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外设防，书房内又有弥珏，设计图还能被偷？
步睢眉头一凝，低声问：“何时不见的？”
扬田焦急回：“就前日！我听闻纸张滞销，便去您书房查看，然后就见您房中图纸少了大半！”
图纸少这么多没人发现？难道……
“弥珏也失踪了？”步睢心头一沉。
扬田连连称是，片刻后反应过来才惊觉步睢的厉害之处。
局面愈发复杂起来了，步睢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吩咐道：“你去将栾夫人请到我住处，就说有要事相商。”
扬田一时怔愣，后讪讪道：“......呃，栾夫人说是梁国纸张出了些问题，已经动身离开了。”
这么巧？
步睢心下警觉，“那栾夫人手下有个叫‘赵胆’的，他在么？”
“好似不在，应当是前日同栾夫人一并走了。”扬田思索了一番，神情凝重地回道。
遭了，这下真被做局了。
步睢心一沉，即刻理清思绪后低声安排道：“你马上派人去打探弥珏下落，再领一批人即刻赶赴梁国，务必将栾芝一干人秘密捉拿回来。”
扬田后知后觉，这时才幡然醒悟地问：“大夫是说——这图纸是他们故意泄露的？可这说不通啊！这般做的好处是什么呢？”
好处，呵呵，“好处就是有人想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步睢冷笑一声，意味不明地说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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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珏失踪，赵乙反水，扬田又被他派去做事，城中现在可谓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都没有。步睢无奈叹息一声：都说不会带团队就只能一个人干到死，那连团队都组不起的他算什么？算他厉害能以一当十吗？害。
如今临旸城已改为临旸县，官职政务也已经过渡好了，只缺一个县令来交接工作。可就是这县令迟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难，太难了。
刚考核完一批官吏的步睢神情严肃地坐在主考官位置上，心里却很是活络地止不住叹气。
算了算了，要是还遴选不到适合的，干脆抽调一名其他郡县的人才罢了。
“下一批——”
正这么想着，恰闻一道洪亮笑声传来。
步睢连同两名县丞以及其他在场之人一时好奇循声望去，笑声中，但见一个颧骨高耸，浓眉白须，额头左上角隐有刻字，衣穿粗麻的老头大步流星地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那老头虽已有苍苍白发，可目光却仍如狩猎老鹰般炯炯有神，其周身精气神一时竟也将一道进来的其余四名比他年轻的官吏给比了下去。
怎么感觉有些眼熟？步睢细细打量了一番，在记忆中搜寻无果后，眉头又微微蹙起。
这面，老头还未落座便先拱手咧嘴笑着恭祝道：“听闻卜大夫如今官拜右相，卑人朱墨特地前来道喜！恭喜大夫，贺喜大夫！”
专门来向自己道喜？这老头有点意思。
“不知……”步睢面色稍缓，正要开口询问，却不料被县尉给急冲冲打断了话。
只见县尉石祘神情威严地冲几名小吏高声斥骂道：“尔等是如何办事的，竟然连罪犯都敢放进来！右相是来选官不是来挑犯人的，还不速速将此人拉下去——”
“且慢！”步睢目光霎时变得凌厉，他低喝一声阻拦道，“选贤人不论出身，只看德行与才情。这是我一贯主张，还望石县尉切记这点。”
“右相！可是——”石祘脸色忿忿，刚想多反驳几句，却被身侧一名有眼力见的县丞给及时拉住。
“无妨，尔不必再言。”这时步睢也和缓了语气。
他出于尊重站起身来，随后毫不顾忌众人看法，恭恭敬敬面向老头长揖回礼道：“先生有心了。只是官职愈大，职责愈大，先生特地前来恭贺实在是令元真欣喜不已又倍感压力。如今国中革制，多缺人才，方才石县尉也是想尽快寻得贤人以治城，故而一时心急对先生出言不逊，此间多有得罪，还望先生勿怪。”话落，他又深深鞠了一躬。
