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像老师调好机位，低头看了一眼镜头，不是很满意的说：“屏风能拉长一点吗？右边穿了，而且不好看。”
环顾一周，没人动。
好吧。
言晚烟从地上站了起来，几步翻过栏杆去扯屏风，“这样可以吗？”她问。
“左边又穿了。”摄像老师说。
“贴张字画可以吗？”制片老师问。
“我来吧。”言晚烟接过字画，搬了张凳子，预备站上去，突然想起来没有大力胶，她又下来问：“有胶吗老师？”
制片老师和灯助们面面相觑，尴尬了。
片场没大力胶……救大命……
言晚烟也尴尬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张白色胶带出现在她面前，想都没想，言晚烟接过就是一句谢谢，抬眸一看，是录音老师递过来的。
顾赴汝当了一天的透明人，没有录音助理就是好无聊，连个说话打发时间的人都没有。举了一天的枪麦，加上肩膀上的录音机，哦还有一块大的V口电池，老沉了。
刚刚有个新人进来，她注意到了，或者说，在场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头发卷卷的，染了棕色，偏红，飞跃的板鞋，背了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一进来就库库干活。她干了多久，顾赴汝就看了多久，没办法，片场太无聊了，别说不开拍了，就是开拍，录音基本上也是个有缝就钻的小透明。
这人还挺有意思的。顾赴汝想。
言晚烟没有心思去猜测其中的弯弯绕绕，拿到顾赴汝从她的私货里扯下来的大力胶，马不停蹄的爬上凳子粘字画。
“可以吗老师？”她跳下来，问。
“OK可以了，另一边可以再贴一张吗？”摄像低头看取景框说。
手上又没胶了。
制片老师说：“录音老师可以再扯点大力胶吗？”
顾赴汝看了她一眼，低头再扯出一段比刚刚更长的大力胶，粘在她的食指和中指上，递给已经走到她面前的言晚烟。
言晚烟注意到，她的手腕很细，戴了应该是从灵隐寺求的十八籽，还有一串6毫米直径的珠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盲猜有108颗，因为网上这种串都会标注108颗。
她接过递来的胶，拽的那一下，顾赴汝手腕由于惯性上下动了一下，珠子跟着她的手晃动，碰撞出细微的声音。
食指和中指粘在胶上，把凳子从另一侧搬过去，站上去。在等待制片老师找字画和递字画的间隙，言晚烟熟稔的，左右手食指和大拇指分别放在大力胶的上面边缘和左右两侧，一撕，胶带滋啦断裂，一条，随意贴在左手手背上，再撕，又一条，贴到了左手裸露的小臂上。
记得之前跟行业灯光老师的时候，老师教她不要贴到小臂上，她以为是什么女性不能坐苹果箱和镜头箱这类老讲究，竖起耳朵认真听，行灯老师笑了一下说：“没啥，就是会扯到你的毛，怪疼的。”其实不会扯到，或者说扯到也不疼，她手背上没有汗毛，小臂上的汗毛也不多，很细很短，就谈不上疼了，所以很多时候她都会把大力胶撕成小条往手上随便贴，灯光老师要了，直接就能给到。没办法，谁让她有这种先天优势呢。
“好了吗老师？”她跳下来，手撑着凳子的靠背。
摄像老师低头看了一眼，“OK现在挺好，我们可以准备开拍了，先roll一条。”
言晚烟拍拍凳子，把刚刚踩过的地方擦了擦，复原道具，退到摄像机后面。
OK，又不知道要干嘛了。
眼睛环顾一周，似乎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去处，暂时先这么站着，她有点尴尬，掏出手机准备扒拉。
顾赴汝把挂在脖子上的监听耳机戴好，缠了一下到处游走的卡农线，再把录音机上的口子打低几个dB，这场有摔碗的戏，Gain值要低一些，不然会爆。
“老师我来帮你吧。”
顾赴汝抬起头，身子还在侧着调录机，视线对上的一刻，两个人都有点懵，定定的看了对方好几秒，顾赴汝把右侧耳机拉到耳朵后面一点，“什么？”
言晚烟只好再说一遍：“我帮你吧老师，我给你干录助。”
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顾赴汝开开心心的把手上的枪麦递过去，她一边接过一边说：“老师要教我一下，我没干过录助。”
说完这句话，言晚烟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怎么敢的啊？
“没事很简单的。”
耳朵被好听的嗓音敲打着，才发现原来录音老师的声音这么好听，有点沙沙的，普通话很标准。言晚烟咬了下舌尖，完蛋，自己的普通话太有家乡口音了，有点尴尬。
枪麦举到演员脑袋上面，咪头对着演员的脑门，“这样吗？”她问。
顾赴汝接过枪麦，往下挪了点，调整了角度再让她拿着，“这样子，杆就让它抵在你的胯骨上，这样不会累。”
“好。”
言晚烟学着她的样子，双手握着枪麦举着。
“好咔，这一条过。”摄影喊道。
“老师，举这个枪麦有什么讲究吗？”言晚烟把枪麦放到脚背上，抬头问。
顾赴汝把录音包放到桌上，监听耳机摘下来挂到脖子上，说：“一般呢，是正对着演员的嘴，因为它的收音是15度，在这个范围之内都可以，超过了就会出现离轴。”
“离轴是什么意思？”言晚烟问。
“很简单的，来。”顾赴汝把枪麦拿过来，摘下脖子上的监听耳机，递给她，看着言晚烟戴上，随后说：“好了吗？注意听。”
顾赴汝的眼睛看着她，对着枪麦说话，一边说一边转动枪麦。
耳朵里传来声声“听到了吗”，索尼的MDR-7506，白开水一样不加修饰的人声传到人耳，言晚烟脑子都快要宕机了，特别是她深邃的眼睛一直在看着自己，每一秒的对视，心脏都在打鼓。
耳机的声音从大到小再到大，原来这就是离轴，明白了。
她把耳机摘下来还给顾赴汝，“懂了，谢谢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