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闻秋声 > 第136章 亲自指认

第136章 亲自指认

一行人先后赶到立政殿,才一入殿,赵王唐遇就被禁卫五花大绑缚了起来。

周丛在宫门前争取的时间,足够唐观复控制住皇城内局面,楚国公欲上前辩驳,内外禁卫虎视眈眈,白刃寒光之下,他也无可奈何。

一早便躲起来的内侍,磕磕巴巴地向几位重臣讲述了今夜发生的变故。

今夜子时刚过,冯贵妃就带人闯进立政殿,反抗的内侍宫女都被打晕或绑了起来,贵妃命人将带来的黑色补药喂给陛下,殿内无人敢拦。

陛下惊醒后无力抵抗,用了药昏死过去。

再后来,叶舍人也被绑到了立政殿,冯贵妃逼着她伪造遗诏,不等遗诏写完,殿外灯火渐近,接着传来了兵刃相接声,再后来就是魏王带人闯进了殿中。

“冯贵妃鸩杀天子,谋逆大罪,十恶不赦,本王带兵入宫救驾,而赵王殿下……”

唐观复抬手一指,“谋逆罪人的儿子,完全有可能是主谋之人,本王将他绑起来,以防他暴起伤人,不过分吧?”

“伪造的遗诏就在案上,好在我救驾及时,还未用印,诸位大人,不妨上前看看这弑君谋逆之人的罪证。”

唐遇挣扎不止,当即大声驳斥:“你血口喷人,姓叶的只怕早就暗中投靠了你,分明是你让她伪造遗诏,嫁祸于我!”

唐观复站在榻前,居高临下看着榻上的唐生化,眼中情绪流转,最后归于平静。

“父皇如今一息尚存,犹有神志,不如几位大人推举一人近前来,等御医前来诊治,一起看看,父皇口中是否有毒药残留。”

“哼,你如何能确定是母妃下令鸩杀父皇?说不定是你与叶氏,二人狼狈为奸,设局陷害?你竟敢带兵入宫,杀了殿外守卫,分明就是想杀父夺位?!”

唐遇接连开口反驳,口吐诛心之言。

室内烛火昏暗,映在明晃晃的刀剑上,令人心生寒意,隐隐还回荡着赵王指控的回响。

“你说的也有道理。”

唐观复简直忍不住为唐遇的口才拍手叫好,“那就着御医无论用何种办法,唤醒父皇,不知三哥,可敢自证?”

此番言论,让唐遇骑虎难下,若是反驳,岂不是坐实了唐观复的谋逆指控,他不见棺材不落泪,梗着脖颈,应了下来。

赵仲常再三向殿中几人说明,可以试试强行唤醒陛下,但此举类似回光返照,清醒后,天子很快就会进入弥留之际,时日无多。

曾经王朝尊贵无上的天子,在两个儿子争权夺位的当下,沦为赌注。

在朝堂重臣的见证下,提前将他最后一点残余的生命之火,一一燃尽,而殿中,没有人出言喝止,大势已去。

赵仲常开了虎狼猛药,辅以头、胸部针灸之术。

很快,唐生化眼皮打着颤睁开,口中咿呀不止。

榻前的唐观复好整以暇,不远处,唐遇面有急色,欲三两步上前,但被拦下。

“陛下,您遭逢此难,乃是臣子之耻呀,哇啊啊啊。”

楚国公王越当先一步,伏在榻前,口中呜咽,涕泪直下。

“陛下,如今赵王与魏王相争,为京城安宁,社稷平稳,臣等不得已为之,向您请罪!”

郑卫成伏地大拜,而后膝行数步至榻前,“如今甲兵在外,刀剑无眼,臣斗胆问您一句,今夜逼您饮下毒酒的,究竟是冯贵妃还是叶舍人?”

王越上前将唔唔不止的唐生化扶起,天子的不甘的眼神,透过浑浊的眼,昏黄的灯,看着远处站立的两个儿子。

灯火跳跃不止,映着殿内帘帐无风自动,唐生化甚至扯不动嘴角肌肉,他用尽力气,抬起枯瘦的右手,伸手抖着指向了赵王方向,目露凶光。

“逆子。”他喉中气息如断绝一般,缓缓挤出了二字。

郑卫成闭目再拜,看清形势,亦泣不成声:“陛下,您膝下成年皇子如今仅魏王殿下一人,元后嫡子,可否为承继之君,延我大晋国祚,请您示下。”

唐生化的眼睛,僵硬灰白,缓缓移至不远处的儿子身上。

唐观复身着甲胄,不动声色。

隔着烛火,唐生化恍然发觉,眼前的少年,不知不觉中,已经长成了十几年前的东宫,挟着初掌权柄的昂扬斗志,冲向自己。

只是当时,他尚有应对之法,如今,时光已然抛弃了自己。

唐观复对视上他的目光,寒凉如夜,开口的语气,却极为热切激动:“父皇,我承兄长之志,了母后心愿,您该高兴呀。”

生机渐灭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他太久,天子困顿地眨了眨眼,歪头栽进了楚国公怀里。

“赵御医,我看父皇仍有求生之志,可否用参汤续之?”

