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欢愉在哪？”
男人的脖子上那道浅浅的口子渗出了更多的血，顺着脖子往下淌。
“什，什么？”
张啸不想看他们装疯卖傻，刀口在脖子上又收得更紧了些：“跟着我们的圆脸女孩！”
“我……我不知道！”
“……我们真的不知道……我们只负责……只负责把丧尸引过来……其他的……其他的不关我们的事……”
简长宁往前走了一步，枪口对准男人的脑袋，“你们把她怎么了？”
“没有！我们真的没有动她！”男人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张啸盯着他，把刀从他脖子上移开，然后退了一步。
后者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一只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眼睛猛地瞪大了，瞳孔缩成了两个针尖。
他身后的那三个男人也突然动了一下，不是朝她们扑过来，而是朝三个不同的方向散了开来。
男人从地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跑，简长宁的砍刀劈过去，刀刃擦着他的后背过去，衣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但没有伤到皮肉。
他一下子就窜进了灌木丛，树枝在他身后啪啪地折断。
“追过去看看！”张啸喊了一声，往前冲了两步，但郑秋池拉住了她的手臂。
“别追了。”
“为什么？”
郑秋池松开她的手看向别处，四周都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它们来了。”简长宁将刀横在身前，手指在刀柄上攥得咯吱咯吱响。
一大片尸群正从矮树林的方向涌出来，那些人逃跑的方向很快传来几声惨叫。
“跑！”三个人同时转身，朝与矮树林相反的方向跑去。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简长宁第一个跑出了树林，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荒地，荒地上长满了枯黄的野草。
她冲进草丛里，张啸跟在她后面，野草的叶片划过她的小腿，留下细密的红色划痕。郑秋池跟在最后面，她们在草丛中奔跑，身后留下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
一只丧尸从侧面扑了过来。它的身体从草丛里弹起来，像一条被惊动的蛇，朝简长宁扑过去。
简长宁侧身躲了一下，砍刀从下往上撩。
黑色的血喷了出来，丧尸的身体在空中僵了零点几秒，然后栽倒在地上。
又一只从后面扑过来。郑秋池的猎刀从侧面捅进了它的太阳穴。
她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股黑色的黏稠液体，混着碎骨渣，溅在张啸的裤腿上。
丧尸的身体在张啸身后倒下，简长宁手里的砍刀一下一下地挥着，伴随着她沉闷的喘息声。
她们的周围聚集得丧尸越来越多，像飞蛾扑火一样从前面扑过来。
简长宁砍倒一只，两只补上来，砍倒两只，四只又补上来。后面的丧尸更是被她身上什么东西吸引了，直直地朝简长宁扑过去。
张啸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简长宁！”她喊了一声。
简长宁回头看了她一眼，砍刀正好砍进一只丧尸的颈椎，她一脚踹开丧尸的尸体，“怎么了？”
张啸张了张嘴，一只丧尸已经从简长宁侧面扑了过来：“小心后面！”
简长宁这才注意到，随即一刀削掉了那只丧尸的半张脸。
张啸的腿上突然开始发痒，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皮肤下面爬，是那种熟悉的感觉。
一团凶猛的烈火从她的太阳穴往下蔓延，像一条蛇从大脑钻出来，经过脖子，然后又钻进胸口。
“前面有个屋子！”简长宁喊了一声。
那是一个废弃的守林人小屋，木头搭的，屋顶塌了一半，但四面墙还在。
门是木头的，虚掩着，门板上有一个洞，黑漆漆的。
“砰！”
简长宁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郑秋池跟在后面把门关上。
屋子很小，大概只有四五平米，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
窗户被封死了，从外面钉着木板，月光从木板的缝隙里漏进来，像牢房的栅栏。
张啸靠在墙上，身体顺着墙壁往下滑，坐到了地上。她的右腿伸直在前面，假肢的接受腔里全是汗，残端在里面一跳一跳地疼，但她感觉不到了。
她的左腿背上的青灰色已经蔓延到了手腕，那些像蛛网一样的纹路从伤口边缘向外延伸，交织在一起。
她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颤，发出细密的咯咯声。
张啸看到她的眼球在充血，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张啸？”简长宁蹲下来，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像是在确认她的情况：“张啸？张啸？你怎么了？”
她听见郑秋池说：“你看我。”
张啸抬起头，瞳孔在放大或者说是涣散。
“她好像又感染了。”郑秋池摸着张啸的小腿，“她的腿上，被丧尸的血溅进去了。”
简长宁低下头，看到了张啸手臂上那些青灰色的纹路。她的手在张啸的肩膀上收紧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啸的身体突然开始控制不住地抽动，把郑秋池吓了一跳：“快按住她！”
简长宁扑在张啸的腿上，用全身的重量压住了她的左腿。
张啸的双手被郑秋池一只手攥住，按在头顶上方。
张啸的嘴张开了，突然一个猛冲朝着旁边郑秋池的脖子咬过去。
但牙齿悬在脖子旁边的时候她又停住了。残存着最后一丝的理智，她想起方才被尸群追赶的时候，相比于她和郑秋池，简长宁貌似才是它们真正感兴趣的目标。
而郑秋池是被她咬过的人，所以张啸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简长宁……”张啸浑浊的眼球里，突然冒出一丝光亮。
简长宁看了她一眼，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她的手还按着张啸的身体，膝盖还压着张啸的腿，不知道张啸是在说什么。
张啸的意识断断续续的，她上一帧看到的还是简长宁的脸，下一帧就变成了郑秋池的手按着她的手腕。
她的身体已经不属于她了。
那些蚂蚁从她的左腿爬到了右腿，从右腿爬到了小腹，从小腹爬到了胸口。
那团火从她的太阳穴往下烧，像一条蛇在她体内钻来钻去。
郑秋池慌不择路，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怎么办！！她好像很痛苦！”
张啸的头往右边偏了过去，简长宁的脖子就在她面前，那根大血管在皮肤下面跳动的样子看起来甚是美味。
咚，咚，咚。
张啸残存着最后一丝理智，口水却从嘴角流下来。
“阿笑，阿笑！”郑秋池急了。
简长宁看着她，看了两秒，手抬起来，突然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把她的头按了下去。手掌压着后脑勺，手指攥着头发，用力往下按。
张啸的头被按着往下走，嘴唇贴到了简长宁的脖子上。简长宁的脖子完整地露了出来。
她的牙齿刺破了简长宁的皮肤，刺破了那层薄薄的表皮。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涌进她的嘴里，顺着她的舌头往下淌。
简长宁感觉肩膀上一阵灼烧感，按着张啸脑袋的手也掉了下来，张啸脸埋在她的颈窝里，牙齿还嵌在那个伤口上，但已经不再用力了。
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锁骨往下淌，流进衣领里。
张啸的身体慢慢不再抽搐了，她的身体软了下来，瘫在简长宁身上，和她融为一体。
简长宁的头靠在墙上，眼睛半睁半闭，月光从木板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两人的身上。
张啸的手垂在身侧，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真像一对从容赴死的苦命鸳鸯。
郑秋池攥紧了拳头，突然把张啸从简长宁的肩膀上拉过来按到了自己肩膀上，她的手臂箍住张啸的腰，让她埋进自己的颈窝里。
简长宁感觉眼前一片发黑，反正都是死，被张啸咬死最不亏。
她最后看了郑秋池和张啸一眼，然后就彻底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