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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南山避暑

叶家姐妹坐在凉亭里看着侍女们来回搬着两人暂住这段时间所需的物件,石桌上是侯府侍女送来的黄杏朱李、清凉饮,叶莺好奇心起,闹着去看汤泉,叶秋声请侯府的侍女带她前去,称自己有些疲累,想在凉亭里歇会。

叶秋声想的其实还是叶家的家事,听大哥说,远在越州的三叔叶立传信给父亲,说是年底前会携妻女回京,但不愿意住回祖宅来,想让父亲帮他留意下京中有无适合的宅院,回京后或长租或购入,并且不要将此事告知祖父。叶秋声好奇的是,究竟是什么样的矛盾,让这对父子近十年来都如此针锋相对,不容一室。

抬头看了看天色,临近午时,别院里却是清凉舒爽,周择说要在别院避暑期间去神枢真人的天然峰探消息,也就这几日,不知他几时来别院,叶秋声也想一道前去。

接下来的三五日,叶秋声也就陪着三位长辈四处走一走,姑母叶秀雨也有一手好琴技,德容言功皆上等,说起这个,叶氏也十分好奇,父亲叶逢当年是照着大家闺秀的模子培养的自己,怎么等到了孙女辈又改了教养方式,以诗书礼仪为主,也不知怎么想的。

日间晚宴,杜氏、程氏兴致颇高,饮酒时不遑多让,程氏饮了酒兴之所至,还现场跳了一曲胡旋舞,只是饮了酒后,四肢失衡,转得有些急跌倒在地,姐妹俩上前搀扶着人起身时,程氏口中连连叹息,不得不服老,称年轻的时候能一口气连跳三首曲子都不停歇,如今一曲未尽就体力不支,实在是疏于练习了。醉意上涌又喃喃自语着,我家莺莺是个善舞乐的好苗子,若是自小勤加练习,如今定能一舞动京城,但家中长辈不允,如今就算她喜欢也晚矣,连连叹息自己耽误了莺莺,颇为感伤。

叶秀雨见几人小聚有这么个突如其来的插曲,顿时没了兴致,程氏醉酒,便由姐妹俩送回去小心照看,饮过解酒汤后由着她歇息,自己则诚邀杜氏一道去泡泡汤泉,解解乏,也说说话。

叶秀雨、杜氏两人隔着一扇屏风,靠在温度适宜的汤泉里,两边各有侍女伺候,杜氏没有主动开口寒暄,室内一时只有哗啦啦的水声和蒸腾的雾气,看不真切,捉摸不定。

“前两日,持直那孩子同楚国公府的十小姐相看,楚国公府簪缨世家,十小姐温和娴静,我是极为满意的,楚国公和侯爷能促成这桩相看,自然也是乐见其成。”轻轻扬手,室内的侍女都退出后,叶秀雨轻轻开口,虽是阐述实情,却莫名给杜氏一种警钟将鸣的震颤。

“可儿女都是债啊,持直那孩子执拗,称一生漫长,相信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求我允了他的私心。应娘啊,你嫁入叶家时我已经嫁到侯府了,刚成婚那几年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你怀着身孕侍奉病重的母亲,操持家务,我要眼睁睁地送夫君去战场,抱着持直日夜盼着侯爷平安归来。”说到此处,叶秀雨哽咽难言,缓了好几息,才继续开口。

“那时候你我说是患难亲姐妹也不为过,互相扶持、鼓舞着撑过了最难熬的时候,持直跟秋岳也似亲兄弟一般,都极为贴心。”

“是啊,你操持偌大的侯府,分身乏术,我照看秋岳和持直一直到他们二人开蒙,持直也算我半个儿子了。”杜氏叹息,为着大姑姐的拳拳慈母之心,也为接下来左右为难的自己。

“我记得我有阿择那会,你刚巧有了秋声,前后相差不过半月,当时你我还想着定下娃娃亲来,结果被父亲制止,只说叶家孙女的婚事得由他定下。长大后,秋声少言寡语,阿择气性张狂,可就是缘分使然,他们俩幼时就亲近,如今凑在一起也有说不完的话,我前些日子给阿择安排相看,问过他意见,他却直言秋声只是表姐,我还颇为惋惜,若是侄女儿变儿媳妇,该多好啊。”叶秀雨倒是一早就知晓周择与叶秋声无意,此时重提,原本惋惜的事将要以另外一种方式达成之前,她却没有一丁点得偿所愿的满足。

