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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祸起萧墙

“什么人!”行殿周边巡逻禁卫察觉有身形靠近,当即拔刀,大声喝问。

自阴影里靠近巡逻卫兵,叶秋声亮出鱼符,镇定自若开口:“我乃御前内舍人,有急事需当面禀告陛下,还请将军放行。”

为首将领查验过鱼符,又上下打量着叶秋声和身后侍女,良久,才递还鱼符,退开身位。

行殿门口,叶秋声轻声交待身后裁红:“等下进去后祸福难料,若我出事,你就回叶家求母亲哥哥收留。”无奈笑了笑,觉得亏欠裁红良多,“说实话,有些后悔带你入宫了。”

不等裁红开口回答,叶秋声就掀起了行殿乌毡帘布,躬身走了进去。

凭着这些时日在天子面前颇为得脸的优势,叶秋声再三恳请李殷亲自唤醒陛下。

待李殷唤醒唐生化后,叶秋声只说自己夜间起身出帐,发现西侧禁卫营中烛火闪烁,为免虚惊一场,请陛下遣人前去确认。

“你好大的胆子,捕风捉影的事就夜闯行殿,惊扰于朕,是朕平日里对你们过于纵容了吗?”唐生化很是不悦。

“陛下息怒,禁卫乃陛下近身护卫,江山社稷所系,牵一发而动全身,臣忧君心切,若是查探后虚惊一场,亦甘愿领罚。”叶秋声躬身提醒道。

行殿内烛火闪烁,唐生化借着烛火瞧了瞧叶秋声神色,吩咐李殷遣了近卫去西侧营中查探,自己则继续卧于榻上,合目养神。

没等来外出探查的近卫回禀,帐内先等来了楚国公王越,千牛卫将军韩广等人。

王越匆忙行礼后开口,神情紧绷严肃:“陛下,左监门卫、左骁卫营中骚乱,情况不明,臣已遣周丛等人前去查探,先来回禀陛下。另外,左右武卫及千牛卫已在殿外拱卫,请陛下安心。”

“情况不明朕如何安心?还好有人提前预警,已经遣了近卫前去查探,朕也在等情况。”唐生化皱眉开口。

楚国公这才想起来,他进来前陛下已经醒了。

无暇追问缘由,焦心等待时,禁苑守卫一路持手令冲进行殿营帐,语速极快地砸下一道消息:“陛下,有大队人马手持炬火自京中方向朝昆明池禁苑而来,约两刻钟后就会接近禁苑外围,已经遣斥候前去侦查。”

“去,把林良烨、郑卫成一干人等,还有赵王魏王统统召集过来。”唐生化自榻上起身,挥手下令,内侍们服侍着他更衣。

一刻钟后,周丛回到行殿,满面冷肃,寒甲森然,言称两卫哗变,值守的御前禁卫已被哗变士兵斩杀,目前正在集结而来。

斥候也送回消息,京中方向领兵之人正是已经前往封地的沅陵王唐锋,看火炬长龙阵仗,约有七八千人。

楚国公思索片刻,果断上前开口:“陛下,恐怕沅陵王离京就藩是假,蓄意宫变造反是真!如今两卫及他所率众人,少说也有上万人,虽说此次检阅均是军中精锐,但沅陵王谋划已久,里应外合,令禁卫腹背受敌,正面拼杀恐怕并非稳妥之计。”

东西两侧禁卫火光大亮,烟尘滚滚,映得夜空都亮了起来。

有兵戈相交、喊杀声传进行殿帐中,虽距离众人还有一些距离,但都明白叛军是奔着行殿而来,众人皆是面色冷峻,严阵以待。

“臣等誓死守卫陛下!”帐外禁卫齐声高呼。

天蒙蒙亮时,帐中众人紧绷如弦的神经几近涣散崩溃。

“报——京中叛军已突破外围,正朝中军所在方位而来!”斥候回报。

绷紧的弓弦应声而断,左右群臣神色肉眼可见的慌乱,窃窃私语声接连响起,唐生化死死盯着案上兵符,置若罔闻。

周丛再次踏进行殿时,面上身上满是血污,身上甲衣被血色浸染,已看不出原先金光粼粼的威风模样,稳稳在帐中立定时,仍有血污不断滴下,眉宇间满是冷峻寒意,衬得他人如杀神一般。

周丛见帐内情形,沉声开口稳定人心:“禀陛下,两卫叛将已被臣等诛杀,卫下兵士皆已缴械投降,臣愿率兵前往,与叛军正面交锋,誓不畏死,护卫陛下。”

