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婉面色难看起来,她这话自然是说给闻枝听得,目地就是为了敲打她,如今却骑虎难下。
周围有低低的说笑声传来,周婉婉脸色沉了沉,有与她交好的贵女起身圆场:“我们去看狩猎怎么样。”
此话一出,许多人开口附和,周婉婉咬唇恨恨瞪了闻枝一眼,带着暖阁不少人离开。
闻枝与柳玉琴对视一眼,两日也起身离开了暖阁。
迎面寒风肆虐,闻枝拢了拢斗篷,才开口问道:“周三小姐为何对我说那番话。”
柳玉琴环视四周,确定无人,这才压低声音开口:“如今三皇子入日中天,立为储君恐怕已经是板上钉钉。”
闻枝眼睫微挑:“此事与我有关。”
柳玉琴弯唇笑道:“三皇子已然选了周家大娘子为正妃,侧妃还未有着落。”
“那位付姑娘,听闻有意入三皇子府,而你,可能是因为伯父军中声望颇高,而三皇子恰好身后势力不足。”
闻枝明白过来,不由失笑:“那可让周三小姐失望了,我并无此意。”
她又道:“请姐姐去我院里吃此茶,不如与我讲讲京中门户之间的关系。”
柳玉琴赞同:“也好,你以后免不了出门交际。”
闻枝回到院子,当即遣人去备了茶水点心,与柳玉琴从王公贵侯,到八品小官,纷纷理了个清楚,怕自己记不清,索性写在纸上。
傍晚时分,天色还未暗下,柳玉琴提出告辞,闻枝出门去送,恰巧遇见了李席。
青年一身银灰色锦缎衣袍,面容含笑,神色飞扬,见到两人走上前:“小妹。”
又看向一边的柳玉琴,微微颔首,面上有些不自然,轻声道了一句:“柳娘子。”
柳玉琴脸色飞红,慌忙低下头去,俯身行了一礼:“世子。”
闻枝心领神会,开口笑道:“大哥,麻烦你替我送柳娘子一程。”
柳玉琴连忙拒绝:“不用。”
一边的李席开口道:“天色已晚,娘子独自回去,小妹也不会放心的。”
柳玉琴脸色更红,只好应下。
眼见两人的背影逐渐消失,闻枝才回到院子里,左右睡不着,索性拿了白日记下的册子来瞧。
京城官员众多,一一记下也稳妥些,免得给父亲惹下麻烦。
闻枝看得入神,直到已经入了亥时,冬月走进里间:“县主,世子派人传了话,说是明日要进猎场。”
闻枝回过神来,揉了揉眼,才将书册放下睡去。
说是狩猎,世家贵族的娘子少爷们,皆是金贵的主,长公主可不想让这些人在她的地盘上出了什么事情,围场虽然是猛兽,却是有人喂养的,皆都脾性温顺。
闻枝赶到时已经日上三竿,她一手挽着缰绳,骑在马上,行至围场前停下。
不远处一队人缓缓行来,为首的青年气势非凡,身边随行之人也皆是富贵公子。
柳玉琴压低声音:“此人就是三皇子。”
说话间,几人已经行至眼前,三子皇面上含笑:“世子,不如与我们一同进围场。”
李席开口拒绝,定安王府从不参与党派之争,三皇子倒也不意外,客套两句带着人离开。
冬日已然草木凋零,围场内树叶枯黄,但也是这个时节,飞禽走兽肥硕。
李席率先拉弓,射中一只梨花狍,引得随行之人纷纷叫好,随着越往里去,兽类越多,一众儿郎们纷纷驾驱赶走兽,玩得兴起。
早把闻枝与柳玉琴几位娘子落在了身后,不过她们身边都有护卫随行,慢悠悠的行在围场里,不时猎些野兔山鸡,也算有趣。
风声飒飒间,草丛微动,窸窣间,老虎的咆哮声传来,还伴随着女子的求救声。
声音传进几人耳中,众人不由面露紧张,有几人悄然握紧了手中弓箭,不多时,那虎啸声已至眼前。
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个落单的少女,她已然狼狈不堪,衣裙被树枝划破。
闻枝心中微紧,她脊背挺直,手臂沉住,抬手拉弓,随即双眸微眯,看向那头飞快移动的老虎,松手的动作干脆利索。
箭失破空声传来,一阵低沉的虎啸声响起,那一箭射进老虎身上,却没有阻挡住它彻底停下,反而转换了方向,朝闻枝一行人跑来。
接着又是一阵箭失响起,直到众人停下,发现那老虎已经满身羽箭。
而这些箭失的方向,并不是从一个方向传来的。
林中缓缓行出一队人来,为首的少年一身锦衣,还未来得及收起手中的弓箭,目光朝闻枝一行人所在的方向看来。
崔然慌忙追上来,神色莫名:“小六,你突然跑快作甚?”
