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外面仍然被铁皮包裹着,厚重的钢门从天花板的夹层里落下来之后,整个房间就成了一只密不透风的铁盒子。
操作台上的屏幕还在闪,但空气已经开始变得闷热了,通风管道是唯一还能让外面空气进来的通道。
郑秋池手里握着刀,站在离管道口最近的地方。
那是一把猎刀,刀刃有二十厘米长,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她的手指攥着刀柄,刀尖朝上,贴着肩膀,随时可以劈出去。
张啸站在她后面一点,举着手枪,枪口对着管道口。
张啸的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上那个方形的铁栅栏。
两个人屏住了呼吸。
管道里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咚,咚,咚——
像有什么东西在金属管道里爬行,指甲刮过铁皮的声音像尖叫一样刺耳。
那个声音在管道里来回反弹,从东侧传到西侧,像一个找不到出口的幽灵在迷宫一样的管道里四处乱撞。
张啸的枪口跟着那个声音移动,从天花板的左边划到右边,又从右边划回左边。
铁栅栏的缝隙里透出一点光,是走廊里的灯管从管道另一头照进来的。
一个影子从缝隙后面掠过,很小很轻,像一片落叶。
张啸的手指搭在了扳机上,郑秋池的身体微微前倾,猎刀举到了肩膀的高度。
“哗啦——”
铁栅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了一下,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郑秋池的刀已经举过了头顶。
然后一只黑色长着翅膀的东西从铁栅栏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它在控制室里飞了一圈,撞上了天花板,又撞上了墙壁,最后挂在操作台的显示屏上,倒吊着,用两只亮晶晶的小眼睛看着她们。
这居然只是一只蝙蝠。
张啸的枪口垂了下去。郑秋池的猎刀也从头顶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呼出了一口气。
那只蝙蝠在显示屏上挂了几秒,然后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在控制室里又转了两圈,最后从管道口钻了回去。
铁栅栏在它身后晃了几下,发出轻微的金属声,然后安静了。
基地的通风管道虽然是栏杆样式的,但封得非常严实,那道铁栅栏的缝隙连成年人的一个拳头都塞不进去。
那个口子只有小鸟、壁虎和蝙蝠这种小动物偶尔能够钻进来,但丧尸是绝对进不来的。
张啸转过身,正要跟郑秋池说点什么。
她的目光扫过监控屏幕,然后定住了。
屏幕上,基地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那扇银灰色的铁门从中间向两边滑开,速度很慢,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门缝里透进来外面的光线,是浑浊的又暗蓝色的夜光。
那个短发女人的背影站在门口,右臂垂在身侧,左臂捂着右肩。
她的衣服上全是血,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是黑色的。
女人抱着自己的右臂,一瘸一拐地跨出了大门。
她的右腿好像也受了伤,每走一步都要顿一下。
她走出去之后,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门缝越来越窄,最后关上了。
监控屏幕上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门口空地,和那具还躺在地上的干尸。
“她跑了。”
张啸把监控切到了大门外的那个摄像头。
画面里,短发女人已经走到了树林的边缘,然后消失在了树林里。
“外面的三个人肯定出事了。”
这个地下基地从前是实验室,既然是实验室那就是大家的。
张啸秉持着这样的念头,曾经对外面的人敞开过怀抱。但事实证明,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带回来充当同伴。
有些人不想和别人共享这片天堂,所以会萌生出一些贪婪的念头。
以那些人的手段,如果今天基地里只剩下她和郑秋池,那她们一定都死了!
“她们如果没事,早就该回来了。就算车坏了,走也会走回来。”郑秋池点了点头:“不知道她们现在到底怎样了。”
“刚才应该留几个活的。”简长宁听见监控里的声音,忽然懊恼道:“现在跑的跑了,死的死了,什么都问不出来。”
“她们应该就是在路上遇到的贺羿她们。”张啸走到操作台前面,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基地的监控系统全部重置了一遍。
屏幕上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所有的画面都传回来了,所有的角落都是空的。
钱欢愉用手指了指简长宁:“二十三个人,加上那个短发女人,一共进来二十三个,和你估计的差不多。”
后者道:“我们在这里待了这么久,那些人肯定也早就注意到了我们。”
“这里早就不安全了……”
“她们会不会……”钱欢愉开口说了一半,像是怕把那个念头说出来就会让它变成真的。
四个人沉默了几秒。
“我们真的出去找她们!”钱欢愉突然说。
张啸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操作台前面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基地的监控系统全部重置了一遍。
“陆离当时是说她们要去哪里找药来着?”她看着墙壁上那张手绘的地图。
那是她们花了几年时间一点一点画出来的,标注了周围几十公里内每一个城镇、每一条公路、每一个可能藏有物资的地点。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记号,有些地方已经被她们翻过无数次。
张啸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基地的位置一直划到北边那个小镇。
“陆离当时说她们要去北边那个小镇找药。镇上有卫生院,说卫生院里可能有抗生素。”她的手指在那个小镇的位置点了两下。
“她们人在北边,如果她们没事,一定会往南走,往基地的方向走。我们往北开,在路上应该能遇到她们。”
郑秋池走到她旁边,也看着那张地图。她的手指在地图上量了一下距离。
“开车大概一个多小时。如果她们步行,可能要走上一天。我们往北开,开慢一点,注意路边。”
“你……”郑秋池犹豫了一会,看着张啸:“也要去吗?”
张啸被她看得愣了一会,随后坚定地说:
“嗯!”
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再者,她们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否还会回来,还是大家都在身边比较放心。
四人一拍即合,她们把基地里的尸体一具一具地拖了出去。
简长宁拖着脚,走在最前面,砍刀插在腰后,两只手各抓着一具尸体的衣领。
尸体在地上留下两道长长的血痕,从走廊一直延伸到门口,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外面的空地上。钱欢愉跟在她后面。
血和泥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暗褐色的糊状物。
郑秋池推着一辆平板车,车上堆着好几具叠在一起的尸体,手臂和腿垂在车沿外面,随着车子的晃动一晃一晃的。
张啸拄着拐杖跟在后面,她的右腿在发烫,残端在假肢的接受腔里磨得生疼。
外面的空地上,尸体被堆成了一座小山。
简长宁从旁边的枯树上折下几根树枝,扔在尸体堆上。
钱欢愉从背包里拿出一瓶酒精,拧开盖子,倒在树枝上,酒精的味道在闷热的空气中散开,刺鼻又辛辣。
郑秋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打了几下,火苗在夜风中晃来晃去,怎么也点不着。
她用另一只手护着,又打了一下,火苗终于稳住了。她弯下腰,把打火机凑近树枝。
树枝被酒精浸透了,火苗一碰上就“轰”地一声燃了起来。
火势蔓延得很快,火焰在夜风中跳动。
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枯木。
张啸盯着那场大火,她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瞳孔里有两团小小的火焰在跳动。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看那些燃烧的尸体、正在升腾的烟,还是那些在夜风中飞舞的火星。
她希望这场大火会把她们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的痕迹全部烧掉。这样就没人再盯上她们了。
但是这次的失踪和全员出动,让张啸隐隐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