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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002

那支白玉簪被我锁进了妆奁最底层。

纸笺我烧了,灰烬投进熏炉里,散得干干净净。

我没去。

瓜田李下,我如今是裴元昭的妻子,不是从前那个任人呼来喝去的通房丫头。

去见他做什么?听他盘问?看他试探?

还是等着旁人嚼舌根,说表公子新娶的媳妇不安分,头一日就往舅舅跟前凑?

我担不起这个名声,更不想给裴元昭惹麻烦。

他那个人,待我太好了。

好到我有时候想起来,心里会隐隐发虚……我配不上他这份好。

所以不去,是最妥当的。

接连几日,我都推说身子乏,窝在客院里没出门。

裴元昭只当我是路上累着了,也不勉强,每日早出晚归,说是去拜访京中的旧交故友。

临走前总要在我榻边坐一坐,摸摸我的额发,叮嘱丫鬟好生伺候。

“闷了就让人领你去园子里逛逛。”他温和道,“后园的梅花开得正好,听下人说,今年开得格外盛。”

我笑着应了,转头就把这话忘在脑后。

可夜里总睡不安稳。

不知从哪一日起,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那夜裴元昭回来得晚,沐浴更衣后进了里间。

我睡在榻上,迷迷糊糊正要入梦,忽然觉得窗外有人。

不是错觉。

那目光穿透窗纸,像一根细针,扎在我后背上。

我僵着身子,不敢动,不敢睁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许久,那感觉才慢慢散去。

第二天我问守夜的丫鬟,昨夜可曾有人来过。

丫鬟摇头说没有,表少夫人可是梦魇着了?

我没再问。

可接连几夜,那感觉总会来。

有时在子时,有时在丑时,有时只是短短一瞬,有时却长久地停驻着,久到我几乎要忍不住睁开眼睛。

是谁?

我不敢想。

这夜裴元昭难得早些回来。

外头的晚膳撤下去后,他进里间更衣,出来时已经换了身月白的寝衣,头发也散开了,披在肩后。

我正坐在榻边发呆,见他出来,忙站起身:“要歇了吗?我去让人打热水——”

话没说完,手腕被他握住了。

“阿蘅。”他喊我,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今晚……我想……”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脸颊腾地烧起来。

成亲三个月,这种事不是头一回。

可每回他都很温和,顾及着我的感受,从不勉强。

上个月我身上不爽利,他硬是忍了半个月,一句抱怨都没有。

今夜他这样开口,倒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垂下眼,不知该说什么。

他凑近了些,额头抵着我的额头,低低笑起来:“怎么还这样害羞?”

我抿着唇没应声,耳根子烫得厉害。

他握住我的手,十指交扣,牵着我往内室走。

今夜没有月亮。

内室里只点了一盏灯,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幔上。

他把我拢进怀里,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

“阿蘅。”他亲着我的额角,声音含糊在唇齿间,“阿蘅……”

我闭上眼睛,抬手攀住他的肩。

情动之时,我忽然僵住了。

窗外有人。

那道目光,穿透帐幔,穿透夜色,直直落在身上。

比前几夜更近,更清晰,清晰到我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寒意。

“怎么了?”裴元昭察觉到我身子发僵,停下来,“弄疼你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窗外有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窗纸上有影子吗?没有。

廊下有脚步声吗?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动廊下的灯笼,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是我多心了?

“没事。”我垂下眼,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就是……有点冷。”

他把下巴抵在我发顶,声音低低的:“我总觉着,你心里头藏着事。”

“没有。”我轻声说,“是你想多了。”

他把我箍得更紧了些,“阿蘅,我们是夫妻。”

我知道。

我知道他是我的夫君,我知道他待我好。

我攥着被角,只好道:“有人在外面。”

裴元昭抬起头,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窗外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侧耳听了听,只听见风声。

“婢女们都遣退了。今夜是我吩咐的,不用她们值夜。”

我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可那道目光,一直没散。

他又听了一会儿,回过头来,在我额上轻轻吻了吻:“是风声,别怕。”

可我知道不是风声。

裴元昭浑然不觉,他的手动了动,我知道这些事本该如此。

可我还是忍不住想起上辈子。

那时候大公子来了,也是这样,一句话不说,办完了事就走。

有时候疼,有时候不疼,但都一样……没人问我怕不怕。

裴元昭不一样。

他会问我,会看我,会在我皱眉的时候停下来,问一句“怎么了?”