退回一侧时靠近楚国公身侧,喘着气悄声开口:“大将军,缴械的两卫现下军心涣散,无法作为抵抗叛军的主力,除陛下营帐外禁卫外,余下可用兵士仅五千余人。”

楚国公点了点头,上前与唐生化悄声商议:“陛下,叛军谋划已久,形势恐怕不如先前预计的那般。臣斗胆建议,一面遣可信之人持陛下敕令与兵符,北上绕道长安县回京,自北苑调动北衙禁军勤王救驾,诛杀叛逆,一面遣人持敕令前往雍州府,命京兆府尹率人前来护驾。”

“另外,未免将士伤亡以致陛下身边守卫空缺,由投降的两卫作为先锋抵挡叛军,戴罪立功,陛下回撤至昆明池上,池上龙舟游船众多,目标不定,可以拖延时间到援兵前来。”

唐生化心知情况已十分危急,喊杀声仿佛就在耳边,令人胆寒,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经历这般情形了。

只恨平日里对唐锋诸多放权与信任,没想到他竟如此狼子野心,身侧楚国公神色凝重,示意他早做决断。

唐生化眯了眯眼,唤了林良烨执笔,将兵符与敕令亲自交由韩广:“快马自北面回京,交由安定侯,命他率北衙禁军速速前来诛杀叛逆,不得有误。”

“朕与江山,就都交给韩卿了。”

禁军护卫皇帝与群臣回撤至昆明池上,唐生化携人登船先行。

有卫兵上前拦下唐遇和唐观复,周丛恭敬地开口:“请两位殿下与陛下各自分开乘船。”

唐遇当即冷了脸,抬手推开拦下他的卫兵,看着浑身血污,辨不清神色的周丛,质问道:“放肆!这是谁的意思?”

周丛抬手摸向腰间长刀,眸中是毫不遮掩的寒意,意思再明白不过。

形势危在旦夕,很快,唐遇就被左右随从劝说着上了另外一艘船,船一刻不停地离岸而去。

唐观复看着眼前周身气质与平日里大相径庭的周丛,知他奉命留下抵挡叛军,势必死战不退,死生难料,凶多吉少。

“你多保重。”

唐观复心生不忍,却也无能为力,千言万语,尽数化作一句“保重”。

周丛点头接下他的好意,偏头看向不远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龙舟,隐约猜到唐观复欲登龙舟,开口劝道:“其实,你可以选另一艘游船的。”

唐生化一开始要登龙舟时,楚国公劝阻,提出了他的建议。

他劝天子在岸边众多龙舟游船里选一艘毫不起眼的游船,龙舟富丽堂皇,高耸醒目,一旦叛军冲破防线抵达昆明池,龙舟势必是首要攻击目标,而龙舟上乘坐的人,首当其冲,天子自然是采纳了他的建议。

唐观复垂眸叹息,却并不打算改变主意:“总要有人坐的,不是吗?况且,我姓唐。”

周丛收回目光,艰难开口道别:“你也保重。”

然后眼睁睁看着唐观复往龙舟上去。

叶秋声自营帐方向飞奔而来,身后背着弓箭,一手拉着裁红,自周丛身边经过时,袍裾飞扬。

周丛看她奔跑的方向,心中慌乱,追上两步,伸手紧紧抓住叶秋声手腕,摇了摇头,目露恳求,开口试图阻拦她:“不要去。”

叶秋声听懂了周丛话里的意味,眼看不远处唐观复已经踏上舷梯,回身奋力挣开周丛的束缚。

反手裁红推回周丛身侧,叶秋声低声快速托付道:“表兄,拜托你帮裁红另外找一艘安全些的船。”然后,头也不回地朝龙舟奔去。

楚国公劝说唐生化舍龙舟登游船的时候叶秋声就在旁边,她看到了唐观复眼里的愤慨失望。

索性借着回营帐取要件的理由,拖延了登船时间,当下万分危急的情形下没有人会在乎一个小小的舍人,陛下的游船果然很快就离了岸。

叶秋声脚下不停,大跨步登上舷梯,赶在船工收起前,跳上了龙舟。

唐观复听到身后动静声,转身一看,怔在当场。

他褐色双眸里满是惊诧,倒映着叶秋声笑得开怀的容颜,她的酒窝,浅浅陷了下去。

唐观复快步上前,声调焦急,低头质问:“你疯了?一旦叛军攻陷营地,龙舟首当其冲,你——”

余下的话在叶秋声通红的眼眶,还有愈发肆意的笑容里,哽在喉间。

此等境地,如何不懂她的生死相随。

龙舟二层舱房里,唐观复揽着怀中人叹气:“我还是觉得你太鲁莽了,我身为皇子责无旁贷,你又何必?”