“是了,我原先也以为秋声那孩子属意阿择,心疼她若是阿择相看订亲了,她要怎么办?后来闹了乌龙才知晓,她也只当阿择是表弟,互相并无男女之意,看来阿姐想要秋声从侄女儿变媳妇的愿望是无法达成了。”杜氏接过话,玩笑一般的一句话,堵住了叶秀雨接下来的正题。

叶秀雨哽了半晌,只得勉强挽回话题,时候不早了,出声唤了候在室外的侍女们进来伺候两人出汤。

夏夜山间舒爽的凉风拂过,两人面上皆是享受一般惬意无比,侍女小心提着灯走在前方不远处,叶秀雨几次三番想要重提想叶秋声做儿媳妇这事,都被杜氏以家中父亲有过叮嘱此事自己难以作主,或秋声愚笨此事还没开窍等理由推脱过去,直至走到二人分叉路口,叶秀雨也没听到她想要的答案,哪怕只是些许安慰,心下疲累。

杜氏躺在侯府别院的榻上确是另外一番心情,虽说秋声的婚事父亲早有嘱咐,但若是女儿心有所属,做母亲的也会为她争上一争,问题就出在秋声这里。

姑姐既已明言幼子无意,那摆明了就是为了长子周丛开口,甚至还搬出持直也算自己半儿这样的情分来,杜氏自然不怀疑叶秀雨对秋声这个亲侄女的喜爱,但侄女跟她亲生儿子相比,孰远孰近人心自现。此番出言试探并非心血来潮,同样的,自己也需得为女儿秋声打算,无论如何,都得问过秋声的想法后,才能决定如何答复叶氏。

叶秋声和叶莺第二日送叶家两位夫人回城,两位夫人各自拉着姐妹两人细细叮嘱。

程氏因昨夜醉酒失态,面色萎靡不振,只是勉强挤出笑来嘱咐叶莺,“莺莺啊,你无事就在别院多待上一段时日,若是无聊了就去与你姑母多说说话……”

叶秋声看杜氏面容尚可,神色轻松,也理解家中事务繁忙,马上七月中旬中元节,还需操持祭祀祈求事宜,不禁开口劝慰:“祭祀事宜按遵照往年旧例即可,身旁还有掌事娘子,阿娘你保重己身,莫要太操劳。”

杜氏很是受用,笑呵呵拍着女儿的手,“也不算操劳,主要是前段时间为你大哥订婚,时间上匆忙了些,所幸高家也都通情达理,不算受累,这几日在别院也休息得很好。”又点了点叶秋声额间,悄悄同她叮嘱,“你就好好在别院消暑,莫要四处撒欢,尤其不能像去年一样跑得整月不见人影。”

叶秋声摸了摸额头,笑着乖巧应下。

见母亲的车驾离开,姐妹俩虽有些不舍,但也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相视一笑,看到姑母叶氏还在一侧,面色有些憔悴,又很快压下笑意。

叶氏昨夜饮酒,又满腹心思,睡得不安稳,晨起后头部两侧还有些隐痛,轻轻揉着右侧太阳穴缓解,见两姐妹安静下来,笑着柔声对两姐妹道,“正是姑娘家爱玩爱闹的年纪,往年跑进山里寻都寻不回来,如今也不必拘束,你们姐妹自去玩耍吧,这附近有不少皇家贵族的别院,若是呼朋唤友出门游乐,记得带上侍女和护卫。”

两人行礼退下后,商量着骑马往东面走一走,因着姑母说从蓝田引了汤泉进别院,两人都很好奇,毕竟东面距离蓝田还是有些距离的。

姐妹二人换了细纱所制的轻便翻领袍,遵照姑母叮嘱,骑着马带着侍女和护卫一路往东小跑,没一刻钟就看到一座别院,从外头看着没什么特别之处,直到两人骑马又小跑了许久,别院外墙既没有隔断也没有分开,还是之前看到的那座别院,两人交换过眼神,叶莺喃喃惊叹,“这别院主人是哪家府上,这得圈了多大一块地啊,侯府别院的汤泉怕是沾了这个别院的光吧。”

