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枝转眸,看向身侧沉默的少年,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
“不必担心,季家能被查出来,他们身后的人,也能被查出来。”
谢池接过,温热的瓷盏落入掌心,他心中安定了几分,朝她露出笑来。
闻枝随即抬手指向天空:“你瞧,今夜星子繁多,明日一定是一个艳阳天。
谢池抬头,又是一束烟火绽放在夜色,璀璨夺目,一颗星子快速划过天空,随即消失。
“阿枝,你还有什么愿望?”
闻枝愣了愣:“愿望,她从前的愿望是可以离开国公府,现在的愿望是。
她坚定道:“平安。”
谢池平安,父亲平安,只要她在意的人平安就好。
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她的所以期盼,谢池没有开口再问,而是道:“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闻枝转头看他:“你的心愿是什么?”
“小妹,”青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亭中的两人不约而动的露出紧张,转眼间,李席已经走到跟前。
他目光划过两人,眸中露出犹疑,看了眼谢池,笑意敛起:“你们在这做什么?”
闻枝抢先站起身来:“大哥,是谢老夫人,她说,她很是想念我,特地让六少爷给我捎了口信。”
李席看了她一眼:“我在问六郎。”
说着,他目光看向站在闻枝身后的谢池,语气凉凉:“六郎,是吗?”
谢池并未即刻答话,反而将目光投向闻枝,见她摇头,他才俯身行礼:“是,祖母想请县主过府坐客。”
李席冷冷看了谢池一眼,又看向闻枝:“好了,夜色已深,该回去了,”说完,转身踏步离开,闻枝看了眼谢池,朝他摆了摆手,连忙跟上了李席的步伐。
少女脚步飞快,杏子黄层叠的裙裾走动间翻飞,谢池看了良久,唇边扬起一抹笑来,他的心愿是,阿枝得偿所愿。
夜色沉寂,不时有寒风吹过,枯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寒霜浓重的像要凉进骨子里。
走出不远,李席步伐慢慢放缓,他瞧了一眼闻枝,还是忍不住开口:“你那丫鬟怎么不跟着你。”
闻枝:“冬月去看烟花了。”
李席冷冷哼了一声:“你还不打算与我说。”
“你与六郎好似很相熟。”
这话问得直白,闻枝心虚,想说不是,可看着李席那双好像洞察一切都好眼睛,她沉默着点了点头。
李席莫名有些生气,他就知道,上次娶池宴会,他就被那小子框了一回,陛下本没有寻他
不由冷哼一声:“小妹喜欢他?”
闻枝这次没有犹豫,坚定道:“是。”
李席有些担心开口:“小妹怎知他心中所想,若是负了你该当如何。”
闻枝被堵得哑口无言,或许现在是两情相悦,可时移事迁,谁又能说多年后。
她沉默良久,两人行至苑中时,已经月上中天,李席将闻枝送到屋前,本想告退。
闻枝却突然开口:“我新得了好茶,是岭南产的,给大哥泡上一壶。”
李席摆手:“不必,晚间饮茶,难已安眠”。
闻枝却难得的执呦起来:“大哥还没茶过我泡得茶。”
少女的脸庞在月光下皎洁,鼻尖被吹得通红,颊边挂着一抹笑意,面色柔和,语气却很是坚定。
李席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知她是有话要说,不再拒绝。
“蜜兰香味甘色翠,茶气香郁,大哥尝尝”,闻枝将茶盏送到李席面前。
李席接过,喝了一口,才悠悠开口:“小妹想与我说什么?”
