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里，张啸对着话筒喊了几声，试图和外面的入侵者对话。
声音从走廊里的音箱传出去，在空旷的前厅里回荡：“你们是谁？有话好好说，不要乱来。”
走廊里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有人在踹储藏室的门。那扇木门在第三脚的时候被踹开了，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然后是巨大的欢呼声。
音箱里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嘈杂。
罐头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有人在喊“这里有吃的”，有人在笑。
短发女人架着简长宁站在前厅的电梯门口。
那些人翻遍了储藏室的每一个角落，把罐头塞进背包里，把干粮塞进口袋里，有人找到了一箱压缩饼干，抱着箱子不松手，像抱着一箱金子。
有两个人因为一袋肉干扭打在一起，在地上滚来滚去，拳头砸在脸上的声音闷闷的。
短发女人终于忍不住了，她朝走廊方向吼了一声：“别**得意忘形！先把正事干了！”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来回反弹，震得简长宁的耳膜嗡嗡响。
那些人顿了一下，但还是有人在往口袋里塞东西，短发女人的脸色很难看，她架着简长宁往前走了一步，正要再吼一声——
嗖。
一支箭从走廊拐角处射了出来，箭头在灯管的光下闪了一下，直直地朝短发女人的脑门飞去。速度很快，快到简长宁只看到一道残影。
短发女人吓了一跳，她连忙松开简长宁。
右手猛地抬起来，箭矢扎进了她的小臂，贯穿了前臂的肌肉，箭头从另一侧露出来，血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她闷哼了一声。
简长宁的右手从身侧弹起来，抓住了短发女人的左手腕，往外一掰。
刀从她脖子旁边滑开，刀刃划过肩膀，割开了一道口子
她的左手同时摸到了腿侧的刀，抽出来，反手朝短发女人的腹部捅过去。
短发女人侧身躲了一下，刀尖擦着她的腰过去。简长宁的刀没有刺进去，但她已经不在乎了，因为她已经挣脱了。
走廊里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短发女人退到了电梯旁边，用左手捂住了右臂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涌出来，顺着她的手肘往下淌。
她的表情终于变了，吼道：“杀了她！”
那些人朝简长宁扑了过来。一个高个子的男人拿着从墙上扯下来的消防栓，朝简长宁的脑袋砸过来。
简长宁侧身躲过，消防栓砸在墙壁上，瓷砖碎了一大片。
她反手一刀捅进了那个男人的肚子，刀尖从后背穿出来。
又有两个人扑上来，简长宁的刀卡在第一具尸体里拔不出来，她松开刀柄，从后腰的裤子里抽出藏着的枪，对准拿砍刀的那个人的膝盖开了一枪。
枪声在走廊里炸开，那个人跪了下去，膝盖碎了，他尖叫了一声。另一个愣了一下，然后拿着铁管朝她的脑袋抡过来。
简长宁往后一仰，铁管擦着她的鼻尖过去，她往前冲了一步，肩膀撞上了那个人的胸口，把他撞了出去。
他的后脑勺撞上了墙壁，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身体软了下去，顺着墙壁滑到地上，不动了。
角落里的箭“嗖，嗖，嗖”地连续射出来，有的人被射中了脚掌，一瘸一拐地往后撤。
钱欢愉从暗处走出来，脸在灯管的光下忽明忽暗：“一共进来了多少人？”
“保险起见，算二十个。”简长宁从地上捡起一把砍刀，又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往楼梯间逃跑的背影。
“我看到有一批人去了三楼。”
“叮！”
电梯门打开了。
简长宁躲在电梯门的后面，身体贴着金属墙壁，手指握着砍刀，刀口朝外。
她透过电梯门上的那面镜子，可以看到门口处的情况。
走廊是空的，灯管亮着，白色的光，照在银灰色的地面上，反出一片冷冷的光。
渔场的门是开着的，门里面能看到一排排巨大的钢化玻璃鱼缸，淡蓝色的水在灯管的光下微微发亮，水里的鱼在游来游去，鱼鳞反射出细碎的粼粼光点。
周围没有人。
简长宁走出了电梯。砍刀横在身前，她的脚步很轻，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渔场很大，像一座小型的迷宫。钢化玻璃的厚度能挡住子弹，但挡不住视线。透过玻璃，她能看到鱼缸另一侧的情况。
她继续往前走。走到第三排鱼缸的时候，突然一个人影从鱼缸下面的底座后面窜了出来。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手里拿着一把手枪，枪口直直地对准她的脑门。
简长宁偏了一下头。枪响了，子弹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耳廓被灼伤了一点，火辣辣地疼。
子弹打在鱼缸的钢化玻璃上，没有穿过去，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白色凹痕，火花在玻璃表面炸开，闪了一下，然后灭了。
简长宁对准他握着枪的手的砍刀劈了下去。
他尖叫了一声，枪掉在地上。
简长宁一脚把枪踢开，然后砍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们来干什么的？”她问。
地上的人嘴张着，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了两个小点，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简长宁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然后抬手一枪崩了他。
