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短暂的寂静。两名戴着生物危害标志臂章的后勤人员,拿着厚重的裹尸袋和担架,面无表情地与他们擦肩而过,匆匆没入医院大门那片尚未来得及清理的昏暗里。没过多久,他们便抬着担架出来了。上面是受伤的医生、昏厥的护士和病人。
紧接着,是更多直接使用黑色裹尸袋密封的被沉默地拖拽出来,沉重地装上车厢。
谢怿的目光掠过那些黑色的袋子,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最终只是对江明极轻地点了下头。
三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了警车身后,那是特殊事件处理局的领导专车。
副局长李崇山下车,漏出一尘不染的皮鞋,他虽面露愠色,但是仍然努力表现的温和:“小谢啊,住院部七楼的‘东西’处理干净了?可有群众伤亡啊?”
“已经送回该去的地方了。伤亡10人左右,还有受伤的,能不能救过来就看命了,七楼有几个被黄粱引了,被牛九绑了,剩下楼层也还有不少人。”谢怿说话间,眼睛却还望着那白衣人离去的方向。
李崇山皱皱眉:“这一小鬼蜮怎么死这么多人?”
谢译冷眼收回目光,身旁的秘书赶紧上前提醒道:“领导,这个鬼蜮刚才得到通报已经升级到SS级了……”
李崇山不由得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似乎把什么想说的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赶忙过来扶住谢怿手臂,顺势还拍了两下:“小谢啊,辛苦了辛苦了,人没事就行,带着你的人回去吧,我这给你申请半天假期,下午就不用回局里了,好好休息。”
市政人员已经开始指挥消防车,用高压水枪冲走石缝里的朱砂。
电视台记者举起话筒:“请市民朋友们放心。”记者的高跟鞋踩在警戒线上,鬓角渗出冷汗,“此次瓦斯泄漏事故,市医院已经经过全面排查,将于明日恢复正常接诊!我请大家放心,此次事故已经开始进行全面调查。”
李崇山若有所思小声对秘书又嘱咐了几句:“没来得及撤离的人员记忆清洗,交给区里的特别行动科吧。舆情估计弄得不小,晚上全局加班。”
谢怿听力是极好的,问道:“舆情?什么舆情?”
李崇山没控制住的翻了个白眼,心道:祖宗,都特么是祖宗,开直播,刷礼物!要不是上面有人保你,老子早给你记大过了。
表面上却说:“啊,不是什么要紧事,你抓紧回去休息吧。”
浴室的水汽尚未散尽,氤氲着萦绕。
躺在床上的谢怿,浴袍的系带松垮地垂在身侧,袒露出紧实的腰腹,未擦净的水珠沿着肌□□壑而下,水珠顺着人鱼线滑进腰窝。
手机屏幕还沾着几点湿痕。指尖划过,屏幕上反复播放着那段由牛九发来的二创视频。
牛九的信息紧随其后:“老大,你火了我给你当经纪人好不好。”
谢怿的目光却越过所有喧嚣,定格在视频的一帧。
他伸出两指,小心翼翼地放大那抹模糊的轮廓,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他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截图。
屈膝的动作牵动了浴袍下摆,布料顺势滑落,露出他线条流畅的后背——以及背上几道已然淡去、却依旧清晰可辨的旧伤痕。
与此同时,几千米外。
夜色中的梧桐树梢,一道白衣身影静立其间。
他缓缓抬起手,凝视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半晌,他轻轻收拢五指,一握。
空气中,似乎有根弦被无声地拨动了。
镇魂司办公楼前,牛九带着宽大的帽子,叼着煎饼果子努力挤过人群:“让让!还让不让人上班了!”
刚挤进人群,就被几条白花花的大长腿晃瞎了眼,十几个穿lo裙的女孩正举着“怿闪怿闪亮晶晶,你是我的小星星”灯牌,身后横幅写着“守护全世界最软的勾魂腰哥哥”。
现代的镇魂司,隐藏在省民政厅下设“特殊事务监管局”,隶属于民政厅,正厅级参公单位,内部代号“镇魂司”,单位,虽然并不起眼,但是五脏俱全。
市民政局“社会事务二处”,加挂“特殊事件应急办公室”铜牌,下设三个科:特别行动科,配置镇魂师;舆情管控科,处理网络灵异直播事件;后勤保障科,管理法器仓库、符咒印刷厂和事后处理。
区县级民政局“殡葬改革管理所”,实际为镇魂司前哨站,配备“三级镇魂师”,还都是事业编技术岗。
谢怿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会有这么一天,上班得用翻墙的。
“艹。我什么时候上班这么努力过。”谢怿低声咕哝一声。他刚想扭头回家。
就看见了墙根的牛九。
“老大。你跳不过来吗?没事,你放心跳,我在这接住你。”牛九拎着两份包子,赶紧把手里的半个塞进了嘴里,在屁股上蹭了蹭油手。
“滚。”下一秒谢译就手撑翻了过来,潇洒落地,目不斜视的勾勾手,牛九赶忙递上其中的一袋包子。
刚咬完两口,推开门的一刹那,谢译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哥!您可算来了!”朱玉顶着一脸谄媚的笑迎上来,“商量个事儿呗?怿闪怿闪亮晶晶后援会会长说了,只要您肯赏脸合个影,就赞助咱们组全年海中捞五折券!”
谢译侧头躲过他的相机,一手将他拎出房间,“一会我就换密码。”然后转身关上了门。
谢怿的目光越过“怿闪怿亮后援会敬上”的大捧红玫瑰,落在自己那张堆满卷宗的办公桌上。
办公室外朱玉刚出去就被一群女同事团团围在中间,朱玉压不住嘴角,掏出手机,打开某小电视app,上面是他的剪辑视频《谢怿湿身合集》,点赞量已破一百万。
挤进去刚看清的牛九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走过去,指尖不轻不重地戳了戳朱玉,声音刻意压了压:“那个……朱玉,别看了,局长找你。”
女同事们一个个都面红耳赤的散了,朱玉脸上的得意表情瞬间凝固,在听清“局长”二字后,又迅速衰败成一种面如死灰的绝望。那对黑眼圈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愈发楚楚可怜。
“老大,别这么绝情,告诉我密码吧。”试了两次密码错误之后,朱玉在门口急的小脸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