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我们真的是太饿了——“他的声音软得像泡了水的纸。
女人没理他。她偏头朝枯死的玉米地那边看了一眼，脚步声已经近了，急促而密集。
两个男人也听到了。跑回来的那个猛地转过头，又转回来，脸上的表情彻底垮了：“——追过来了！”
他用力一甩胳膊，手腕从短发女人手里脱了出来，趔趄着往后连退好几步，另一个男人也吓得往后退，两个人背靠背站成一团。
玉米地边缘的枯草被拨开了。张啸从里面走出来，她的目光扫过空地，在高马尾女人身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落在她身后的铁棍女人身上。
她的目光僵住了。
铁棍女人靠在枯树上，螺纹钢横在身前，脸色白得没有血色。她的脸型、颧骨的高度、下巴的轮廓、甚至那两条从额前垂下来的碎发的弧度，每一个细节都让张啸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张脸和一个人很像。和那天在基地里用假的陆离骗她们，然后入侵了她们基地的女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同样的眉骨弧度，同样的嘴角形状，同样的下颌线条。只是瘦了太多，白得太厉害，看起来年轻了几岁，但那层骨相的相似度高得让人头皮发麻。
张啸的拐杖在泥地上顿住了，肩胛骨往后收了一下，重心沉了下去，手上的枪立马就架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铁棍女人看着她，刚要张嘴回答。
张啸却突然朝前冲去，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朝铁棍女人的方向递出了刀。铁棍女人的反应不算慢，螺纹钢横过来挡了一下，金属碰撞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她整个人被那股力道震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了枯树的树干上。
“诶——”女人喊了一声：“你干什么？！”
但张啸手里的刀在空中换了一个角度，朝铁棍女人的侧面劈下去。铁棍女人靠着树干躲了一下，螺纹钢举起来拦在脸前，挡住了这一下，但她的手腕在发抖，螺纹钢差点脱手。
郑秋池站在后面，弩举着，箭尖在短发女人和铁棍女人之间快速地移了一下，她没射出去，因为她也不知道该射哪边。她看着张啸的动作，又看着那个铁棍女人的脸，然后她的瞳孔也缩了一下，她也认出来了。
“卧槽——”郑秋池低声骂了一句。
钱欢愉从另一边跑过来，她看到打成一团的那几个人，脚步骤然顿住。
就在这时，那个高马尾女人站到了张啸和铁棍女人之间。
铁棍女人靠在树干上，大口地喘着气。她看着张啸的脸，目光从张啸的眼睛移到她握拐杖的手上，又从手上移到张啸身后那些正在聚拢过来的人脸上。她的嘴唇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搏斗还是因为被人这样指着。
“都是姐妹，没必要下此杀手！”
张啸的刀停在半空，刃尖离铁棍女人的咽喉不到两指。高马尾女人横插进来。
张啸手腕一翻，刀锋偏转，朝高马尾女人的肩头压下去。高马尾女人侧身闪了一下，抬手格挡，但她低估了张啸的速度。
张啸的拐杖在地上一撑，重心前移，刀柄反过来磕在高马尾女人的小臂上，力道不重，但位置刁钻，高马尾女人的胳膊麻了一瞬，踉跄着往旁边退了两步。
郑秋池射出去的箭扎在铁棍女人头顶的树干上，铁棍女人被这一箭激得往后缩了一下，螺纹钢重新举起来，下一刻就朝郑秋池的方向冲了两步。
郑秋池往后一跳，弩还没来得及上弦，铁棍女人已经逼到面前，螺纹钢横着扫过来，郑秋池弯腰躲过，金属擦着她头顶的碎发过去，带起一阵凉风。
“你是不是疯了——”郑秋池吼了一声，抬手抓住螺纹钢的一端，两个人较上劲了。铁棍女人的力气比她想象中小，但那股拼命的劲儿挺吓人，郑秋池被她拽得往前趔趄了半步，脚下一滑，差点栽到地上。
高马尾女人那边被张啸逼得连连后退。高马尾女人护着铁棍女人的方向，来回横移，张啸的刀几次贴着她的衣服擦过去，布料划开细小的口子，她没吭声，咬着牙硬扛。
小女孩被塞到钱欢愉怀里，她整个身体是僵的。钱欢愉低头看她，她也仰头看钱欢愉，嘴唇抿着，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别怕。”钱欢愉说。
高马尾女人的余光扫到了这一幕。她猛地回头，看到钱欢愉怀里那个灰色的小团，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把孩子放下！”她的声音嘶哑。
张啸的刀在她身后举着，高马尾女人朝钱欢愉扑过去，钱欢愉抱着小女孩往后退了两步，侧身避开，高马尾女人扑了个空，跪在地上扭过身来，又伸手去够。
郑秋池那边已经跟铁棍女人缠在一起，螺纹钢脱了手滚在地上，两个人揪着对方的领子互相掼，满地枯叶被蹬得飞起来。
钱欢愉把小女孩护在怀里，转身用后背对着她。高马尾女人从地上爬起来，绕过钱欢愉去抢，手刚碰到小女孩的胳膊，小女孩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空气静了一瞬。
高马尾女人的手僵在半空。张啸的刀收了回来。郑秋池跟铁棍女人同时松了手，两个人各自往后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小女孩的哭声断断续续，她把脸埋在钱欢愉的肩窝里，小手攥着钱欢愉的衣服前襟。