叶秋声摇头不知,一路骑马过来,看别院的外墙和轮廓,应当也就是这两年才修建的,没听说京中哪位有这么大手笔啊,看这规模,十有**逾制了,也没听说有哪位御史朝会参本。

越往东走,叶秋声越沉默,如果没记错的话,前几年侯府别院往东,只有零星四五座京中富商的别院,不管是院落还是规制都小得多,而且再往东就是大片大片的良田,此处在终南山下,地势还算平坦,因此有不少山下村民的良田和果园,如今看来,都被囊括内这新的贵人别院里了。

有心找人问问,一路骑马过来,只有零星的农户走在路旁,见着一行人骑马上前欲开口说话,就挥挥手,指了指肩上的锄头或担子,低头继续赶路。

叶莺不明所以,叶秋声见有异,也不再为难农户,勒紧缰绳,轻夹马腹一路继续向东疾驰,跑出了约四五里外,才有农田和果园映入眼帘,田里已经过了农忙收割季节,只剩割剩的麦秆残茬,一茬茬黑黄色扎根在土中,后期要和牲畜粪便踩踏发酵,还肥于田。

看着裂开的土黄农田,田埂两侧打着旋的野草,叶秋声想起来,确实天公不作美,有些日子没降雨了,加上正值大暑时节,烈日烧灼,自己也是汗湿衣衫,酷暑难耐。

叶莺骑马追上叶秋声,大喘气道:“三姐姐,有什么发现吗?”

叶秋声摇摇头,“没什么,回去吧,日头难熬,难为你了。”

两人回别馆沐浴后在室内歇凉,叶莺跟侍女嘉木商量着选何种颜色,叶秋声想了想,唤了别馆的侍女来,问侯府东侧那大别院是哪家府上的。

那侍女名唤宜远,年纪不大,但规矩很好,对两位表小姐有问必答,“奴先前一直在侯府主院里侍奉,今年也是第一次来别院随行,对别院周遭并不熟悉,不如奴唤个熟悉别院的人来答话?”

叶秋声点点头,宜远很快唤了一中年仆妇来,并重复了方才叶秋声问过的问题,那仆妇听了后也是摇头,“民妇一家老小都在别院里做工,无事也不会出去,对外头发生的大事并不清楚,只是后来听施工修建汤池的匠人们闲聊起,去年夏天有人奉了贵人的旨意来附近收缴村民的土地,再多的就不清楚了。”

夜莺好奇追问道,“收缴村民的土地应当是官府的衙役衙差来,奉得何人旨意,可有核查地契田契?”

“还需得有里正村正作陪,对应的赋税减免,田地补偿。”叶秋声出声补充。

那仆妇瞪着眼睛使劲摇了摇头,“民妇真不清楚。”

叶秋声见问不出更多,让宜远送那仆妇回去,低头沉思起来。

叶莺下午还在和嘉木选颜色布料,还唤了裁红一道参详,叶秋声带了本游记,在她们的笑闹声里慢慢翻页。

黄昏后用过饭食,叶秋声往山麓方向走了走,等回来的时候天色渐暗,山中起了风,轻薄的衣衫挡不住微微凉意,正打算加快步伐赶在最后一点余晖落下前回别馆,遇到了来送外衫的宜远。

宜远走近后行了礼,只是将外衫递给清荷,清荷接过后展开披在叶秋声身上,宜远露出虎牙,笑吟吟道,“方才见表小姐出门时衣衫单薄,山里不比城中,夜间风凉,您快披上外衫。”

叶秋声同样笑吟吟道,“多谢你。不过我记得午后那会,你说你第一次随行来别院,想来这几日忙得也无暇外出,怎么就知道这山间夜风寒凉呢?”

宜远没有答话,只是轻轻皱起了眉头,没料到这位表小姐如此敏锐,叶秋声也没有期待她会回答,径直继续往别馆方向走。

到了别馆门前,宜远才上前伸手拦住叶秋声,轻声又急速地开口道,“表小姐恕罪,奴受二公子所托,请表小姐明日卯时初在别馆东门处汇合,一道出发。”

叶秋声微微讶异,没想到周择选了这么个小姑娘带话,点点头,“我知道了”,一句话淡得像一阵花香,很快随风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