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晚了,还不煮菜?天天玩个手机,等下我就砸烂。玩啊,玩啊,我就要砸烂。”
奶奶的话充满攻击性。
她垂头不语,多半是在外面心情不好。
谁知道她跟哪个人吵架没胜利。
奶奶的声音很大声,陈黎星勾唇。
闭门家事,本不外传,可苏程程在上面,听到了。
又让别人看笑话了。
她无所谓,转了个身,把后背靠在离鞍原肩膀。
等她回来才煮,不还是怕菜凉,她回来的时间又不固定。
苏程程迅速下楼,声音越来越大,在踩到一楼地面的时候险些撞到奶奶。她身体后仰,脚也退了几步。
“你是谁?”
苏程程听不懂方言,陈黎星淡淡用方言回复。
奶奶瞪了她们一眼,便去卫生间了。
苏程程小声问她的身份,得知是陈黎星奶奶后,有些心疼。
陈黎星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容。
“没事。”
这些她早该习惯了。
只是,面对他人的关心,仍然不懂得如何作答。
而且,有点对不起她,刚来就被发脾气。唉。
柴房,陈黎星把地锅搬出来洗干净,滴上洗洁精后用水瓜丝清洗。
水冲干净就放回原位。
苏程程第一次见这种玩意,忍不住问。
陈黎星告诉她,这叫地锅。
煮好菜,陈黎星依照老样子,给奶奶也盛了饭,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了。
兴许她也有过因生气而不帮的想法。
吃完饭,水也烧好了,陈黎星尊重苏程程的选择,她留在一楼洗,苏程程上二楼。
苏程程提上去很费力,陈黎星放好自己的桶就帮苏程程提。
陈黎星找到新的毛巾,拿给苏程程,苏程程便关上门,看了一眼水,又开门请教做法。
“毛巾沾水,擦身。”
苏程程重新关上门。
陈黎星稍微偏头,睨离鞍原。
她不语,下楼梯,进了浴室。离鞍原则是靠在外面等。
两人处理衣服。
苏程程第一次洗衣服,陈黎星就在对面洗,她照着陈黎星的步骤操作。
处理好了,苏程程问她:“黎星,我今晚睡哪里啊?”
“我们一起睡。”
“好的,”陈黎星打开房门,苏程程就看见一个东西,那个东西,她独自参观这里的时候,看见过,甚为不解,她指着那个东西,“那个是什么东西?”
陈黎星顺着她的手指看,那个是她的握力器。
轻咳两声,抿唇憋笑。
轻咳两声,抿唇憋笑。
“那个啊……先不管那么多了,睡觉。”
陈黎星推她上床,苏程程还是好奇,但经不住陈黎星的要求,匆忙躺下。
她十分好奇,发誓:一定要知道。
陈黎星背对着她,没有看见离鞍原。
离鞍原靠在她房间的墙上,没有进来过。
半夜,陈黎星迷迷糊糊中听到声音,她还没想睁开眼睛,听到开门声和轻轻的交谈声,她睁开眼睛,什么也没有看到。
想问离鞍原是谁的,但离鞍原不在,苏程程什么都没有听到,还睡得安稳,想到离鞍原有事会叫她,而后她继续睡下。
一觉睡到天亮,苏程程貌似还没有醒,她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回想昨晚的声音,她突然想到,是陈妈妈回来。
看到陈妈妈的时候,也就印证了她的猜想。
陈黎星不语,妈妈探究苏程程的身份。
她用普通话问道:“你是…小宝的同学吗?”
小宝这两个字,怎么听怎么恶心。
“是的,我是她的同学,甚至,是闺蜜。”
苏程程抱她的胳膊。
陈黎星瞥一眼她,她以为成为“闺蜜”,都要面对面申请,现在真是长见识了。
家门口的番桃还有迟的,到现在才成熟。
陈黎星摘下一个,送给苏程程,并表示她也可以随便摘。
苏程程接过,咬了一口,陈黎星一时间顿住了。
“这些要洗洗。”
苏程程尬笑,应好。
陈黎星解释:“因为会有灰尘。”
这颗番桃树,没有虫子,不喷药也没有,除了一些灰尘,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样啊。”苏程程吃完了,“那没事了。”
苏程程笑起来,陈黎星被感染了。
假期一共有五天,苏程程逗留三天便走了。
“这就走了吗?”
苏程程回应:“你不是要找工作嘛?我现在要去跟他们说一下。”
放在平常,陈黎星会有所疑惑:何不用手机联系?
但现在,她顾不得这些。
“怎样了?找到了吗?”