唐观复是询问的语气,但众人皆知,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天子亲自指控,赵王无可辩驳,几人相携离开时,郑卫成停下脚步,向唐观复躬身一拜。

“殿下,臣有一事不明,烦请殿下为臣解惑。今日乃文贞皇后忌辰,按照行程,您应在皇陵祭拜,为何会出现在京城,又恰逢冯贵妃欲鸩杀天子,您率兵入宫救驾,世上当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看着面前为国事操劳、花甲之年还要半夜入宫的郑卫成,尽管他提出质疑,唐观复难得缓了缓神色,伸手将人扶起。

“你问本王为何会在此处,那自然是……”

唐观复侧过半身,目光远远投向殿外禁卫林立的方向,“母后托梦了!她与父皇年少夫妻,伉俪情深,泉下有灵,不忍父皇遭此劫难,故而托梦于我。”

面上温和的神色一如之前,轻声询问:“不知此番解释,能否说服郑侍中?”

郑卫成神色呆滞几息,不敢相信魏王竟这般敷衍扯谎,但不论信与不信,也只能躬身再拜,转身离开。

冯贵妃、赵王毒杀天子,涉嫌谋逆,一干人等,全部押入大狱,听候发落。

众人离去,大势已定,叶秋声回到殿中,双手自秦奋腰间抽出长刀,拖着刀走到李殷身前。

刀刃划在殿中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拖拉声,她却恍若未闻。

抬手将刀横在李殷脖颈前,叶秋声双眸混沌,心脏慌乱颤动不止,沉声质问:“说,你下的什么毒?”

李殷原本谨小慎微的神色,在听到叶秋声的质问后,慢慢转为一脸无辜,很快,他唇边扬起笑容,越张越大,仰头狂放笑出声,两侧护卫几乎制不住他。

突然,他突然暴起,奋力挣开左右护卫。

唐观复见状,快速将叶秋声揽至一侧。

谁知李殷挣脱后,并未伤人,而是直直撞上了叶秋声手中的白刃。

他喉间顿时鲜血喷流,溅了叶秋声一脸。

口鼻、视线几乎全被遮住,隔着一片血幕,叶秋声在唐观复怀里,看着李殷的身体,直直倒了下去。

倒下去之前,他面上,甚至还带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此情此景,激得叶秋声浑身一抖,“咣当——”一声,手中长刀掉落在地。

血液“滴滴答答”,沿着面庞流下,血腥味涌入鼻腔,叶秋声几欲呕吐。

僵硬地抬头,眼前的唐观复是红的,偏头看向殿内也是红的,整个世界,一片血红。

鼻腔的味道令人窒息,几近发疯,叶秋声张开嘴巴,大口呼吸。

唐观复抬手抹去她面上血迹,轻声安抚:“你先别说话,我先送你回住处安置,好不好?”

叶秋声偏头看了一眼天子的方向,迟疑着点了点头。

内舍里,裁红、雾风将人从头到脚洗了三遍,才堪堪将血腥味洗去。

绞干头发时,裁红摸着叶秋声的发尾,似乎不如之前那般柔软光滑。

但见她神色呆滞,没有再追问,只低声道:“您今夜受惊了,歇会吧,婢子就在这守着。”

叶秋声闻言,拍了拍裁红的手,知晓她是心下自责,内侍来抓人时,也没料到叶秋声就在院内,所以动作很快,等裁红惊醒追出院子,一行人早已不知去向。

“冯贵妃既然谋逆,定是早有准备,不怪你,莫多想。”

叶秋声哑声宽慰,“你也辛苦,去睡吧,留盏灯火就行。”

裁红还是执拗地倚在榻下,叶秋声无奈,往榻内移了移,示意裁红歇在榻尾。

室内一灯如豆,照亮方寸之间,窗边月色投落在室内青石板上,清凉如水,叶秋声侧卧难眠,出声轻唤道:“裁红?”

