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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二十三章

庞大的黑雾涌来,触到孟婆之力便溃散,但前赴后继。它们借用两股力量的对冲把易辛生生摁进海里。

刹那间,易辛没顶,仿佛有头猛兽扑到自己身上,整个身体都被高速怼入水里,拖出一条黑金夹杂的尾巴。

易辛早知会进入归墟,身上已备好了避水珠,虽不至于溺死,但冲力之下,她还是有片刻的失神,再睁眼时,周遭是乌泱泱的黑雾,继续高速把她涌向深处。

洋流像奇异的黏液,死死咬住了身体,易辛几乎动不了,除了源源不断将神力释入海水中,只能孤舟似的涌来涌去。

她还没想出应对之法,海水忽而十分狂暴,仿佛有什么巨物重重砸下,更为凶猛的浪涌袭来,瞬间把她推出去老远。

原是花信的法相栽入海中,掀起滔天巨浪。而那尊法相此刻异常可怖,仿佛一块沾满了花蜜的食物,引来无数黑雾蜜蜂,疯狂啃噬着法相的每一寸。

法相溃散,花信也被浪涌压入海底,混乱的冲力中,意识都不由得涣散几分。

而这意外的变故,倒是让易辛侥幸脱了身,围在她四周的黑雾都被拍散了,她趁势上浮。

一出海面,压迫感和乱流铺天盖地。她全身冰冷,如一叶扁舟随海沉浮。

天色阴霾,铅云向远处弥漫,大海浩浩汤汤,二者远远连成一线。

天无彼岸海无涯,似乎荡到任何一处地方,渺如蝼蚁的她都能轻易死去,此间一切都是无限的,只有她的性命有限得可怜。

易辛狼狈地抹掉满脸雨水,甲落在耳边的话历历在目。

连灰坑都无法全部净化,何谈凝聚了三界几千年的恶念。

她控制不住地大口呼吸着,吐出白雾,那点仿佛从身体里压榨出来的微薄热意很快就被雨水打散了。

这不对,但一定还有办法,有什么她们忽略了的事……

为何必须是两种孟婆之力,除了力量翻倍,也许还有其他因素……

——天地遵阴阳之道,雾月是阴之面,吸食三界恶念,琼火则为阳之面,承载了三界的良善。

——天地两位尊神施法时,像照镜子一样的感觉……一天一地,相互呼应。

——易张稚身后形似太极的圆形阵法……箭身游曳的银鱼。

阴阳之道?预言梦里的两个人?难道是她和花信联手会有什么不一样?

对易张稚射出那一箭时,她们做了什么?花信助她一臂之力……可如今她们也在施力一同对付雾月……

又一道浪涌袭来,易辛冷不丁被拍入水中,急急睁眼时,那一刻,她看见自己无意识地高举小臂,犹如溺水之人想抓住浮木。

手背上的伤口被海水泡涨发白,顷刻间,易辛醍醐灌顶。

孟婆之力常以水液作载体,花信掌心有血,又摁在她同样有伤口的肩膀上,神力融合了!

花信是阴间神祇,她是阳间凡人,一阴一阳,两种性质不同的神力!

所以那一箭和以往都不一样!

“花信!花信……!”易辛忽然冲着海面大喊,双目奇异明亮。

可法相已散,大海茫茫,哪里寻得到花信的踪影。

易辛才热起来的心又迅速坠入冰窟,她竭力泅水:“花信!花信你在哪儿?!”

混沌朦胧中,根本无人回应她的呼唤。

她猛地扎入水中,海水早已浑浊,黑雾散落其中,灰蒙蒙一片,好像掉入了恶兽丛生的忘川河。她再次催动神力,周身溢出金白柔光,试图让花信发现自己,也想清洗海域。

这一举动无疑自曝,蓦地,黑雾群起而攻之,几乎要掩住她的光芒。

甚至有团强悍的雾气径直到了她面前,露出骷髅模样,诡异地张开大口。易辛咬紧牙关,暴躁地捏住那团黑雾,两相僵持下,黑雾似乎颤抖着尖叫,但海水隔绝了所有声音,她听不见,只是泄愤似的愈发用力,直至它陡然溃散,掌心灼灼刺痛,血水溢出来。

忽然,海水又是一阵剧烈动荡,猛地把易辛往斜上方推,她竭力下望,只见一尊流光笼罩的法相再度显形,从海底拔地而起。

海底楼宇在深一脚浅一脚中被拆解,梁木瓦片等等在龙卷乱流中旋上来,眼见要砸向易辛,她却忽然被托出海面。

海水从法相掌心里砸落,易辛剧烈呛咳着,便见花信半蹲在她身前。

她在呛咳中急切开口:“花信,我们要——”

花信和她的声音同时响起:“易辛,用血融合我们的神力!”

