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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二十二章

祁有为掉下屠妖塔时,被易张稚接住了。

“你受伤了?”易张稚问道。

祁有为呆在他怀里,没挣扎没理会,反而抬手摸上他心口的伤,那个窟窿不再流血:“你为何没死?”

祁有为拧眉看他,第一次徐来剑正中他的心口,没死;第二次易辛一箭射穿他的心口,还是没死。她继续问道:“因为你的心与常人有异?长在右边?”

易张稚摇头,平静道:“我没有心。‘捅心’是不会死的。”

祁有为:“这么说,谁都杀不了你?世上怎么可能存在杀不死的东西。”

易张稚看着她,凝望这张朝思暮想的脸:“琼火留下的东西,会杀死我。无刃,或者不思量。”

这时,从屠妖塔忽然伸出一道爪子似的魔气,紧紧抓住了易张稚,周遭景物飞速后退。

应当是谁做了什么,易张稚松开祁有为,不能把她带走,后者身子顿时悬空出去。

指尖快要分开时,祁有为陡然攥紧了易张稚,她似乎反应过来什么,甚至又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

易张稚神色怔怔,此时远方雷鸣滚滚,周遭移形换景,快得仿佛沧海桑田,而祁有为紧紧地牵住他,这让他产生了一种她不想和自己分开的幸福错觉。

易张稚笑了笑,笑意很淡,却透着浓烈的凄清:“你不放手吗?后面会很危险。”

祁有为看也没看他,只咬牙抓紧了那条手臂,她还有事没做完。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五峰镇外。祁有为暂未察觉,只忽感魔气冲天,比之雾月吞下血珠还要强悍,狂风刮来,她几乎又要被掀翻。

蓦地,手上传来一股很大的力气,她被拽向前方。

易张稚把祁有为紧紧抱在怀里,眼前天地颠倒。

他分明没有心,但此刻好像整个身体都被心跳牵扯着颤栗嗡鸣,周遭一切都感知不到了,仿佛回到了从前那个时刻,祁有为是爱他的,无论行动还是语言,那双眼睛一落在他身上,总映着点光,明媚灿烂。

这一次,他又听见了祁有为的声音,鲜活,却触不到心底。祁有为推开他,继续问道:“痴还在你身上?”

被推开时,易张稚才发现他们处在完全陌生的地方,仿佛天地初开,混沌朦胧,雨水接天连地,绵绵不绝。

“下雨了……”易张稚低喃道,手臂上传来一阵痛楚,是祁有为施了力,要他回答问题。

“在……”易张稚眼睫上沾了水,湿成一簇一簇,望着祁有为,脸上有些迷蒙的困惑,透着股童真与稚气,“你要杀了我么?”

“易张稚,我要你用无刃捅进自己最致命的地方。”祁有为声色如常,轻轻一掌拍在易张稚胸口上,借力飞身后退。

易张稚伸手去抓,只有轻飘飘的衣角拂过手指,他觉得眼睛有些热,胸口那个洞一跳一跳的痛,他像是完全不能理解:“为何……我是来找你的,我想和你在一起……祁有为,我爱你。我想琼火当我的家人,你做我的妻子——”

他忽然住了嘴,不由自主地召出无刃,连抗拒也做不到。他好像成了一个提线木偶,由主人牵着线,把无刃插进了那个空洞的地方,剑比箭宽,在体内留下一道细长的伤口。

“得失咒……”易张稚恍然道,垂眼看坠向桃木的祁有为,她正眼也不错地望着自己,似乎担心不起作用。

天池脚下,她为他烤的鱼;海边,她送自己的一串贝壳风铃;养伤之际,她替自己熬煮的汤药……还有许多,在那些不经意的时间里,她就在他身上种下了得失咒。

心口处忽然涌起炽热烈焰,如此熟悉,好像重新见到了琼火一样,可又是那么痛。体内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受,有好多看不见的东西从心口窟窿里慢慢流逝。

那是什么……生机?魂魄?

他太讨厌水了,被火烧死,就不用坠进海里……

雾月便这么眼睁睁地看见易张稚疯子般捅了自己一刀后魂飞魄散,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似的,雾月竟歪了歪头,眼中难得浮现不解困惑,似乎很想问一问“喂,你失心疯了?干嘛捅自己一刀”,可话都堵在了嗓子里。

隐秘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卷了上来,数千年光阴里,手脚罕见发软,雾月瞳孔一点点缩小,仿佛拉紧绷直的弓弦,骤然猛烈爆发,声音都撕裂了。

“痴!我的痴!我的痴还在你身上!你疯了吗!把我的痴还给我!要死自己去死,不要拖别人下水!我让你死了吗!易张稚——!!!”

雾月一边声嘶力竭地咒骂,一边疯狂地扑向他,试图从他身上拿回痴,可无刃刺入体内的那一刻,易张稚就死了,附身的痴也死了。

至此,贪、嗔、痴都死了。

雾月彻底癫狂,爆发着前所未有的魔气,转眼之间,便遮天蔽日,让整个归墟境形如鬼域。紧接着,雾月又失声尖叫:“回来!回来!全部都回来!”