叶秋声原本趴在他肩头闭目养神,听唐观复如此说,抬头理直气壮地反驳:“你现在指责我也于事无补,龙舟已经离岸,我也无能为力,除非你将我扔进昆明池里。与其批评我,不如想想怎么利用好船上的优势应对叛军,你说呢?”

“单骏已经去安排了。你呀,偏偏总是主意最大,还扔进昆明池,我哪里舍得?”唐观复一手轻拍着叶秋声背脊,一手将人抱起往膝上揽了揽。

叶秋声抬起右手搭在唐观复肩头,又靠回他另一侧肩头闭目,低声喃喃问道:“秦护卫呢,怎么没见他?”

“唔,让他去处理一些事,回头跟你细说。你夜里几时睡的,为何我夜里摸进营帐时,你还清醒着?”唐观复低头看着埋在肩头的叶秋声,轻声问道。

她合眼倚在自己怀里,睫毛根根可数,只是一脸困顿,看起来精神不佳。

叶秋声左右摇了摇头,只管闭目靠着休息,不肯再开口。

待怀中人睡过去后,唐观复将她放回榻上,起身出了舱房,检查起龙舟上的情况。

龙舟三四层没有天子允准是不能上去的,龙舟上的船夫侍从尚不清楚发生了何事,若是直言有叛军在岸上,只怕龙舟上众人慌乱不堪,届时龙舟独自在池中,最怕的就是内部生乱。

唐观复命人将易燃的轻纱绸缎统统收回舱中,一应守卫俱装备好弓箭兵刃,轮流值守,一旦有船靠近便鸣镝示警。

龙舟上的补给倒是足够,午后用过饭两人说起,若是顺利,韩广此时大约已经将兵符交到安定侯手上了,北衙禁军一路奔驰,黄昏时分应该就能赶到昆明池禁苑。

“楚国公将投降的两卫作为抵抗叛军的先锋,其实也算是放弃了这两营成千人,此事过后,左监门卫、左骁卫两营只怕元气大伤。”

叶秋声觉得心口梗着一口气,一呼一吸间总在提醒她:此次春蒐围猎,或许已经死伤成千上万人了。

“沅陵王久居京中,手握大权,能说服两卫将领起兵造反也并非一朝一夕之功,一切的根源都在陛下身上,长公主不也如此。”唐观复轻声嘲讽。

“陛下以为雷厉风行地处理了沅陵王,没想到引起了他的绝地反扑,这不像陛下以往的风格,而且,陛下近来精神焕发,神采奕奕,也很少召陈枣讲经论道,反而对朝中诸事事事上心,总觉得哪里不对。”叶秋声摇了摇头,将自己近日的观察一一道出。

“先过了眼下这次危机,陛下的异常,时日久了,总会有线索。”

唐观复偏头细细看着叶秋声,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掌中,“我觉得你入宫后,看着憔悴了些,又好像更坚韧了,说不上来。你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叶秋声笑了笑,指尖点着唐观复掌心,“我平日里就读一读奏章、经书,习习帖,去舍人院走一走,再去后宫看望郭昭仪母子,没什么可说的。那你觉得这些变化,好或不好呢?”

唐观复抬手一把握住她调皮的指尖,眸中盛满温柔缱绻:“都可以,只要是你,都好。是我心下惶恐不安,害怕再一次错过你的四时。”

叶秋声被他情绪感染,说起郭昭仪产子那日的情形,出声感慨:“我好像看轻了冯贵妃,也看轻了郭昭仪。因为就在我入宫前夕,外祖家表姐难产而亡,所以那日,我也许是被骇到了。”

想到早逝的表姐,叶秋声一时伤心难言。

唐观复听完顺势将人揽进怀里,久久不发一言。

“那你呢,平日里在做什么?”

叶秋声难得任由情绪自行弥漫后散去,抬头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我前些日子忙着审理长公主咒诅案,顺带救了陈先生的同族侄孙女,还依照你的吩咐去扬天观看望了郭小姐。哦对,外祖父已经回京了,身体还算硬朗,只是记性大不如前。”

唐观复很是乐于和叶秋声分享他的日常,事无巨细说起近来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