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从里面开了，朱玉丝滑的滑跪下去，死死抱住谢怿大腿说：“老大！救命啊老大！局里不能就这么开除我啊！我上有八十老母要赡养，下有黄口小儿嗷嗷待哺，我可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
“松手。”谢怿试图抽回长腿，“你的鼻涕蹭到我裤子上了。”
牛九挠挠头晓有兴致的凑来说：“哟，啥时候背着我结婚的？”
谢译蹲下，伸手抓来牛九的长衫擦了擦朱玉的鼻涕，“行行行，起开。我陪你走一趟，快点给老子滚起来。丢不丢人啊，多大人了。”
见谢怿同意了，朱玉这才腾起身来，回屋套了件深蓝色□□夹克，笔记本往胳膊下面一夹深吸一口气，跟在谢怿身后。
局长办公室，宋跃文把平板拍在桌上，“朱玉，你给我解释解释！”平板上放着的视频是节选的谢怿战斗腹肌照和二创的桐人图，弹幕飘过几十条“民政局我搬来了”。
朱玉浑身一激灵，“局……局……局长……”眼睛慌乱地直瞟谢译，努力散发着求救信号。
李崇山副局长也在屋里，站在一旁，向谢怿使着眼色。
谢怿抿了抿唇，不疾不徐的径直走到宋局对面的沙发前，坐下。
他身体轻轻后仰，身子陷进皮质沙发里。
窗外阴云漏下一线天光，穿过百叶窗，不偏不倚，恰斜切过他眉骨，将他俊朗的面容分割成明暗两界。
他修长的双腿自然地交叠，指节一下下轻叩在沙发扶手上，敲击声并不急促，却在落针可闻的办公室里，荡开细微而清晰的回音，像极了某种对峙的节奏，气场完全是更胜一筹。
“宋局，”他终是开口，好听的声音没有什么波澜，“其实吧……这事儿，怪我。”
李崇山立刻上前半步，适时地将一杯沏好的热茶轻轻放在宋局面前，语气圆融地打着圆场：“领导，您先喝口茶，顺顺气。您看，小谢他都这么说了，这里头肯定有考虑和难处，咱们不妨……先听听他怎么说的？”
谢怿指节无意识地拨弄着手腕上的银魂铃，铃舌抵着内壁，没发出一点声响。他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宋局脸上。
“宋局，上月西郊那趟任务，我被厉鬼划破的那件外衣，我买的花了一万多。局里的批复是‘操作不当，自行承担’。”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嘴唇很薄带着一股子凉薄感，“朱玉为护住阵眼，腹部受创，肠子都流出来了，还是我给他塞回去的。医药费，至今还在我账上垫着。”
他指尖在手机屏上轻点几下，调出转账记录，并未起身，只就着手腕朝宋跃文的方向晃了晃，身体又靠回了沙发。
“我们朱玉，”谢怿指节又轻轻叩了叩，敲了两声，“名牌大学本硕连读，是组里的年轻人，你懂得，买房买车，就少不了贷款对吧，这次出任务，到地方扫码的阴德都没有了，还是我出的。”
谢怿的手摩挲着腕间的引魂铃，这动作朱玉熟悉的很，自家老大一要坑人，就是这个小动作。
谢怿略顿，语气依旧平稳：“我们七组，上季度收的鬼数量是其他组的四倍，虽说功德点都散给别人了，但是功德绩效核算却一直没落地……”
他朝朱玉微一颔首，朱玉立刻会意，指尖在平板疾点，调出的电子档案上，《特殊津贴审批表》右侧赫然盖着醒目的“暂缓发放”红章。
“至于小玉的直播，”谢怿转向宋局，语气放缓，“用的是仅对备案‘阴阳眼’用户开放的内部平台。全国具备资质者不过几千万，且均签署过终身保密协议。舆情风险等级，评估结果一直是‘低’，尚可控。”
朱玉调出后台数据，观众ID清一色带着地界认证标识。
就在朱玉心头刚掠过一丝暗喜时，不小心碰到了打赏页面，一页的跑车游艇的记录，宋局的脸又变得铁青。刚压下来的怒火又窜了上去，“你不是说他没钱吗？！”当他刚要伸手指着朱玉开骂的时候，办公室门却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门外探进隔壁处室小郭半张忐忑的脸，一室凝滞的低气压让他进退维谷，半晌没敢出声。
“进来说！”宋局硬生生将骂咽回去，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小郭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进来的几秒间隙，目光快速扫过办公室几人。
宋局面沉如水，眼角眉梢绷着雷霆将至的预兆。谢怿则闲适地深陷在沙发里，姿态松弛，却自成一方不容置喙的气场，压迫感十足。
小郭也是在机关混迹多年的老人，赶忙审时度势，迅速准确定位，不动声色的往看似最安全的朱玉身旁挪了挪，低声说：“领、领导，部里急电，后天……燕部长要到我们市调研。”
宋跃文手中的保温杯“咚”一声重重顿在桌面溅出水花，副局长赶紧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李崇山赶紧顺着台阶就下，佯装怒骂的指向朱玉鼻子道：“再让我发现你弄直播，你就别干了！还不赶紧滚出去。”
谢怿闻言，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利落地起身，顺手理了理并不存在褶皱的衣角。“行，那就不打扰领导了。”给朱玉使了个眼神，让他跟上自己。
宋跃文胸膛起伏，强行压下火气，但也没好发作，咬牙忍着没吭声。心里暗暗盘算：燕部长……与这小祖宗关系匪浅。他此时前来，莫非是得了风声，特意来撑腰的？可不能得罪，只不过不就是让网监办多加几晚的事，毕竟评论多数还是好的……
念头及此，宋局心头一凛，见谢译还未出门，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带上刻意的关怀：“小谢啊。”
谢译闻言脚步顿了顿，轻轻回了半张脸，轻声问道：“还有事？”
“啊，没什么特别的。”宋越文说，“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体，最近……确实辛苦你了。”
谢怿略一颔首，见朱玉愣愣的没跟上来，就伸手提起朱玉的后领，不容分说地将人带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