话音刚落,两人不约而同愣住,发现两人想到一处去了,随即二话不说齐齐站起身,伸出两只伤痕累累的手,紧紧交握,运转着体内神力,悉数从掌心和指尖流出。

变化以一种平静且温和的方式发生了。

那一瞬,易辛和花信沉重的身子变轻了,暖流驱散了四肢的寒冷,天地依旧渺远,却不再空虚。

以她们脚下为原点,阵法徐徐旋开,随即波涛汹涌的大海被一股力量强势镇压息止。

很快,海面平稳得好似一面镜子,蔓向无边无际。

天地之间,一片寂静。

法相站在桃木身旁,易辛和花信眺望海面,寂静须臾后,黑雾似有所察觉,无论天空还是海底,都躁动起来,唯独海面一动不动,像封住的冰层,处处是风雨欲来的压迫。

黑雾漫开的阴云中忽而电闪雷鸣,海底也银蛇频动,天象越来越压抑,越来越瘆人,雷电甚至接天连地,在半空窜出道道枝桠般的闪电,仿佛误入雷电阵,一时风驰电掣,亮如白昼。

再又一次震耳欲聋的电闪雷鸣中,海面应声跃出一尊庞然大物,遮蔽了半边天与海。

一头大鱼跃入半空,肚腹雪白一片,背上银蓝,两侧鱼鳍薄如蝉翼,身躯庄严宏大,在电闪雷鸣中,却能听见它清灵长鸣,有如仙音,柔和宁静。

它身躯庞大,鱼跃而出时,分明会掀起滔天巨浪,可海面依旧平滑如镜。仿佛海面只是一道结界,让它得以从遥远的地方来到此处。

易辛和花信皆被眼前之景震撼住了,花信低喃道:“传说中有条巨大无比的鱼,名唤鲲。但谁也没见过它的真容……”

话落,鲲在半空夭矫而下,又十分平缓地穿透海面,携带着几千里的巨大身躯在海里游曳。

海平面下泛出更加明灿的金光,海水肉眼可见地澄净起来,随即一团团黑雾极速上浮。那场景就像暴雨前夕,数以千计的鱼儿不得不浮出水面,上蹿下跳,仿佛河水沸腾了似的。

黑雾接二连三离开水域飞向天幕,海面更像一枚镜子了,水底下的旧城照得一清二楚,鲲恣意游曳,众人好像误入了它的国度。

水下彻底清净后,鲲再度浮游而上,这一回海面不再平静,浪层层堆叠而上,涌出剧烈骇人的幅度。伴随一声恢弘长鸣,鲲破海而出,纵使距离遥远,易辛等人也感到一阵扑面水汽。

鲲跃得很高,那副身躯似乎是海天相接的彼岸,鱼鳍忽然变大变长,身形也随之变化,乘风而上时,化作一只千里长的鹏鸟。

鹏跃入悬在天幕的浓浓黑雾中,尖叫与长鸣此起彼伏,金光与闪电交杂。

天似乎分成了两半。鹏鸟振翅,尾翼拖拽出庄严而绚烂的金光,自东向西;黑雾层层叠叠,涌动成一片黑海,自西向东涌去。

光芒大盛之时,众人不禁掩目,耳朵时而钻进轻灵啼鸣,时而是头皮发麻的尖叫,随即愈演愈烈,连法相和桃木都摇摇晃晃,在瞬间的失明失聪后,天地之间忽然倾泻出一道清脆长鸣,一切都安宁下来。

易辛睁开眼,东方悬着一轮金乌,暖光铺陈开来,漫向无边无际。归墟之内,再无一丝魔气与黑雾。

碎金投在海面上,静影沉璧。鹏鸟跃入海中,再高高跃出海面时,又化作一头瑰丽的鲲,脊背上泛着金灿灿的光,水珠飞溅,波光粼粼。

鲲向着易辛和花信的方向转了转,长鸣几声,又转过身,向着遥远的东方浮游而去,渐渐与映射在海面上的金光大道融为一体。

“结束……了?”易辛低声道,似是不可置信,又透出满满的劫后余生之感。

花信只点了点头,法相陡然溃散,两人猝不及防地跌入海里,却累得连失声尖叫的力气都没了。她们早已力竭,若非地点不对,约莫会直接昏睡过去。

但眼前要务,是离开归墟境。

她们没力气游到桃木那了,风疏早前特意把离开归墟之法告诉大家,只要念诀,就能自行离开。

易辛朝祁有为大喊道:“我们各自念诀离开吧!”

祁有为也大声回应:“好!”