就像现在。

“阿蘅?”他停了动作,借着月光看我的脸。

我摇了摇头,抬手环住他的脖颈。

他低低笑了一声,他不是头一回这样。

上回在扬州,他也是这般,我由着他。

可那感觉一直没散去……门外有人,有人在听。

那人站了多久,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裴元昭终于尽了兴,搂着我沉沉睡去时,我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擂鼓似的响。

不知过了多久,裴元昭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沉沉睡去了。

我轻轻睁开眼,盯着帐顶,一动不动。

那人还在。

我知道他在。

可我不能去看,不能去问,不能露出半点异样。

我是裴元昭的妻子。

第二日醒来,裴元昭已经不在了。

丫鬟进来伺候梳洗时告诉我,表公子一早出门了,说是约了人谈事,怕是要晚些才回。

我点点头,由着她替我梳头。

铜镜里映出我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痕,是没睡好的缘故。

丫鬟看见了,抿嘴笑道:“表少夫人夜里没歇好吧?表公子知道该心疼了。”

我没接话,只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

昨夜……是梦吗?

可那道寒意太真切了,真切到我现在想起来,后背还会发凉。

“表少夫人?”丫鬟的声音把我拉回来,“您今儿想梳什么髻?”

“随意吧。”

丫鬟应了一声,手指灵巧地穿梭在我发间。

我看着镜子里她专注的神情,忽然问:“这几日夜里,可曾见过什么人往咱们院这边来?”

丫鬟的手顿了顿,抬起头,一脸茫然:“什么人?没有啊。奴婢夜里睡得沉,没听着动静。表少夫人可是丢了东西?”

“没有。”我摇了摇头,“随口问问。”

丫鬟应了一声,继续替我梳头,没再多问。

可我心里那点不安,却像水渍一样,慢慢洇开了。

一连几日,裴元昭都忙得很。

他倒是在我面前赔了不是,说这几日冷落了我,等忙完了这阵,一定带我去京城四处逛逛。

我笑着说无妨,让他只管忙他的。

夜里他回来,有时宿在我这儿,有时太晚了就歇在书房。

那目光夜夜都到。

我没告诉任何人。

说给谁听呢?

告诉裴元昭,说他舅舅可能夜里来我院子外头站着?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荒唐。

转念一想,我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他如今是国公爷,日理万机,哪里会把我这个外甥媳妇放在心上。

那纸条,兴许只是一时兴起,兴许是试探,兴许……根本没什么兴许。

我这么劝着自己,可心里头那根刺,始终拔不掉。

可那道目光是真切的。

越来越近,越来越冷,像一条看不见的蛇,慢慢缠上来。

我开始睡不着。

白日里补觉,夜里睁着眼睛,等那目光来。

它来时我就僵着身子不动,等它走了,才能迷迷糊糊睡过去。

如此几日下来,人便有些恍惚,连丫鬟都看出来,劝我请个大夫看看。

我说不必,就是择席,过些日子便好。

可我心里隐隐知道,等不来的。

那日过后,一切如常。

有时裴元昭带我去前厅用饭,他在座,目光从我脸上掠过,淡淡的,看不出任何异样。

就像那支白玉簪和那张纸笺,从未存在过。

越是这样,我越是心慌。

-

第七日,那日一早裴元昭出门时说,有个要紧的约,怕是要到入夜才能回。

让我不必等他用饭,早些歇息。

我应了,照旧在屋里待了一日。

傍晚时分,丫鬟摆上晚膳,我草草吃了几口便让人撤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我坐在窗边,看着廊下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

起风了。

风吹得窗纸簌簌响,我起身去关窗,手刚碰到窗棂,后脑猛地一痛。

眼前骤然黑下来。

最后的念头是:果然来了。

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张榻上。

不是我的榻。

那榻宽得多,也柔软得多,铺着玄色的缎面褥子,绣着暗色的云纹。

我的手腕被绑着,用一条软绸缚在榻沿上。

不紧,挣得开,但我不敢挣。

因为他就坐在榻边。

隔着那层青色帐子,我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外头的天已经黑了。

不知是什么时辰,也不知我昏了多久。

我只知道,他就在那里,隔着那层薄薄的帐子,看着我。

心跳得太厉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动了。

一只手伸进来,撩开帐子。

烛火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照出那张十年未变的脸。

他比十年前老了些,眼角有了细纹,眉间多了凌厉。

可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样深,那样冷。

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我。

我攥紧手指,指甲掐进掌心。

疼的,不是梦。

他就这么看了我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开口了。

“阿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