魔气已不受控制,远远超过雾月想象中的速率,它们仿佛脱缰野马,争先恐后从这副躯体内逸出,再不受任何骨血架构的禁锢与束缚。

团团黑雾变得十分躁动,雾月最后也只成了“芸芸黑气”中的一团,尖叫声淹没在喧嚣中。

每道恶念都在开口。

一时间,归墟境内充斥着嘈嘈切切,尖叫和诅咒铺天盖地,叫人头皮都要炸开了,怨声载道根本数不尽,悉数钻入耳中。

“他凭什么得到那么多好东西!我要他的仕途,要他的妻,要他全家老小的命!”

“我生来就是天潢贵胄,杀几个平民百姓算什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都是屁话!凭什么审判我!”

“去死去死去死吧!我过得这么难,他们和我一样都穷得揭不开锅了,还天天觉得日子会好起来!他们凭什么开心?愚蠢!痴人!我要把他们都剐了!”

“哥哥娶了新妇,对我的关怀就少了许多,为何?如果是这样,哥哥,那你去死吧,你不是以前那个哥哥了……”

这些险恶就像蛇毒吐信,黏腻的毒液从口鼻灌入易辛体内,几欲呕吐,耳边一直有人魔怔般低诉或高声尖叫。她下意识催动体内的孟婆之力,那种如影随形的怨念诅咒才远离许多。这时,祁有为正好落在二人身边。

“我来看看。”祁有为话不多说,在易辛松开手时,立即用灵力探查祁不为的状况。

“伤了喉骨,但不致命。雾月出手时,应该是躲开了一些,”祁有为平稳道,“他已经力竭,所以乍看之下比较严重。”

闻言,易辛才敢松下一口气,余光里忽然天光大作,两人齐齐看过去。

一尊巨大的法相拔地而起,花信立于其中,神情盛怒。

她大吼道:“都是你们,害死了那么多人!连风疏也死了!你们最该去死!”

形随意动,法相一手朝天上扬去,顿有秋风扫落叶之感,所过之处,黑气都烟消云散。露出来的空隙里,甚像天光乍破,但随即就被黑气打补丁似的弥合了。

黑雾就像造化楼里的灰坑,一望无际。

花信怀着满腔怒火,像一个发疯的拨浪鼓,不断旋身挥舞着拍死团团黑气。

归墟境只有四个活人,目标聚集,除了花信,还有很多黑气朝桃木而来,意欲攻击易辛等人。

易辛连忙抬手,接住绵绵不绝的雨水,以水为载体,融入神力,周围晕开浓雾。

黑雾前赴后继,一时不得近身,但易辛能感觉到周遭的施压,它们只会越聚越多。雨水毕竟有空隙,只有海里,才是完全密封的,有些神力散入空中,不如水里效用良好……

忽然,祁有为唤了声易辛:“你去做你的事,不用顾及这里。”

“可是……”易辛想说魔气很难抵挡,一转头,祁不为体内竟荡出灵光,光弧愈来愈大,成了一道结界,透出莹白,隐约泛着桃花香。

三人笼罩在结界内,易辛起初惊讶,旋即抓起祁不为的胳膊,衣袖往上堆,木枝盘踞在他小臂上,桃花盛放,仿佛活过来一般,流光莹莹。

祁有为也有些吃惊,随后又看向易辛,点点头:“去吧,无碍。”

“你们小心。”易辛不再多言,纵身跃入大海。

甫一入海,喧嚣倏忽远去,海底另有一番天地,街道纵横,楼宇林立,但无声无息。百年一次的清境后,归墟里再无一人。易辛不禁恍惚起来,好像昨天才入归墟,遇见了白无常和风疏,把过去的秘密带到他们面前,随后拿到压制魔气的桃木,和祁不为回到人间。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分明是欣欣向荣的,可顷刻间,又一下都变了。

易辛眼眶发热,但很快收敛心绪,把神力融进汪洋大海中。海水倒灌,流向天际,又回落而来,反复如此,穿透了群魔乱舞的黑气。

她浮出海面,喧嚣嘈杂骤然砸进耳中,但天幕里散落着星星点点的金光。花信怒气未消,以大开大合之势搅乱黑雾。

从海面到天际的雨水循环自有优势,但劣势也很明显,润物无声的过程需要时间。黑雾被锁在归墟境内,出不去就只能慢慢被消解,但前提是她们既有足够的力量支撑,又能不被它们杀死。

感受到威胁,黑雾愈发浓烈,在天幕铺陈开来,犹如一阵黑海,激烈翻涌。

天地之间有两股势力相互较量,乱流迭起,海面也波涛汹涌起来,把易辛推来推去,不时有海水裹着冰冷的凉意灌入口鼻。

黑雾像瀑布似的倾泻下来,直冲易辛而来,临近时又化作漫天悬浮的鬼态。

它们知道,易辛怕鬼。

他们像乌鸦似的盘旋空中,将易辛里三层外三层包裹起来,学着鬼气森森的语调。

“你以为凭你们的微博之力就能杀了我们?别做梦了,你的力量能灌满整片汪洋吗!”

“百鬼大阵,喜欢么?我们会撕咬你的魂魄,比□□痛百倍千倍,那是你会觉得死比活着痛快!”

“我们生生不息!因为人间永远都有邪念——”

易辛脚下踩水,身形虽在摇摆,但无所谓,靶子这么多,随便射都能中!

造化楼的穿云破石消失了,她化出手腕上的弯弓,射出裹挟着孟婆之力的箭。

金光大作,黑雾破了个口子,很快又聚拢起来。

易辛接连不断地射箭,黑雾叫嚣迭起,随即俯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