然而念诀之后,无事发生。

她们仍在原地,四周汪洋大海,只有一株参天桃木。

“怎么回事?”易辛惊疑道。

“等等……”花信眼睛睁大了,有些恐惧地望向半空,“那是什么……”

易辛循声望去,半空中溶出了一个黑洞,渐渐扩大,很快就和遥远的金乌般大小,仿佛归墟里出现了另一轮黑色的太阳,和金乌分庭抗礼。

显然,金乌失败了。天色迅速变化,金乌散成道道流光,从远处牵引而来,被吸进了黑洞中。海面再度浪涌不止,让易辛和花信身不由己地沉沉浮浮。

黑洞仿佛要吞噬天地,狂风卷起滔天巨浪,形成龙卷风,朝它汹涌而去,悉数没入其中。

眨眼间,易辛和花信便分散了,不知冲去何处。

众人不知,在雾月和鲲鹏降临之际,归墟已经成为巨大而封闭的能量场。两股力量的骤然消失,就像挖掉了一处核心,从而产生出无与伦比的强压,把天地万物都吞进空缺的那处洞里。

狂潮之下,那股剧压也拖拽着桃木,似乎想将它拔地而起。祁有为眼疾手快地拿出法器,把自己和祁不为死死绑在粗壮的枝干上。

祁有为对着晦暗的海面大喊:“易辛……!花信……!”

可这几乎听不见,更别说二人的回应。

狂风骤雨中,祁有为束手无策。

无人发现时,祁不为却拧起了眉头。

四周漆黑,只有他身上泛着淡淡的光,伸出手去,什么也摸不着。但他好像知道这是哪里,谁又在等着他,因为他嗅到了熟悉的气息,那是陪伴了他十数年光阴的不思量。

祁不为在黑暗中奔跑起来,终于看见了一道矮小的身影。

那人盘膝而坐,面前是裂成几段的不思量。

“琼火……?”祁不为问道。

被喊到名字的人抬起头来,露出灵动又稚气满满的脸。

琼火说道:“你的剑断了。”

“白无常说过,这是你铸造的神剑,不会轻易断裂的,其中封印了一半力量。”

琼火笑道:“是呀。你先祖担心不思量伤己又害人。祁不为,你想重新拔出不思量吗?”

“自然想。这是清风山庄祖传的灵剑,若断在我手里,我对不起爹娘,也对不起列祖列宗。再者,外面状况不明,我需要不思量。”

“你的意思是,你想要力量。”

“对!”

“可我为何要给你?”琼火反问,“你先祖正是担忧后辈拿着不思量为非作歹,才封了一半力量。你拿到它,会去行善事吗?”

祁不为面不改色:“会。”

“不信。”琼火望着祁不为,一双眼既空灵,又透着洞若观火的可怕。

琼火:“不思量跟着你,它对你是什么人一清二楚。你恨仙门,冷心薄情,你甚至恨黎明百姓。要不是为了护住他们,你爹娘根本不会牺牲。你甚至有过想要吸食妖力、强大自身的念头。”

祁不为脸色很平静:“对。这世上,除了易辛和阿姐,我丝毫不在意他人。他们是生是死,我并不关心。我时常下山捉妖,也只是因为爹娘和阿姐一直这么做。”

“动过走邪魔外道的念头,我也不否认。”

琼火:“那又为何不走那条捷径?”

“我爹娘因妖邪而死,与妖邪为伍,我不愿。妖力徘徊于体内时,很脏。”祁不为冷声道。

琼火:“尽心尽力地对付雾月,又是为何?”

“因为易辛要对付雾月。还因为我爹娘拼命护下的这人世间,那些得了我爹娘用命庇护的人,若是马上一命呜呼,岂非浪费爹娘的心血。”祁不为眉头拧起来。

琼火对此不置一词,问道:“从古至今,心怀善念之人握有强大力量比冷心冷情的人更叫人放心,那我又如何敢把不思量给你。”

“为何不能给我,”祁不为加重语气道,“我是难以发自内心地行善,但我也不会拿它做恶。如今正是九死一生的时候,你还讲究那么多,大不了等我用完,你再封住不思量就够了!”

琼火笑了笑:“我已经羽化,现在只是藏在不思量上面的一道封印,封印一破,可没有力量再封住它了。”

祁不为一噎,听琼火如此轻飘飘地说出身死之事,心头有些异样,最后又道:“那我把它交给天帝,让她保管总可以了?”

话落,祁不为想想又补充道:“我非良善之辈,说谎瞒你日后定当行善,你也能看穿。可为何我必须是个世俗之见下的好人才能得到这份力量。我当不了好人,但竭力不作恶人,我想对得起爹娘给我取的名字。如今我需要不思量,请你给我。”

琼火久久凝望着祁不为,而后笑道:“我给不了你。”

祁不为刚要变脸,又听对面说道:“不思量本就是你的灵剑,能不能拔出来,全看你的决心和意念。”

“我说过了,你是什么人,它一清二楚。”

最后一句话变得十分朦胧,琼火的身形也随之远去。

祁不为陡然下陷,仿佛沉入水中,脑中却只有一个念头——他要不思量,他想守住爹娘留下来的一方天地,想守住他爱的那些人!

