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发女人像是终于缓过劲来了，她从地板上弹坐起来，指着郑秋池就嚷嚷：
“你这是什么态度？啊？老娘刚才差点就被那些怪物撕了！要不是我命大，你们现在还得给我收尸！我不就是刚才跑慢了点吗？至于这么嫌弃我吗？”
她一边骂，一边试图去抓郑秋池的肩膀，像是想寻求某种认同，或者单纯是想找个发泄口。
“别碰我。”郑秋池侧身一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看垃圾一样看着她，“再吵就把你扔下去。”
“你——”短发女人刚要发作，前排的高叶突然猛打方向盘。
车身剧烈倾斜，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都闭嘴！坐稳了！”高叶的声音比平时严厉得多，透着一股杀气。
众人被这股惯性甩得东倒西歪，钱欢愉赶紧护住旁边的两个孩子，妮子吓得把脸埋进膝盖里，那个男孩依旧眼神涣散，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简长宁死死按住怀里还在躁动的张啸。张啸的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的低吼，身体还在不停地抽搐，似乎对刚才那一瞬间的自由念念不忘。
钱欢愉正在跟贺羿包扎脚踝，这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用两根手指比了比自己的右小臂：
“我当时射中了那个女人的手臂。一箭射穿的，从这头穿到那头。”
“如果那真的是她，她的手臂上应该有伤。就过去了两三天，不可能就好了，至少会留疤。”
简长宁的眼睛亮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蒋悦的右臂。
蒋悦愣了一下，“行，你们要看，给你们看。”她抬起双手，把两个袖子一起撸了上去。
左右臂都干干净净的，没有伤疤，也没有绷带。
她把手臂伸到钱欢愉面前转了一圈，钱欢愉凑近了看，简长宁也凑近了看。
上面没有新鲜的愈合痕迹，甚至连一道像样的划痕都没有。
蒋悦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小臂，“看清楚了？没有伤，没有箭孔，那个人真不是我。”
简长宁皱着眉把目光从蒋悦的右臂上收回来，额角的青筋暴起，暂时没空理会那个女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蒋悦似乎终于察觉到了车厢内诡异的气氛，尤其是看到简长宁怀里那个半人半尸状态的张啸时，她的声音明显抖了一下，“她……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郑秋池目光扫过满身狼狈的同伴，最终停留在陆离身上：“你们出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拖到现在才回来？”
陆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头瞅了一眼身旁的贺羿。
贺羿此时正痛苦地靠在座椅深处，脚踝处缠着的绷带已经被渗出的组织液浸透，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她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抖，苍白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显然是在极力忍耐着钻心的剧痛。
似乎是察觉到了陆离的注视，贺羿费力地掀开眼皮。她虚弱地朝陆离点了点头，示意由她来讲述。
陆离收回目光，声音低沉：“我们原本的计划是直奔医院，但在距离目标还有两公里的地方，我们遭到了埋伏。”
画面仿佛瞬间被拉回到了那个充满杀机的黄昏。
“车子彻底报废了，动不了。我们被迫撤进了那个废弃的小镇，在一家半塌的超市里躲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我们在镇子边缘的一个废弃加油站旁发现了这辆车。”陆离伸手拍了拍身下的车底板，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是唯一能用的交通工具。贺羿刚把车倒出来，还没来得及驶上大路，就被一群人拦住了去路。”
简长宁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之前在那群人中听到的“在废弃加油站发现三个女人”，指的应该就是这一刻。
陆离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她转头看了一眼缩在车厢角落里的姜蒋悦。
“就在那个死胡同里，就在我们弹尽粮绝的时候，蒋悦出现了。”
那是一片茂密的荆棘林，蒋悦就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从带刺的灌木丛中钻了出来。
那时的她浑身是泥，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自信。她手里没有武器，却敢直面黑洞洞的枪口，只说了一句话：“我知道一条路能出去，跟我走。”
三人没得选，只能跟着她走。
蒋悦靠在角落里，听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那条路到处都是荆棘和灌木，车子进不来，只有那种窄窄的小径，一个人侧着身子才能勉强挤过去。”
郑秋池看着眼前这个自称蒋悦的女人，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之前在据点附近看到的那个身影。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所以……”郑秋池盯着蒋悦，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破绽，“我们在外面遇到的那个，不是她？”
蒋悦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一直都在林子里找路，根本没去过你们那个据点。”
“也许只是长得像吧。”郑秋池喃喃自语。
但心里却不见得这么想，在这个世界上，两个素不相识的人长得一模一样，这种概率比遇到尸潮还要低。
“前面路口右转，上高速辅路。”一直沉默的贺羿突然开口，“那条路丧尸少，而且能绕过前面的封锁线。”
高叶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贺羿，一脚油门踩到底，皮卡车像一头愤怒的野兽，咆哮着冲进了夜色中。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路灯昏黄的光影在每个人脸上交错。
钱欢愉轻轻拍着妮子的后背，低声安抚着，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简长宁怀里的张啸。
她心里很清楚，张啸随时可能尸变，这趟回程恐怕比去的时候还要凶险。
“我们……要去哪里？”妮子突然抬起头，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问了一句。
钱欢愉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窗外的高叶突然骂了一句脏话。
“怎么了？”郑秋池立刻警觉地握紧了刀柄。
“油表灯亮了。”高叶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烦躁，“这破车本来就快没油了，刚才那一通折腾，估计撑不到安全区。”
“我服了，怎么一天天的就没一辆省心的车。”
还没等众人想出对策，一直缩在角落里的短发女人突然像想起了什么，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油！我知道哪里有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身上。