钱欢愉从另一条过道绕了过来，端着一把手枪，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
她的眼睛在鱼缸之间来回扫视。两个人隔着鱼缸对视了一眼。
突然，钱欢愉的枪响了。
一个人从鱼缸另一侧冲出来，手里举着刀，朝简长宁扑过来。
钱欢愉子弹打中了他的大腿，他跪了下去，简长宁一刀解决了他的问题。
又一个人从后面扑上来，抱住了简长宁的腰，把她往后推，她的后背撞上了鱼缸，钢化玻璃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她用手肘往后砸，砸在那个人的太阳穴上，钱欢愉又开了两枪，那个人的身体轰然倒了下去。
就在这时，钱欢愉感觉到后背猛地一沉。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撞上来，她的身体往前踉跄了两步，枪从手里飞了出去。
一双手臂从她身后勒住了她的脖子，像一条绞索一样收紧。钱欢愉的双手本能地去抓那双手臂，但那双手臂纹丝不动，像两根浇铸了水泥的钢筋。
简长宁的砍刀停在了半空中。那个人从钱欢愉的肩膀后面探出头来，眼睛直直地盯着简长宁。
“放下刀。”他说。
简长宁没有动，砍刀还举着，眼睛在短发女人和钱欢愉之间来回移动。
钱欢愉的脸已经开始发紫了，指甲在男人的皮肤上划出一道一道的白印。
“我说放下！”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
简长宁的砍刀放了下来。
“把刀扔过来。”他说。
简长宁弯腰，把刀放在了地上，然后站直了。
“你，自杀。”他下巴朝简长宁腰间的枪扬了扬。“用那把枪。”
简长宁的手垂在身侧，手指离腰间的枪柄只有不到十厘米。
“你先放开她。”
男人没有回答她的话。他的目光从简长宁脸上移开，扫了一眼四周的鱼缸、管道和天花板。
“你们住得挺好啊，”语气酸溜溜的，“这么大一个地方，就你们几个人住？这日子过得可真不错。”
“你们可不能太自私啊。”
简长宁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钱欢愉的眼睛已经在翻白了。
男人感觉到了钱欢愉身体的变化，手臂又收紧了一点，钱欢愉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咽。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数到三。你不开枪，我就割开她的喉咙。她的血会喷出来。”
他顿了一下，手里的刀又往前推了一点，刀尖已经没入了钱欢愉的皮肤，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
“一。”
“二。”男人的声音更大了，在空旷的渔场里产生了回声。
简长宁的手指搭在了枪把上。
“三——”
简长宁扣下了扳机。
但枪没有响。
因为枪膛里已经没有子弹了。
她知道，但是对面不知道。
他的眼睛在枪响的那一瞬间猛地睁大了，钱欢愉没有浪费这零点几秒。她的头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撞上了他的鼻梁。
骨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渔场里炸开。男人的头往后一仰，手彻底松开了，钱欢愉从她的怀里滑了出去，大口大口地喘气。
简长宁一脚踹在他的胸口，把他踹翻在地，他的后脑勺撞上了鱼缸的底座，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然后不动了。
手从鼻子上滑了下来，露出一张被血糊满的脸。
两人在基地里又巡视了好一番。
走廊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和伤者，钱欢愉数了一下人数，二十二个人，差不多全部找到了。
她们还顺手把监控恢复了。那些被黑布蒙住的摄像头，一块一块地被揭开，监控屏幕上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控制室里的张啸和郑秋池终于又能大致掌控各个楼层的情况了。
张啸的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地跳动，切换着摄像头。
每一层的画面都传回来了，走廊是空的，楼梯间是空的，电梯停在一楼，基地里没有新的入侵者。
张啸呼出一口气。
“应该都解决了。”郑秋池说。
张啸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简长宁也想到了。她们几乎是同时开口的：
“那个女人呢？！”
那个短头发的女人，那个被箭射穿了手臂的女人。
她在哪？？
钱欢愉举着枪，重新看了看四周。渔场的每一排鱼缸后面她都检查过了，没有。
负二层的实验室门是锁着的，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负一层的仓库门也是锁着的，完好无损。一楼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尸体和伤者。
那个女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张啸在监控里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
她的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地跳动，切换了每一个摄像头，那个短发女人不在任何一个画面里。
“咚咚咚咚——”
但就在这时。
张啸头顶的天花板上，
空荡的管道里，
突然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