话落,才发现不远处躺下的老虎,和闻枝一行人。
谢池垂下眼帘,将弓箭收起,才开口答道:“自然要抢猎物。”
一边目睹过程的何正暗暗无语,明明是见到了闻姑娘一行人,担心这只老虎伤到她。
崔然却不疑有他,目光在那老虎的身上停顿片刻,开口取笑:“那你可晚了一步。”
“这老虎算来,是几位娘子的功牢。”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落到虎身上,各府的箭失皆是不同的,而那虎身上的箭失,最多的与闻枝几人箭娄里的箭失相同。
谢池弯唇笑道:“是我技不如人。”
既然碰面,便没有不说话的道理。
崔然笑着上前,朝闻枝颔首:“见过县主。”
闻枝笑着回了礼后,崔然一行人便告别离去。
闻枝余光却瞄到那个被救下的少女,她发髻有些散乱,脸上挂着泪珠,双眼红肿,就连脚上的鞋子也跑掉一只。
是在暖阁见过的那个少女,唤作付映。
她握住缰绳,驱马停到少女面前,抬手将身下的披风解下,随即俯身,将披风递到少女面前。
付映不由愣住,杏眼出现错愕,直直到愣在那里,直到闻枝柔和的声音响在耳边:“付姑娘?”
付映回过神来,伸出指尖拿起披风,开口:“多谢县主。”
闻枝朝她弯唇笑笑:“披上吧。”
又差人让出一匹马来,带着付映,自然不能再打猎,一行人直接原路返回。
柳玉琴有些好奇开口:“付姑娘怎么落了单。”
付映眼睫微颤,张口:“我,我瞧见一只兔子,一时追的急了些,不小心把家仆甩开了。”
这话漏洞百出,不过没有人深究下去,柳玉琴开口安慰了几句,见付映脸色通红,便不在开口。
回到别苑,将付映送到院子,闻枝就与柳玉琴分开,回了自己的院子。
傍晚时分,今日狩猎的走兽正由侍从们洗净烤制,宴会设在晚膳时。
上首的长公主身姿丰腴,面如银盘,语调温和:“冬日严寒,烩鹿汤鲜嫰暖身喝上一碗驱寒,再好不过了。”
她话音落下,就有侍从送上烩好的鹿肉汤,汤汁乳白,肉质鲜嫰,喝上一碗,果然生出来了暖意。
菜肴流水似的上了桌,炙肉,果酒,还有瓜果糕点,瓜果在冬日是稀罕物,可在长公主这里,便没有那么难得。
背靠温泉,瓜果长得极好,闻枝捻了一颗葡萄放入口中,随即到抽一口凉气,冰牙。
她不死心,又捻了一颗,虽然有些冰,但是很甜。
晚膳吃到一半,便有人在外燃起了篝火,烤起肉来,闻枝喝了两杯果酒,也不觉寒冷,坐在亭里瞧热闹。
“怎么不去,少年的声音响在耳畔,熟悉非常。
闻枝转头去瞧,果然是谢池,她眼中泛起细碎的笑意:“懒得去。”
谢池手里端着托盘,放到石桌上,随即将一双银箸递到她面前:“尝尝,我烤的。
他话里带着邀功的意味,不客气的坐在一边石凳上。
闻枝接过银箸,去瞧那碗里的肉,夹起一块放入口中,肉质鲜美。
两人着些日子虽然并未见过面,却时常往来信件,也不算生熟。
闻枝吃了一会想起什么,放下银箸,压低声音道:“对了,我遇见一件有些奇怪的事。
谢池正看她吃得入神,回过神来,目光划过她吃得油亮的红唇,眸光微暗。
“什么奇怪的事情?”
闻枝:“前两日,有人给我送了封帕子,那帕子上面以血为墨,写了八个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谢池闻言脸色微沉:“谁写的。”
闻枝开口:“我派冬月去查了,那送信的乞儿得了几枚金瓜子。”
说着,闻枝从身上的荷包里掏出来,递到谢池面前。
一目了然,谢池目光从金瓜子落到闻枝脸上:“宫里的。”
闻枝点头:“还有,那帕子上一角绣了凤凰。”
此话一出,答案明了,谢池不由沉思,自季家案发,他便一直觉得奇怪,这些日子一直在重查那些事情。
无一例外,未有一丝纰漏,太过巧合了,那些事情全部落到了季家头上,合乎情理。
或许,季家只是替罪羊。
砰的一声,烟花绽放天空,将天色照明一瞬 ,接着又是几束烟花绽放。
今夜星子明亮,月光皎洁,将这座小亭映得明亮,也照亮两人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