蒋悦被看得有些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前面……前面那个加油站。我知道后面仓库里有储备油桶，而且……而且那里的地势高，围墙也厚，应该还没被尸群攻破。”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众人的脸色，见没人说话，又赶紧补充道：“真的！我不骗你们！只要去加了油，我们就能跑出去了！”
高叶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透过后视镜深深地看了短发女人一眼。
“如果你敢骗我们，你知道后果。”
蒋悦拼命点头，像捣蒜一样：“不敢！绝对不敢！我拿我这条命担保！”
“你的命？”简长宁在角落里嗤笑了一声。
皮卡车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蒋悦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而在那漆黑的后视镜里，无数双浑浊的眼睛正在黑暗中亮起。
车灯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那座孤零零的建筑。正如蒋悦所说，这里地势颇高，四周环绕着一圈两米多高的水泥围墙，墙头还拉着早已锈蚀的铁丝网。
在这个丧尸横行的世道，这地方确实算得上一处易守难攻的堡垒。
“把灯灭了。”贺羿突然下令，声音压得很低。
皮卡车的大灯骤然熄灭，世界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没。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幽绿荧光，映照着众人紧绷的脸庞。
借着微弱的月光，高叶将车缓缓滑行至围墙的阴影处，熄灭了引擎。
死寂，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嘶吼，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我去开门。”高叶拔出腰间的匕首，轻轻推开车门。
“等等。”陆离按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已经握紧了那把猎刀，“太安静了。这地方如果有油，不可能没人守着。”
“我有钥匙。”蒋悦缩在后座，声音有些发抖，她举起一把挂着红色塑料牌的钥匙，“这是备用库房的钥匙，平时都藏在……藏在门口那个石狮子嘴里。”
她指了指围墙大门右侧。那里确实蹲着一个残缺不全的石狮子，半边身子都塌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钱欢愉忍不住怀疑道。
高叶点了点头，示意陆离掩护，自己猫着腰摸了过去。
众人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石狮子。
高叶的手伸进石狮子的嘴里摸索了一阵，几秒钟后，她直起身，手里多了一把钥匙。她回头打了个手势，表示安全。
然而，就在高叶转身准备去开大门的那一瞬间，坐在车厢里的蒋悦突然脸色一变。
“不对……”她喃喃自语，瞳孔猛地收缩，“那个位置……那是以前藏钥匙的地方。现在……”
“现在什么？”简长宁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异样，怀里按着张啸的手不由得加重了力道。
“那个石狮子，里面住着东西！”
话音未落，高叶手中的钥匙突然动了。
那不是钥匙，一道黑影猛地从钥匙上弹起，像一条黑色的毒蛇，直扑高叶的面门！
“小心！”陆离低喝一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车厢。
寒光一闪。
陆离手中的猎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地切断了那道黑影。
“嘶——”
一声尖锐的嘶鸣划破夜空。那是一只变异蝙蝠，体型足有家猫大小，被切断的翅膀掉落在地，还在微微抽搐。
但这声嘶鸣就像是一个信号。
“沙沙沙——”
围墙上的铁丝网开始剧烈抖动，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是尸鼠！快上车！”高叶大喊一声，反手一刀刺穿了另一只扑来的蝙蝠，迅速退回车内。
“轰——”
高叶猛踩油门，皮卡车发出一声咆哮，车头狠狠撞向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砰！”
铁门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铰链崩断，整扇门向内倒去，砸起一片尘土。
“进去！快！”
皮卡车咆哮着冲进院子，高叶一脚急刹，车身横甩，挡住了大门缺口。
车灯再次亮起，刺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院落。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院子里并没有她们想象中的安全屋，也没有整齐堆放的油桶。
满地都是散落的油桶，有的已经干瘪，有的漏出了黑色的液体。而在院子的中央，那栋仓库的屋顶上，密密麻麻地趴满了那种变异蝙蝠。它们像黑色的潮水，覆盖了整个屋顶，正对着闯入者发出嘶鸣。
而在仓库门口，几个衣衫褴褛的人影正缓缓转过身来。
他们的眼睛浑浊发黄，嘴角挂着涎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该死，这里已经被尸群占领了！”郑秋池骂了一句，手中的猎刀已经出鞘。
“不是尸群。”陆离盯着仓库门口，声音冷得像冰，“看她们的动作，是被控制的。”
确实，那些丧尸并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像守卫一样，僵硬地挡在仓库门口。
“蒋悦，”简长宁转过头，死死盯着缩在角落里的女人，眼神里充满了杀意，“你最好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储备油’在哪里？”
蒋悦此时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她颤抖着手指着仓库后面：“在……在后面！油桶在后面的地下室里！只要绕过仓库……”
“后面？”高叶冷笑一声，“后面全是蝙蝠，怎么过去？”
就在这时，仓库屋顶上的蝙蝠群突然骚动起来。
一只体型格外巨大的蝙蝠从屋顶跃起，展开双翼，足有一米多宽。它并没有扑向车子，而是落在了仓库门口的丧尸群中间。
它张开满是利齿的嘴，发出了一种奇怪的频率。
那声音不像嘶吼，更像是一种指令。
挡在门口的丧尸们听到这个声音，身体猛地一震，然后整齐划一地让开了一条路。
一个身影从仓库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手里拄着一根由白骨制成的拐杖。他的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与这个末世格格不入。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穿过车灯的光芒，落在了车厢里的蒋悦身上。
“蒋悦，”男人的声音温和而优雅，却让人不寒而栗，“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蒋悦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恐惧瞬间变成了绝望。
“是他……”她喃喃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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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Chapter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