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墨一事安排妥帖后,步睢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造纸坊视察。
黄土夯墙围着的院子内,工人们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蒸煮、打浆、抄造、晾纸等工序。
步睢边走边巡视,心道:幸好先前留了个心眼,采用的是初级造纸技艺,这下正好趁这段时间更新迭代了。
一旁的坊主梁善眼瞧步睢不发一言,但步姿又很随性,也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只得讪笑几声给自己找补道:“右相,事情已经按您吩咐办好了,先前受伤的工人也已经安抚好了,您看......?”
“伤情最严重的是谁?”步睢斜睨他一眼,淡淡问。
“呃,是名三十有余的樵夫。”梁善擦了擦额头冷汗,不敢直视步睢的眼睛。
“你带我去看看。”
“这......”梁善苦着脸,“他人不在坊内,已经归家养伤了。”
步睢轻飘飘来一句:“那便带我去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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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相,这便是那庶民的家,此人至今未曾娶妻,家中仅有一卧病在床的老母。不过他原本还有个哥哥,后来征战死了。”
“好,你在此处等我。”
......
“儿啊,咳咳......是谁来了?”躺在草席上的老妇人隐隐约约听到阵声音,便想撑起身子来找儿子。
“没事,娘,是我们工坊的主事,你先躺下。”叔平安抚了一句,又扶着年迈的母亲躺回草席上。
正当此时,黄土屋外传来道低沉的声音。
“叔平可住在此处?”步睢提着用草绳串着的几块腊肉,出声问道。
叔平心一紧,他们怎么来了?他拿起杂草堆中的木棍,随后支撑着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朝门口走去。
“来了!”叔平掀开厚重的草帘子。
可原本皱得极深的眉头却在看到来人之时一下子亮了起来。
“卜、卜大夫!真的是你——”欣喜之色瞬间爬上那张病态的脸,叔平一时激动,连话都说得磕磕绊绊的。
步睢爽朗一笑,赶忙伸手托扶身前动作不太利索的男人,虽然不认识对方,但还是言笑晏晏地亲切回了句:“是我。”
刹那间叔平鼻子泛酸,眼眶里泪花止不住地打转,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如何?腿伤好些了吗?”见对方脸上被人殴打的伤痕还未消去,步睢脸上笑意淡了下去,面色又凝重起来,“说来惭愧,这次是我管教不严,秘术泄露一事不该牵连你们。如今泄密之人已经抓到,你们可以安心上工了,至于补偿方面我已让梁善妥善处理了,不知你可有收到薪金?哦对了,话说回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步睢将手中腊肉高高提起,“还请叔平收下。”
“不可不可!小人不过一贱鄙庶民,怎敢受大夫惠赠?还请大夫快快收回!”叔平眉头紧锁,义正辞严地拒绝了。
他们这等小民一年到头能吃上一次肉就已经是祖宗保佑了,尽管他这个樵夫之前也曾猎过野味,可为了治病基本上都卖掉了。肉对他们而言无比珍贵,现下卜大夫拿来这么些大块熏肉,可他又怎好意思收下呢?更何况……
“欸,无妨,叔平家中还有老母要赡养,就不必再推辞了。”步睢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
“可……”叔平面露难色,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就这样!听我的。”步睢直截了当地将肉塞到对方手中,心道:又不是当皇帝,来什么三辞三让,害。
沉甸甸的肉落入掌中,叔平一时不知该如何做,便傻傻地怔愣住了。
而就在他呆若木鸡之际,恰有一小吏火急火燎地找了过来。
“右相,有急情!”那小吏跌跌撞撞地朝步睢跑来,一副火燎屁.股的焦急模样。
步睢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了种不祥预感。
他摆手示意那名小吏稍等片刻,随后朝叔平作揖,满怀歉意道:“今日如此匆匆,实乃我之过,还请叔平谅解。眼下我还有要事处理,就不便多留了。日后你若有任何要紧之事,皆可找我,那我便先告辞了。”
“……大夫慢走。”叔平纠结好一番,最终还是回了礼,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就只紧紧盯着步睢远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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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田已追上栾玄芝等人,但人手不够,故特地派人回来请步睢再加派人手,以期一举拿下对方。
步睢听到此则消息心思一转,当即决定亲率一队人马去。他倒要看看这赵乙见了他又该如何自处。
当适时,得知栾玄芝有人马五十余的步睢又亲率二十亲兵同扬田带领的十余人汇合。
待他星夜兼程地赶了两天两夜的路后,才堪堪在第三天拂晓之前抵达了小吏所说的地点。
“卜大夫,你可算来了!”追踪栾玄芝好几日的扬田见了步睢就像见了亲人一般,他激动地低声说了句,又忙不迭上前迎步睢下马。
他面露欣喜地牵过缰绳,步睢也随即翻身下马。
“栾玄芝人呢?”步睢下马便问。
扬田正色回:“他们在前面河谷里休息,还未拔营。”
“嗯,”步睢微微颔首,旋即果断下令道:“你马上带人绕道去河谷隘口处守住,天明之际我会率人马在他们身后假意追杀,届时迫使他们出河谷,来个前后夹击。”
“妙哉!”扬田眼睛一亮,欣然赞同道,不过片刻后他又迟疑发问:“只是大夫带了多少人马,人手够么,为何看起来并无五十?”
