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啸靠在副驾驶座上,头歪向车窗那边,呼吸平顺。
简长宁一只手还搭在张啸的肩膀上,靠着他坐着。她的脖子上的伤口已经结了厚厚一层痂,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深褐,周围的皮肤微微泛着一点发烫的红,但比起之前那种骇人的青灰色已经好了太多。
郑秋池靠着车厢侧壁坐着,膝盖蜷起来,弩横放在腿上。她盯着张啸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她看起来好像好了一点。”
简长宁偏过头看了一眼:“……大概十来分钟前。之前一直在抖,停不下来,我还怕她把自己咬到舌头,往她嘴里塞了块布。后来抖着抖着就慢慢停了,然后呼吸就沉下来了。”
郑秋池沉默了片刻,把目光转向高叶。高叶坐在车厢最外侧,一条腿搭在栏杆上,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正低头检查手里那把弩的弓弦,感觉到郑秋池的目光,抬起头来。
“怎么了?”高叶问。
郑秋池说,“刚才你们没来的时候张啸咬了简长宁,很巧的是,当时追着我们的丧尸突然不追了。”
高叶把弩放下来,想了一下:“可能我们之前的猜想是真的。”
郑秋池沉默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个已经结了痂的牙印,又看了看简长宁脖子上的伤口,最后目光落回张啸身上。
她忽然想起来,她和简长宁不一样。简长宁被咬了之后是硬扛的,什么都没用。而她注射过抑制剂。
郑秋池忽然感觉后背凉了一下。她想起了那个中年女人拎着几袋血走在月光下的身影,身后跟着一大群丧尸。她想起那个厨房里渗着油光的陶罐和案板上的刀痕。
“唉,可惜就是让那个女人跑了。”郑秋池说。
前排忽然传来钱欢愉的声音。她坐在副驾驶后座旁边,靠窗的位置,偏着头看着高叶:“你们出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回来?通讯也断了。”
高叶说:“我们的车被人炸了。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一辆能动的车,开着往回走,结果被一群人追着咬。我们被追了整整两天,跑了大概一百多公里,通讯器超出范围了,收不到信号也发不出去。”
陆离咬牙切齿地接话:“那群王八蛋跟苍蝇一样甩都甩不掉。我们跑到哪他们追到哪。”
“我们藏起来等他们过去,然后往前走,他们又折返回来发现我们了。搞得我们又只能跑。贺羿说,再这么缠下去我们回不去了。不能暴露基地位置。所以就决定先过去把他们给端了。”
“谁能想得到,刚好你们也在这里。”
车子在晨光里颠簸着往前开。郑秋池靠在车厢侧壁上,目光从张啸身上移开,落在了缩在钱欢愉旁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小女孩蜷在钱欢愉大腿旁边,整个人缩成一小团,手攥着自己的衣角。那双眼睛睁得圆圆的,她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缩在角落里,让人察觉不到。
郑秋池看了她两秒,把目光移开了。
她把搭在膝盖上的弩往旁边挪了挪,给自己身边腾出了巴掌大的一块空位,然后继续靠着车厢壁,闭了会儿眼睛。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了。
发动机的嗡嗡声变成了背景音,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也慢慢沉下去。
简长宁的头从张啸肩膀上滑下来,歪到了靠背上,嘴巴微张着,呼吸沉而均匀,那只搭在张啸肩膀上的手终于松了劲儿,垂落在座椅边缘。
紧接着钱欢愉靠着车窗,下巴抵着锁骨,眼睛合上了,呼吸变得又轻又长。
郑秋池是最后一个阖上眼睛的,最后只剩下驾驶座上的贺羿还醒着。
她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放在档杆上,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好像有人忘记了,她的左脚踝还肿着,一踩刹车就扯着疼,所以她干脆把脚挪到一边,用右脚控制油门和刹车。
晨光越来越亮了。太阳已经从地平线上冒出了小半个圆弧,橙红色的,边缘被一层薄薄的晨雾模糊了。
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贺羿的脸上,把他眼下那片青黑色照得分明。
她的眼皮开始发沉了。眼眶酸涩,视野边缘有一圈模糊的光晕在慢慢扩散。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但那种倦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阵比一阵高,快要淹过她的意识边界了。
她摇了摇头,把车窗摇下来半寸,冷风灌进来拍在脸上,清醒了那么两三秒,然后又沉下去了。
前面有一段路面上散着碎石子,乱七八糟地铺了一小片,贺羿看见了,但他的脑子没有及时处理那个信号。
轮胎压上那些碎石子的时候,车身猛地往左边颠了一下。那些碎石子让轮胎打滑了一瞬,车屁股往右边甩了半个巴掌宽的偏移,然后整车上下剧烈地蹦了一下。
嘭。车厢底板上传来一声闷响,后排的人被弹起来又砸回去,脑袋撞在铁皮上,发出哐的一声脆响,紧跟着是几声乱七八糟的“哎呦”“我操”和一声短促的惊呼。
郑秋池的脑袋磕在了车厢壁的横梁上,整个人猛地坐直了,弩从膝盖上滑落到底板,她伸手捞但没捞住,弩砸在陆离的小腿上,陆离嗷地一声从地板上弹起来,后脑勺撞上了高叶的下巴。
简长宁被惯性甩得往旁边一歪,脑袋磕在车门上,她猛地睁开眼,眼珠子转了一圈,然后她发现旁边的张啸也醒了。
张啸的眼睛是睁着的。她的头还歪在座椅靠背上,但她的眼神已经从那种涣散混沌的状态里退出来了。
她看着车窗外快速掠过的那片荒芜的田野,慢慢地眨了一下眼。
简长宁愣了一下,然后她咧开嘴笑了。“张啸,你醒了?”
张啸慢慢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又抬起来看了看四周。她的目光从郑秋池脸上扫过,从陆离脸上扫过,从高叶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钱欢愉身边那个缩成一团的小人影上。
她在那个小人影上停了大概两三秒,然后移开了,什么也没问。
贺羿把方向盘打正,踩了刹车,将车停了下来。。
车后轮在土路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印子,发动机低低地轰鸣着等了几秒,然后被她拧熄了。
然而,不知道是刚醒还是什么的原因,张啸的表情有些木讷。看着让人担心,不会又失忆了吧?
郑秋池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你还好吗?”
张啸的目光跟着她的手指动了动,然后她慢慢眨了一下眼:“我没事。”
简长宁问:“那我是谁?”
张啸看了她两秒:“。。。”
“放心,我还认得,我没忘。”
简长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又要玩失忆那一套。”
她突然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贺羿,说:“看这个车开得,把张啸都给搞得不舒服了。”
贺羿没理她,只对张啸表示了抱歉。
张啸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发现她的左脚踝肿了一圈,问:“你脚怎么了?”
钱欢愉这才“啊”了一声,整个人从座椅上弹起来,然后手忙脚乱地从座位底下翻出急救包。
“对不起对不起!我居然忘记这个了!……我居然忘了……她脚受伤了我怎么没记着——”
她把绷带和应急夹板拿出来,脸上却带着一种自责的表情。
张啸看着她们处理完,目光从贺羿的脚踝上移开,在车厢里慢慢扫了一圈。发现每一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好。张啸收回目光:“先找个地方歇一下。”
“换一个人开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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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Chapter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