“找到了,帮忙照顾孩子就好啦。”
其实苏程程挺想让陈黎星接受她的钱,毕竟那些只是她的零钱。
可是,陈黎星总会拒绝。
她并不想欠别人的,即使苏程程说按劳所得,她也不愿。
送到村口,陈黎星心里有些不好受,看着她上车,离去,那声“谢谢”终究没有说出口。
回到家,陈妈妈不在一楼,陈黎星就坐在一楼看会手机,毕竟,快要煮菜了。
即便陈妈妈在,她不用煮菜也要烧柴,打下手。
不知过了多久,陈妈妈回来,陈黎星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对上陈妈妈的视线。
“天天玩个手机做什么?”
“无聊。”
“无聊你不会看书吗?”
她说得冠冕堂皇,陈黎星厌恶至极。
照着她的说法,累了就不会多工作吗?回来做什么?
陈妈妈舒展眉头,转而用温和的语气说话。
她坐在陈黎星身边,陈黎星不动声色地挪一点位置,正好贴着离鞍原。
离鞍原往旁边坐了坐,腾出更多的空间让陈黎星挪位置。
“小宝,我觉得你可以像你姐姐那样。”
不论是语气,文字,还是称呼,她都觉得反胃。
陈黎星微微靠着离鞍原肩膀,离鞍原帮她捂住耳朵。
“别听。”
陈妈妈继续往下说,陈黎星用手机打下一行字:“谢谢,没事。”
不知为何,用手打出“谢谢”轻而易举,而说出口,却十分艰难,尤其是真诚的。
闻言,他放开手,同她一起接受陈妈妈的洗礼。
“像大宝一样啊,努力学习呀……”
陈黎星不想听,打断她的话。
“像姐姐什么?你要真那么喜欢成绩,何不买个学习机器让您,满意?”
她刻意加重“您”的语气。
“谁教你这样的?”
陈黎星带有嘲笑意味地笑起来。
“你教的。”
她有病,她好,别人不能沾享她的荣光;她坏,世人与她同罪。
陈妈妈愤怒,伸出手,陈黎星的头偏着,所以她的速度慢。
离鞍原用手挡住,虽穿过,但陈黎星并不觉得疼。
像上次一样,又用特权了吧?
谢谢你,离鞍原。
“宝什么宝,我看你是垃宝,圾宝,呕宝才对。嫁出去啊……”
陈黎星听到“嫁出去”,内心受到震撼,旋即平静。
她一直都是那样的人啊,不过是时间淡化了她对她的认知,就像时间美化了方妍皖一样。
“你嫁出去,嫁出去,除了钱,一件东西都不要还完。”
陈黎星内心还想着把她这些年花在她身上的钱还回去就不欠她了。
可她下一句就是:“你欠我的永远也还不完。”
陈黎星被逗笑了,那她真伟大。陈妈妈继续辱骂她,出于尊重,她听完了。
她偏头,看不到了迟迟不落下的夕阳,但看见它的余晖。
真奇怪,怎么不落下呢。
陈妈妈话实在太多了,她碰一下他的手,就站起身进了厕所,洗了把脸。
上楼,锁上房门,坐在门后面。
地板脏,但她还是没有犹豫地坐下去。
离鞍原在她对面缓缓下蹲,用手轻轻触摸她的脸颊。
红了。
陈黎星也知道。
“红了吧?”
“嗯。”他垂头。
她想都不敢想,陈妈妈的巴掌印有多丑。
她抱住自己,抬眸看他。
又让他看了一出笑话。
“离鞍原,你再讲讲,你妈妈。”
离鞍原犹豫,这时候讲,恐怕不妥。
“让我再听听,一位好母亲,是个怎样的人。”
离鞍原错愕,然后开始组织语言。
“她从不会骂我,也不会说我欠她之类的话。”
哦,原来他也在意这些话。
陈黎星继续听。
“她会陪我做一些简单的实验,会教我很多东西。”
她不由得好奇他的父亲。
“你父亲呢?”
“也很温柔。”
陈黎星打趣道:“像你一样吗?哦,不,先后顺序,你像他一样吗?”
随即自己笑起来。
离鞍原问她,还疼吗?
陈黎星愣了下,“你自己使阴招还问我疼不疼,肯定不疼啊。”
“那就好。”
“别岔开话题,跟我说,你父母亲怎么认识的?”
“我小时候会缠着他们,让他们告诉我他们的故事。”
他接着说:“他们说,他们高中相识,大学相遇,那时,大学快毕业了,妈妈不想错过,便去告诉他,她喜欢他。父亲当时听到,很惊喜。不过,母亲私下跟我说,她打听父亲的意愿,便填了一样的志愿。”
“这样啊。”陈黎星站起身,头晕,眼前人也模糊,她站稳,尽力不表现出来。
一会便恢复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