咱们继续!刚才谁憋气输了来着?”
“我!是我!”蒋悦在岸上举手。
于是,大部队继续闹腾起来。
张啸如愿走出了游泳馆,走廊里的冷气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裹紧了浴巾,并没有去拿水,而是凭借着直觉,朝着基地更深处、那个贺羿经常独自待着的角落走去。
走廊里的灯光比泳池区昏暗了许多,空气中那股潮湿的水汽味逐渐被淡淡的机油味和冷冽的金属气息所取代。
张啸戴着假肢,一旦离开了水的浮力,身体的重量重新压在左腿和轮椅上时,那种失衡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她知道贺羿在哪里。
安全起见,乔莹和萧深澜曾告诫过张啸不要给任何人开门,而她破例带回来的第一个人却是贺羿。
她深知,贺羿就像是一把没有刀鞘的利刃,无论放在哪里都显得格格不入,最后往往只能把自己藏进最阴暗的角落里,以免伤到别人,或者被别人折断。
张啸绕过生活区的喧闹,穿过两条堆满备用零件的长廊,来到了基地的器材室。
还没走到尽头,张啸就听到了声音。
“呼——哈——”
那是剧烈运动后沉重的喘息声,伴随着皮肉撞击硬物的闷响,一下又一下,极有节奏,却又透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张啸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加快脚步,绕过最后一道拐角。
眼前的景象让她大饱眼福。
贺羿几乎**着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后背和大臂上布满了青紫交加的淤痕,有的地方甚至已经渗出了血丝。
她正对着那一排坚硬的金属栏杆疯狂地出拳。
每一拳都像是砸在敌人的头骨上,带着风声,带着某种无法宣泄的怒火和绝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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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Chapter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