榻尾的裁红没有出声,应是已经沉沉睡去。

“我觉得血腥味还在。”叶秋声喃喃道。

次日叶秋声到达立政殿时,殿前朱红石阶上的血迹已经冲刷干净,只是她觉着,空气里似有若无的血腥味还在。

殿内已经恢复如初,多了好些新面孔,敛眉垂首在殿内静候,偶尔走动间也是轻手轻脚。

扫过一眼新换上的明黄色万字纹帷幔,叶秋声喉间一紧,昨夜胸腔挤压窒息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今日出门前,裁红称紫红色勒痕很是显眼,上了膏药,有淡淡的草药清香。

有个眼熟的宫女正往多足带盖瑞兽鎏金香炉里添香丸,叶秋声驻足停留片刻。

那宫女抬头时,看清了叶秋声面容,怔愣了一瞬,很快遮掩过去福身行礼。

“我见过你,你叫芳甸,擅制香。”

叶秋声主动开口,声音低哑,接着询问道:“你方才往香炉里投的什么香,闻起来似乎与先前殿内的龙脑香不同。”

芳甸没料到叶秋声直接点破,开口解释:“回舍人,婢子晨起后接少监令,今后在立政殿内侍奉,掌殿庭张设、灯烛事务。方才放的是龙脑、麝香和甲香所制香丸,先前是香粉,故而闻起来有些微的差异。”

叶秋声想起以前在法华寺集市,被人哄骗买了高价的香丸,笑了笑,“香丸是你自制的,还是先前宫中库存?”

“回舍人,是宫中库存。”

叶秋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今日立政殿内既没有朝臣前来请示,也没有唐生化自喉管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格外安静。

榻上的天子面带黄绿死气,赵仲常前来请脉,叶秋声让开榻前位置,在殿内四处走动,边上下逡巡边思考:案前,屏风还是书架上的典籍,毒物还在殿内吗?

如果天子和自己都中毒了,那么毒物很大可能就在立政殿内,长期地、悄无声息地侵染了身体,只是殿内这么大,李殷会是通过什么方式下毒的呢?

其实昨夜之前,自己并不确定李殷就是下毒之人,原本也只是借着他被制住的机会试探一下,可他接下来的表情和举动,才让叶秋声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赵仲常今日诊脉格外细致,抬手写药方时,叹了口气,尽人事,听天命吧,依照症状又减了两味药,交给药童。

殿外廊下,赵仲常出声宽慰叶秋声:“昨夜你也是威逼之下才会伪造遗诏,魏王殿下瞧着是非分明,且放宽心,应当不会降罪于你。”

正打算与叶秋声细细说说她的情况,遥遥看到魏王领头,带着一众朝臣往立政殿而来。

叶秋声自然也看到了,开口谢过赵仲常好意,两人又都折返回立政殿内,各司其职。

当下的情形也没有什么好再争论的,魏王乃先后嫡子血脉,先太子亲自教养,能夜半闯入宫禁当中救驾,本身就已经能说明现下的局势。

朝中重臣要么如郑侍中一般,言称陛下昏迷不醒,然国事不可荒废,请魏王以万民为重,代为行使监国之权,要么如安定侯一般沉默不语。

一些出言反对的大臣,在听闻昨夜冯贵妃欲鸩杀天子、赵王疑似同谋,而魏王率兵救驾的事后,也纷纷偃旗息鼓。

后宫里的九皇子、十皇子尚且不到十二岁,十一皇子更还是襁褓里的婴孩,若非利益相关者,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选。

待殿内只剩唐观复和几位近亲宗室后,赵仲常委婉的陈述,天命难违,陛下龙体已伤根基,远非药石可及,言外之意便是让众人准备身后之事。

唐观复要处理国事,皇子们又皆未成年,他便下令年幼的皇子们晨昏奉药、尽人子之孝即可,另外择后宫无子的妃嫔,左右侍疾。

今日的奏章送达时比平日晚了些,叶秋声见众人还在榻前悄声说话,兀自回到案前,依照平日里的旧例,涂改贴黄。

宫内消息灵通的宫女内侍,得知皇城内日月已换,能被安排来立政殿内侍奉的,总有那么两三人跃跃欲试,想要博个另眼相看。

身后新面孔的内侍,见叶秋声自顾自坐在案前翻阅奏章,轻咳两声。

叶秋声只当他身体抱恙,特意批了假,令他回去休息一日。

那内侍摇头谢绝了她的好意,躬身上前,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提醒道:“叶舍人,如今天子病重,魏王监国,一切朝堂政务,还需请示过殿下,再听令行事。”

叶秋声笔尖一顿,点头附和道:“公公言之有理,是我考虑不周。”

说罢放下手中奏章,起身向唐观复行礼:“还请殿下恕罪。”

殿内众人注意力都被吸引,想要看看,这位大权初握的监国皇子,会如何对待即将崩逝的天子,遗留下的旧臣。

唐观复神情未变,耐心解释道:“无妨,本王只是暂时监国,一切还是遵循父皇的旧例。”

待殿内议事结束后,唐观复唤了殿内属官上前,低声交代两句。

不消片刻,那已经在脑海里幻想自己平步青云的内侍,就被带离了立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