紧接着又道：“我观先生洒脱不羁，眉宇间才情饱满，若单单前来道贺只怕可惜一身才华？若先生不弃，还请屈尊先做这临旸县县令一职……”容我之后向国君举荐。
“哈哈哈——”
步睢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便见朱墨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等笑了好一会儿才拂袖拭去眼角泪珠，称赞道：“人人都言燕国新来的‘巫相’不拘一格求取人才，如今我算是见识到了，果真是传闻不假啊——连我这等受过黥刑之人也能受到上卿礼遇，此趟来得不亏！哈哈——”
见对方如此欣喜，步睢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可更让他手足无措的事还在后面呢。因为上一秒还开怀大笑的朱墨，下一刻却陡然转了声调，只在啜泣几声后便遮面大哭起来。
这……众人见此，皆满头雾水地两两相望起来。
就连步睢也有些糊涂，心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感动到落泪，不至于吧？自己不会是碰到了个怀才不遇的支线剧本吧，接下来莫非就是朱墨为报知遇之恩，要为他肝脑涂地了？
脑中思绪万千，等欲言又止了好一番，他才最终试探发问：“先生这是……？”
关心别人是好的，但却未曾料到接下来反倒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那老头听他主动询问，便当即止住哭声，撤去掩面衣襟，好似川剧变脸般染了个红脸，目中亦现出嘲弄地冷笑问：“我笑是为大夫升官而笑，不知大夫可知我哭是为何事而哭啊？”
不是大爷，这翻脸比翻书还快啊。
步睢选择实诚回答：“鄙人愚钝，实在不知。”
那朱墨一听这话，更是傲气起来，当即也不顾身份尊卑了，上下嘴皮子一碰，便吹胡子瞪眼地一通怒骂起来：“鄙人哭乃是为国事而哭！正因燕侯提拔尔等肤浅又见识浅陋之人，令尔等虫豸胡乱施政，这才使我为国而悲，为国而哀。宰相一职从古至今何曾让一稚儿任过？国中能人贤士何其多也，怎偏偏就让尔等少不更事的小儿充任，简直是戏弄国政！哼，亏我原以为燕侯贤明，没想却也是个昏君——哈哈！梁文侯是昏君，燕侯也是昏君！都是昏君，都是昏君——！”
坏了，原来冲他来是“冲击炮”的“冲”。
攻击范围大，火力猛，输出强，好家伙这拿什么赢？
“大胆！你这梁人竟敢欺侮我们国君和上卿大夫，”原本就对他不满的县尉石祘眼下更是火冒三丈，见朱墨一副疯魔样，他当机立断地厉声喝令道，“——左右还不速将此人拿下！”
一声令下，立在院内的左右侍从正欲倾巢上前，可下一秒却被步睢之言阻在原地，只见他以手示意，沉声道：“都退下。”
“闻先生所言，我只听得话里苦楚太多。”步睢面色无波，神情淡然地独自走上前，“今日既已来此，何不敞开心扉向我道出？”
听了这番话，还能不气得跳脚？这倒是让朱墨高看步睢一分。
不过他依旧对此嗤之以鼻。
朱墨句句带刺地反讽道：“鄙人才疏学浅，怎敢同右相商讨大事。”
“不过……”话锋一转，他又眼含怜悯道，“右相毕竟涉世未深，那鄙人就好心说一说，以免右相之后妄谈国事，害了燕国。”
在场众人闻此刻薄尖锐之言，大都面面相觑，彼此相顾几眼后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转向步睢这个话题中心。
右相这都不发怒？如果是他们被骂成这样，那不还得当场把这老头打个半死啊，果然，右相不愧是右相，胸襟广大非他们所能比。
“元真洗耳恭听。”步睢不怒反笑，端的是副恭谨模样，愣是缓和了这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朱墨见激将法没用，心下对步睢的好感又多了几分，不过嘴上还是不饶人道：“右相既如此诚心，那便请吧。”
“先生请。”步睢回了句，而后又命其余人按部就班地继续考核官吏，不必担忧他的安危。
如此，二人你来我往，最终一并进了屋内。
“此间只有你我二人，先生若对我有微词，还请言明。”二人入席安坐后，步睢拱手开口。
“好，”朱墨也不客套，紧接着直言不讳道，“我闻卜大夫在此地开办乡校，曾慕名而来旁听了几次，可依我所观，大夫的所作所为我却是要批驳的。”
“公请直言。”