她哭得抽抽噎噎的，鼻涕蹭在钱欢愉的衣领上，钱欢愉一只手托着她的屁股，另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背。
高马尾女人看看钱欢愉，又看看钱欢愉怀里的孩子，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她们不是来抢孩子的。
钱欢愉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孩。她忽然觉得不对劲。她抬头朝刚刚两个男人跑掉的方向看了一眼，枯死的玉米地空空荡荡，茎秆断了大片，但人影已经没了。
“那两个男的呢？”钱欢愉问。
郑秋池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玉米地那边走了两步，拨开断茎往里看，黑黢黢的缝隙里什么也没有。她回头看向空地中央这几个人，脸色沉了下去。
那两个男的看准了这个空隙。跑回来的那个男人从地上一个打滚翻起来，扯着同伴的胳膊就往玉米地里钻，两个人跑得比兔子还快，脚踩在枯草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跑了！”郑秋池喊了一声。
张啸偏头看了一眼那两个男人逃跑的方向，最后咬了咬牙：“追！秋池和我往右。钱欢愉、陆离走左边。”
她朝右前方那道矮墙的方向冲了出去。郑秋池紧跟在她侧后方，箭尖始终指着矮墙的上沿。钱欢愉和陆离已经朝左边那条小路追过去了。
高马尾女人站在原地，铁棍女人和小女孩还靠在她身后的枯树旁边。她看了一眼张啸她们追出去的方向，又回头看了一眼铁棍女人和小女孩，说了句：“呆着别动。”
然后她也朝右边那道矮墙的方向追了过去。
张啸翻过那道矮墙的时候，脚底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她的拐杖撑了一下稳住了重心，但目光在脚下的泥土上停了一瞬。
那边的泥土颜色比周围深，有翻动过的痕迹。
“别往前——”她的话还没说完，脚底的地面突然往下一沉。
她整个人往下坠了一截，假肢戳到了坑壁的泥土，肩膀撞在土壁上，然后脚底踩到了实地。陷阱。大约两米多深，四壁是松软的泥土和碎石。
郑秋池在洞口边缘好歹算刹住了脚，但身体还是掉了下去，即使是这样也还不忘关心张啸：“阿笑！”
“没事。”张啸站起来拍了一下肩膀上的土，“上面你能看得见什么？”
郑秋池站起来往四周扫了一圈。前方的矮墙后面，跑回来的那个男人正从一根柱子后面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得意。
他手里拿着一根铁管，正在埋她们！他手里正使劲地把一块石头往洞口推。另一个也跟着推，碎石和土块从洞口边缘被推下来，落在陷阱底部，溅起一片尘土。
郑秋池往后退了一步，弩举起来朝着洞口上方，但角度不对，箭射出去擦着洞口边缘飞了过去。
就在这时，洞口上方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无数细小的翅膀同时在空气中振动，叠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持续的低频噪音。两个推石头的男人同时停住了动作，抬起头往上看，他们的表情变成了恐惧。
一群蝙蝠从砖房的屋檐下飞了出来。身形比普通蝙蝠大了半圈，翅膀边缘泛着一层暗红色光泽，眼睛在晨光下反着两点细小的亮光。它们像一片活着的乌云一样涌出来，扑向那两个站在陷阱旁边的男人。
跑回来的那个男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一只蝙蝠落在他的肩上，翅膀展开比他的手掌还大，嘴角那道细长的口器扎进了他脖子侧面的皮肤。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往下软，膝盖弯了一下跪在了地上。
另一个男人转身想跑，但蝙蝠群已经把他围住了，他挥舞着手里的铁管在空中乱抡，打落了两三只，但更多的扑上来，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迟钝，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铁管从手里滑落。
郑秋池站在陷阱底部，听着洞口上面的动静，然后她看见了洞口边缘那个人影。
高马尾女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用旧布和铁丝拧成的简易哨子，她把哨子从嘴边拿下来放回口袋。那些蝙蝠在她身边盘旋了两圈，朝砖房屋檐下涌了回去，消失在阴影里。
高马尾女人低头朝陷阱里看了一眼：“还活着？”
张啸抬起头看着她，女人把两块木板横过来搭在洞口边缘，然后朝下面伸出手：“上来。”
张啸撑着拐杖爬出了陷阱，站在洞口边，看了一眼地上那两个瘫着的男人。蝙蝠咬过的地方留着一圈细密的红点，像是被细针反复扎过，但不致命。
“神经毒素。”女人说，“会昏迷三四个小时。”
郑秋池爬上来之后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女人，表情有点复杂：
“你们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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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Chapter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