闻枝笑笑:“回家数月,还从未与大哥说过我在国公府的日子。”
李席低下头去,面色染上愧意,他怎么会猜不到小妹在国公府的日子 ,可小妹没有开口说过,他却不敢问,只想着以后要好好补偿她。
闻枝却自顾自开口:“大哥与谢池在查当年案子,不知,这件事把我也牵扯了进去。”
她这一句话如平地惊雷,让李席再也不能装傻,他握紧手中的茶盏:“从前怎么没有听你说过。”
闻枝抿唇笑笑:“之前怕父亲的大哥担心,如今事情已然过去了。”
“不过,我想,还是要和大哥说个明白,”闻枝从她发现谢大郎留下的匣子讲起,到后来一次此遇险。
李席听得脸色大变,心中沉了又沉,想到闻枝遭遇种种苦难,他却浑然不知,面上露出悔恨:“是我们对不住你。”
闻枝摇头:“不怪你们,要怪就怪季家。”
“还有,许多次遇险多亏了谢池,他赤子之心,或许不知以后如何,可当下我喜欢他,也会选择他。”
李席轻叹了口气:“也罢,你心思通透,不过,定安王府一直是你的家,日后若是受了委屈,只管回家。”
闻枝心中发酸,眼眶有些发红,斩钉截铁的应下:“大哥放心,我不会委屈自己。”
不过,还有一件事情,闻枝收敛心神,拿出手里的一方帕子,展开去拿里面的手帕。
随后将手帕展在李席面前:“哥哥瞧瞧这副帕子。”
李席正沉浸在悲伤中,闻声缓缓抬起眼来,目光顿住,心中泛起波澜:“这是何物。”
闻枝将帕子铺在桌面,上面八个字映入眼帘:“我也不知。”
“这是前些日子有人送到我手上的,差了冬月去查,应当是宫里送出来的。”
说着,闻枝指尖落到帕子一角上,金色的凤凰图腾很是显眼,她又将几枚金瓜子递到了李席面前。
李席拿过看了片刻,忽然抬眼,语气笃定:“的确是宫里的。”
闻枝点头:“我怀疑是季贵妃送出来的。”
李席拿起帕子,目光落到那几个字上,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若是她送的,她又是什么意思,季贵妃是把谢家与季家比喻成鹬蚌,那渔翁之利,谁又得了。”
闻枝静静的坐在一边,见李席面上神色不定,她又开口:“所以,季贵妃的意思是季家只是替罪羊。”
闻枝这些日子也把当年的赈灾粮被劫案了解了明白,这件事与定安王府也有很深的联系。
不过定安王身份特殊,此事就算要查,至少在明面上,李钊也不能牵扯之中。
这也就是李席前些日子频繁到访国公府,误打误撞救了落水的闻枝,才得以相认。
谢池给她送过的信件里也表明,定安王府也在一直暗暗与谢池联手,才扳到季家。
而季贵妃的这封信,无疑是告诉他们,这件事依旧没有了结。
李席心中沉重起来,面上浮现出忧色,能让季家当替罪羊的人,恐怕没有几个。
更声响过后,案前两人才发现也至亥时,万物寂静,偶有鸟鸣声,斗转星移,又是一日。
…
晨曦微露,日光倾泻洒在少年衣襟上,生出融融暖意,他立与廊下站的笔直,看向澄净靛蓝的天空,果然是一个艳阳天。
何正从外面走进院子,俯身:“主子,马已经备好了。”
谢池抬脚踏下石阶,边走边吩咐:“你留下,瞒住我离开围场的消息。”
话落,人已经消失在眼前,何正张了张口,看着少年已走出许远的背影,只能把未说出口的话吞入腹中。
午时三刻,灵山寺前依旧香火鼎盛,行人络绎不绝,日光穿过的菩提树,撒下零零碎碎的一小块光影,有人走过,又很快遮住。
来人的脚步声极轻 ,行至屋外停下,悬手摘下头顶的斗笠,露出一张俊美的面容,少年风眸明澈,一身平常的蓝色布衫 ,也让他穿出几分潇洒的意味来。
门被从里面推开,灰衣僧人以手作揖:“阿弥陀佛,世子让施主进屋说话。”
谢池微微颔首,张口道了谢,才走进屋中,门被重新关上,日光将屋中照的澄亮。
青年正低头侍弄着一盆兰花,头也不太抬的开口:“真是稀客。”
谢池目光扫过兰花,脚步停在圆桌前,端起茶盏道:“世子好兴致。”
“有事。”
谢池饮了一口茶,才开口道出事情原委。
李承晏正色起来,他眼中覆上一层寒意 。
谢池又道:“今日特地来此,是给你打一声招呼,我猜,他们还会留有后手,我还要回京,告辞。”
说着,少年重新拿起斗笠,走出屋中。
…
冬狩在三日后结束,闻枝一行人重新收拾行装,回到了京中,年关将进,街市热闹起来,府里也开始洗陈铺设。
定安王府没有女主人,院子虽然整洁,却过于简单,年节少不了上门做客的,闻枝差人大开库房,好好把府里收拾了一遍。
屋中墙上挂了壁画,红木小几上摆放着一樽玉瓶,已经泛旧的屏风被撤了下去,重新换了新的大理石屏风,日光穿过窗子,散在书案上,可谓是一派岁月静好。
有人大步走过来,李钊一身紫袍,气势威严,见到闻枝时,面上却露出慈祥的笑来。
这是刚刚下朝,闻枝连忙差丫鬟上菜,父女两人慢慢熟稔起来,饭桌上也不至于如此寂静。
“听说季贵妃自谥与宫中,李钊不经意提起这件事情。
闻枝夹菜的动作顿住:“季贵妃死了。”
李钊点头:“是昨日晚上的事情,今日上朝时耳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