易辛又被浪潮高高抛起,猛地撞在了桃木上,脊背发出沉闷的声响,钝痛袭来,一齐来的还有张狂无比的吸力。

她想攀住垂落下来的树枝,却一根都抓不住,被海浪恍恍惚惚旋转时,她忽然看见了前方贴近海面的一根树枝。

祁不为被绑在上面,脸色青白交加,头发和衣物都湿透了,咽喉处血肉模糊。蓦地,他眉头动了动,竟缓缓睁开了眼睛,和仓促海浪中的易辛对上了目光。

易辛眼眶一热:“祁……不为……”

一张口,海水便把名字打湿得断断续续。

祁不为目光凝在易辛身上,虚弱、安静,漂亮的眼睛里又蓄满了情意。他垂下一只手,似乎想拉住沉浮的易辛。

易辛也伸出手去,却只是和他轻轻贴了贴,又稍纵即逝,并未用力回握。他这副模样,肯定拉不住自己,若是害了他就不好了。

然而掌心一团热意,她竟从两手相隔的虚空中抽出了剑柄,被浪潮卷着向前时,剑身随即而出。

最后,易辛抽出了完整的不思量。

剑刃上火光凛冽。易辛拉着不思量,仿佛拽住了一根定海神针,潮水再不能把她卷走。

旋即手上传来一阵力道,易辛感受到不思量似乎想去往海里,果然一人一剑便潜入下去。

不思量拉着她一直往下,抵抗住了黑洞的牵引。

手中长剑嗡鸣震动,易辛细细感受,然后随着它意,朝海底挥剑一劈。

不思量砍出一道弧光,向着海底深处而去,穿透楼宇后消失了。

那一瞬间,易辛直觉不思量划破了归墟境,漏出了一道可以让他们离开的口子。

紧接着,头顶传来动静。易辛看见桃木伸出一条枝桠,向着远处蔓延。

花信不知自己飘向了何处,身体已经筋疲力尽,可她想尽办法也无法抵抗黑洞之力,尝试过百遍也不能念诀离开。

她太累了,万念俱灰之际,恰好身体随狂潮涌向天边,忽然有什么东西把她卷住了。

低头一看,竟是一截枝桠,从远处延伸过来。

枝桠死死缠住她,某个刹那,用力将她拉了回来,落水的瞬间,她被拖住了。枝桠在她身下缠缠绕绕,冷不丁绽出了漂亮的桃花。一簇藤蔓伸出来,用桃花蹭了蹭她满是海水的面颊,仿佛轻柔的安抚。

紧接着,枝桠裹着她沉入海底。很快,她便看见了易辛、祁有为、以及昏迷的祁不为。

枝桠把几人缠在一处,带着他们去向海底深处。

顶着沉重如山的海水,几人不得不闭起眼睛,恍惚间,似乎破水而出。

众人再睁眼时,头顶夜幕低垂,繁星点点,浩瀚无垠,水面依旧一望无际,却好像安详宁静地沉睡着。

枝桠编成了小船,载着他们悠悠荡荡。

一夕之间,仿佛从一个世界到了另一个地方。

经历此前种种后,他们还是绷着心神,不知小船要把他们带到何处。某个时刻后,视野里游出几只水灯,掠过小船,悠悠摇向远方。

众人惊奇回头,身后水灯无数,仿佛一道银河,从天边迢迢而来,将小船包裹其中,又领着他们继续前行。

人们常放水灯祈福,蜡烛乘着纸船,化作引路灯,把祝福带去远方。

花信坐在船头,眼里映着灿烂烛光,再凝作泪珠缓缓流下。

易辛坐在她身后,轻轻在她背上靠了一下,又坐直了转头去看躺在船上的祁不为。易辛把不思量放在了他手里,他似有所感应,回握了一下。

祁有为看着两人的小动作,笑了笑,又随手划拉水波,让快撞在一起的水灯分开了。

水灯幽幽向前,在一道明亮的弧光处消失了。

那便是不思量砍出的缺口,众人跃过弧光时,不约而同地想着他们要回家了。

眼前灿光一过,双脚重新踩在了地上,他们回了清风山庄。

屠妖塔守住了,天帝、酆都大帝、祁连山和徐晴岚都站在他们身前。

归墟境内,小船堵住了那道弧光,枝桠缝缝补补,将通道完全弥合。

一行人还没开口说话,虚空中忽然出现一道圆,愈来愈小,最后成了一缕火苗,飞向天际,随风散落在四海八方。

温暖的触感似乎还留在原地。归墟境被黑洞吞噬殆尽,琼火的最后一丝魂魄也归于天地。

一切都结束了,尘埃落定。

大战结束了,剩最后一章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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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二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