等等!“你让人告知我要带多少人马?”步睢面色发紧,陡然反问道。
扬田一头雾水地回:“五十啊,栾夫人他们七十的人马,又个个都是壮士,不敢让大夫少领兵马......”
那名小吏——糟了,中计了!扬田话音未落,这面步睢便疾言厉色地冲将士们大喊一声:“众人听令——速速撤离山林!”
此处多山地丘陵,他们又位处在半山坡,若是被人包饺子围在山上,既缺水又缺粮那可就难办了!
可就算步睢反应再快,也快不过人家的埋伏,他们这三十余人还没来得及撤退,便先听见林子后方侧翼骤然传来震天吼声,眨眼间又见原本阒寂幽深的林子里冒出连片火光,连同泛着冷光的刀枪剑戟正向他们一并游弋而来!
此次仅带了五匹马,难以冲击式突围,且河谷那面人影未动,这批迂回突袭的也不知是从那七十人中抽调的还是另外的——靠!步睢越想越焦头烂额,心里也忍不住痛骂自己一顿:这他.妈都还能中计,还能吃瘪!傻缺吧!
“大夫!我带人向西突围,您趁机往北逃!”将士们乱作一团,慌乱中扬田抓住他的衣襟,拧眉扬声道。
“不必。”步睢甩开扬田紧紧抓住他手臂的粗糙大手,旋即疾步奔马而去,勒紧缰绳一跃而上。
勒马掉头,青骢马长长嘶鸣一声,火光中步睢面目严峻,朗声命令道:“子耕你去把将士们组织起来,合力从兵力薄弱处伺机突围!”
“不可不可,我怎可置您于危险之中!”扬田慌了神,卜元真不能有事,无论是出于公还是私,都不能有事!
“就这般,你听我的!否则我们都走不了!”步睢一面急声吩咐,另一面则在脑海中大声呼唤游戏助手。
步睢:抽卡,我要抽卡,就现在!
【请玩家选择卡池:
A:技能
B:武器
……】
步睢:AAAAAAAAAA!我要A!
【好的,技能卡池已载入,已为玩家随机抽取一次……叮,恭喜您获得技能卡「刀枪不入」,该技能特质为:非牛顿流体,遇强则强,金刚之躯。】
哈??不是这挂开得离谱了吧!而且这吃软不吃硬的技能真的可以救命吗?那被绑了不就没救了。
步睢额角三条黑线,心下甚是无语。
林间火光压上,乌泱泱的壮汉个个手持武器,呐喊着朝他们冲锋而来。其间草木被焚,一时烧得林间烟雾缭绕,呛人无比。
步睢眉头一皱,随手从身上扯下块碎布将其绑在脑后遮住口鼻,旋即左手缠绕几圈缰绳,右手手腕一翻提了一柄长戟便直直往火光处冲杀而去!
左右来敌,步睢脸色一沉,左挥右劈地朝两侧前仆后继的壮汉奋然砍去,火光中血染衣袍,连青骢马都染了个透红。步睢眼眸中隐有血意,脑子一转,非但不惧反而哈哈大笑地朗声问了一句:“哈哈哈,栾夫人何必对我痛下杀手?莫不成又是赵乙在你面前煽风点火了?”
“唉呀,家主怎如此在背后言说小人呢,真是好伤小人的心呐——”
熟悉的声音从密林之中传来,在步睢视线凝望之下,赵乙笑眼弯成月牙儿,在火光剑影之中徐徐走了出来。
“赵乙,”步睢眼睛一眯,冷嗤一声道,“不是说让我救你么?怎的这般按捺不住,到头来还是倒戈了?”
“家主此言差矣,”赵乙示意手下停止攻击,只是团团包围住步睢,说了句让步睢很是骇然的话,“实不相瞒,小人本就不曾中毒,自然无需家主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