朱墨道：“大夫讲学我并不反对，不过大夫令商贾、农夫、士人混杂一起——请恕我嘴不饶人——燕国临海，物产富饶又得盐利，经商之风本就兴盛，此种境况之下大夫还令商人言明经商之道，这难道不是鼓励百姓从商而荒废田业吗？长此以往，百姓不事耕种，商人竟相逐利，燕国民风必然浮躁。田地一撂荒又定然会被贵族盯上，我闻公之政策是想抑兼并，此举不就违背你的初衷了吗？豪族侵占土地，国库又该如何储粮？国内无粮，必然要向他国购买，命脉在他人手中，如此一来燕国可危矣。”
粮食安全确实是个根本问题，“那依先生之见？”步睢正色问。
朱墨道：“鄙人不才，斗胆认为乡校讲学应在于对百姓术业——即谓耕作、工匠上的培养，自然乡校也可教学义理，允许百姓议政。至于商贾就应当排除在乡校外。且为让百姓安心耕种，应当向商人收取重税以抑商，如此既可充盈美唐（注：国库），又可抑奢。”
熟悉了，有点熟悉了哈。
“先生所言不无道理......”步睢思忖片刻后又坦言道，“实不相瞒商税这块我与先生的想法大体相同，只不过眼下诸侯纷争四起，为图国强我之愿景乃先行让利予商，待商市活跃后再依情况而逐步加税。至于乡校一事，确实是在下考虑欠妥——不过若先生能屈尊暂任临旸县令一职，想必定能妥善处理我施政上的不足之处......”步睢脑子一转，又顺势给朱墨挖了坑。
朱墨先是一愣，过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完又倏而慨叹了一句：“卜大夫果真如传闻般是个妙仙人呐。”
步睢内心尴尬一笑，不禁汗颜道：哈？不是这外面的传言都传成这样了吗？那很糟糕了，这样下去他恐怕又要被旧贵族集火了。
那面朱墨见他宠辱不惊，仍旧风姿绰约地挺然坐于席中，胸中最后一丝成见也似黑雾徐徐散去。
朱墨此刻终于放松下来，他垂下眼帘，风轻云淡地说：“卜大夫比我聪慧，知晓良臣择主而事的道理。不像我这个草芥老儿，只知一味忠心以图报国，末了非但没有施展才华的机会，反倒落了个盗贼的骂名，呵……”话音落到末句，他唇角一勾，露出几分落魄后的自嘲。
步睢嘴抿一唇，斟酌片刻又开口宽慰道：“燕国右相乐之仪七十方才拜相，我观先生也不过花甲，又怎可小觑自己？先生大可安心在此上任，待我不日处理好政事后，定当在燕侯面前保举你。”
没事，六十岁正是闯的年纪！
朱墨这时抬眸，说不清道不明地望了他一眼，静默半晌终究还是未发一言。
步睢：我就多嘴问那一句！还以为是冲着恭喜我来的，没想到是冲骂我来的。
朱墨（傲娇）：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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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发现自己还挺爱写文戏的，不过文戏太多好像有点倦怠，等下一章要写点打戏回归主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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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回来啦，先给大家来一个滑跪道歉 。这下真是食言而肥了，不过这次复更之后肯定不会断更那么久了。目前的更新频率是隔日更，晚九点更新，不定时会有加更掉落 。
嘿嘿，终于有20个收藏了，假设每写一章增加一个收藏，预计全文字数170w，每章3000字，那么我就需要写约567章。已知我已写了44章，那么就还剩523章要写，那等全文完结，想必本文就能拥有543个读者了叭 嘿嘿，那我尽量在明年12月之前写完吧。 不管了先立个flag再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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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步睢招贤遇朱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