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言晚烟站在舒衣行身后，手搭在她肩膀上。
“你去了哪里啊？”舒衣行减了点速，前面有一个减速带。
颠簸了一下，言晚烟紧了紧握着手机同时扶着她肩膀的手，说：“去看钱塘江了。”
“你一个人？”她问。
“嗯。”她眼神有点飘忽，“你开车挺稳的。”
舒衣行语调扬上去：“那可不，不看看我是谁。”
“前阵子搭别人的车，差点两个人栽地上了。”言晚烟笑着回忆。
“谁啊？车技这么烂的？”
“一个录音的同学。”
“哦。”
到操场入口了，这学期入口多了好几个蛇形栏，为了阻挡学生校园跑骑车。
舒衣行招呼着她搭把手，两人一合力，直接把车扛了进去。
“害，还好有你，一起跑？”舒衣行擦擦额头上的汗对她说。
“我跑完了早就，你去吧，我在观众席那边等你，刚好要打个电话。”
“行。”
言晚烟走到另一块没什么人的观众席上，准备落座，余光瞟到座位是磨砂质感的。
不对劲……
她弯腰用食指在上面轻轻擦过，瞬间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色。
“真是救命了。”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
随身带纸巾的习惯从高中就有，高中没有上厕所自由，都是趁着早读课下课前两三分钟跑去上厕所，于是习惯了随身带纸。
刚刚说的要打个电话不是借口，乐儿早上就说要call一个来着。
“莫西莫西？”乐儿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最近过得咋样啊？”
“还行。”言晚烟按着良心说。
“哦，挺好。”
“跟你说个事，但是你不能骂我，先说好。”她换了只手拿电话，“待会我要用粤语说。”
那边明显愣了一下，几秒安静后，“行。”
“我今日学咗食烟，因为我试咗我可以諗到嘅所有计，但系真系冇办法。”她吸了一口气，心跳又开始加快，继续说，“我仲有第二件事想同你讲，就系……我……我之前话过畀你听嘅嗰个录音嘅师姐，我发觉我好似有D……”
那边叹了口气：“有D咩？憎佢？”
“唔系，憎嘅反义词……嗯。”她舒口气，说完了，心里舒服了些。
那边又叹了口气，沉默几秒说：“我大概明白了。吸不吸烟是你的决定，你的身体，你的人生都是你来掌握的，我只是有点担心你的健康。至于别的，你自己把握就好，跟你认识了这么久，你的为人处事我很明白，你心里早就想好怎么做了，对吧。”
“嗯。”她看着远处宿舍的灯光，在想哪一盏是她的。
“还有别的什么的想跟我说的吗？”
“没了。”
“行，随时联系。”
“好。”
挂断电话，舒衣行给她发了条微信。
【树：我还有一圈】
【Y：好】
眼睛大概锁定了灯光范围，盯着那处亮光，开始走神。记得那天陪她买烟时，她问知不知道什么烟劲比较大，她还调侃一句真是问错人了，自己不抽烟。
转变来得真快。
快到她自己都没做好准备。
“走啦！”
言晚烟被吓了一跳，整个人抖了一下。
“发什么呆啊，下来！”舒衣行推着车从下面喊她。
“来了。”
回到宿舍，洗漱完后，言晚烟拔下充满电的手机。解锁，有人给她发了微信。
是电台的学姐，问她明天有没有空，能不能来干音控的活。
她没碰过调音台，理论都懂，但是没实践过。
【小樱同学：没事很简单的，实在不行你看看能不能找个帮手】
帮手？
脑海里跳出来顾赴汝的脸。
耳朵开始发热。
没有犹豫的，点开了她的微信聊天页面。
【Y：明天有空吗？电台有一个活动，需要会调音台的】
【Gu：行，有公假吗？】
【Y：有】
顾赴汝戴着耳机，放下鼠标，手指在屏幕上打字。翻看课表。余光瞥见自己已经被人一刀爆头。
“嘶……”她不满得瞥了眼屏幕，“太侮辱人了这，怎么能把我刀死呢？”一边吐槽一边回言晚烟信息。
有人推门而入，“在干嘛？这么入迷？”桃桃随手拉了张凳子，趴在凳子背上看她。
“回消息。”顾赴汝没抬头。
“回消息？”桃桃往前挪挪，靠近她些，“工作吗？”
“不是。”
“不是？除了工作和游戏，没见你这么神情凝重的，怎么了？”桃桃盯着她问。
顾赴汝把手机息屏，放在桌子上，“没什么大事，明天有个活，记者团表彰大会的，找我去推个台子。”
桃桃舒了口气说：“我还以为什么呢，多大点事，去不就完事了吗？”
“不是……”她欲言又止的。
“不是啥？”
“你认不认识一个数艺的但是干声音的人？”顾赴汝摘下耳机，拿在手里抠塑料。
“叫啥名？”桃桃有点好奇了。
“言晚烟。”
“言晚烟？”她抬头思索，想了一会，接着说，“好像有点印象，咋啦？”
“没什么。”顾赴汝低头继续抠弄耳机。
不对劲。
桃桃在她桌子上敲了一下，“你今天怎么了？平时也不是这么个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形象啊？”
“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不太记得样子了，好像还蛮厉害的在声音这块。”桃桃老实回答。
“哦。”
她从上到下扫视顾赴汝，企图找出点破绽，这个人怎么怪怪的。桃桃在她身后走了两三个来回，终于，眼睛固定在她头发未能完全遮盖住的耳尖上找到了答案。
桃桃笑了一下调侃她：“诶我说，你不会……对人家动了点心思吧？”
顾赴汝猛的回头看她一眼，对上她含笑的眼眸，转过身趴到手臂上，不说话。
哦哟，十万分不对劲。
她一下子来了兴致了，坐回刚刚的椅子上，戳戳她的胳膊：“不是我说你，这么个神情的干啥呀？表白被拒了？”
“什么啊你。”顾赴汝在她肩膀上掐了一把。
“疼疼疼疼疼疼……”桃桃一巴掌把她的手打下来，揉揉伤处，“轻点你，干嘛，不然你为什么这个丧样？”
顾赴汝坐起来，靠到靠背上，“没有表白，我就是有点，不太自信了。”
“不自信？你不是最不缺这个的吗？”
“我就是觉得……会不会有点太快了？”她双手环抱，仰头看天花板，风扇在脑袋上吭哧吭哧的转，灯亮得晃眼睛。
“你们认识多久了？”桃桃问。
“也就……一个月这样。”
“一个月？那的确有点。”桃桃赞同道。
顾赴汝在她肩膀上打了一下，“不是让你来嘲笑我的，兄弟现在不知道该咋办了，你脑子灵光，支个招。”
桃桃在她大腿上回了一击，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抿上一口，慢条斯理问：“为什么觉得喜欢她？”
顾赴汝想了一下，说：“她给我很特别的感觉，说不上来，一开口，谈吐和想法跟别人不一样。”
“就因为这个？”
“可能吧，我也不知道了。”把游戏页面关闭，“明天那个活也是她推我的。”
“这样吧，明天把我带上，哥们亲自看一眼，再给你好好支招。”
顾赴汝想了几秒，答应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