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某主城区往里的某条巷子。
温楠嘉看着自己面前的这堵矮墙，颇为无语地问身边的人：“你说的那进校密道就是这里？”
他们把车停在了学校附近，本来以为陆川说的办法是买通警卫让她们进去逛逛之类的。
谁想到陆川带着他们七拐八绕地从另一条街道穿进小巷直接进了这个小卖部。
小卖部后门边上是个老板自家修的卫生间，她们六人现在就站在卫生间隔壁……
在附中读了两年书，真没想到学校还能这么进。
陆川熟门熟路地低头找了找，从角落里搬出个短了一截腿的椅子，“你不知道这是逃课专用密道吗，幸亏今天礼拜天没人，要换到平时，这里学生下墙那都是跟下饺子似的……”
温楠嘉：“……”
是她孤陋寡闻了。
刚一直站在旁边望墙兴叹，深觉以自己的身材翻不过去的钱大兵同学代替在场所有人发出了灵魂一问：
“你又不是附中的，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已经给短腿脚下塞了木头，正准备站上去的陆川身体一僵。
他伸手抓住墙沿，头也不回地解释：“我也来不少遍了好吧，再说这里又不是啥秘密，随便找个男学生问都知道的事。”
唐辉立刻问曾经的男学生：“哥，你知道吗？”
季澜：“不知道。”
一个手撑就把自己送上了墙的陆川坐在上面开嘲讽：“他能算普通男生吗？”
说完还示意大家赶紧也上来，自己已经先转身跳了下去。
墙的另一边是学校后山的草坪，有一点坡度，这高低落差温楠嘉跳下来也毫无压力。
等所有人都翻了过来，唐辉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追问。
“怎么说怎么说，我哥当时这么不合群的？”
温楠嘉忍不住想吐槽，你哥现在也不咋合群啊……好歹是忍住了。
几人沿着那点坡度下了土包包，这块“小丘陵”是学校人为造的绿化景区，种着景观植物，这会儿也是浓密苍翠生机勃勃。
“那可太不合群了，眼睛长在脑袋顶，我每次来他都没正眼瞧过我。”
陆川边叨叨边在前面领路——别管他一个外校的为什么要给两个本校人领路。
剩下的三个外校人左看右看甚是好奇，李伽佑指着不远处操场感叹：“你们场地可真够大的，边上还有观景台呢？”
温楠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学校操场的跑道明显翻修过，是崭新的，走近了还能闻到浓郁的被晒化了的塑胶味儿。
她以前读书的时候操场跑道有些地方已经脱胶，坑坑点点在所难免。
“附中占地面积就大，在运动设备上一向是很舍得下本的。”
李伽佑说的观景台就是操场四周的阶梯座位，其上搭了钢架，做成室内遮阳的样式，正对着他们的方位还有个很大的颁奖台。
温楠嘉还知道颁奖台下面是广播室，以前她转学来没多久就被选中当了播音员，每天中午给大家播放音乐和朗读小故事。
那时候因为学校广播台的负责老师管得比较宽松，她们还有个2分钟的投稿节目。
据说最开始设立投稿的老师是想着让大家多分享一些学习方法、课外读物等等，但很理所当然的，投稿节目最后变成了大型语音告白现场……
嗯，她也借着职位之便干过“语音传情”的事儿，现在想来也是某种青春疼痛了。
温楠嘉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
“……那我哥初中也是风云人物吧，以前的女生就喜欢这种冷冰冰的款，何况我哥这么帅。”
前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温楠嘉笑容僵在脸上。
很想反驳，她才不是因为季澜冷冰冰才喜欢的。
但要她说出为什么喜欢，22岁的温楠嘉也只能说出跟15岁时一样的答案：不知道。
确切的来说，她的心动或许来源于那次楼梯间的“救命之恩”。
因为心动而不断关注在意，而关注在意就是喜欢的开始。
若简单粗暴地用青春期的荷尔蒙躁动来解释又不仅于此，就算具体的时间细节已经淡忘，她也能说出无数个心动瞬间。
在别的男生还在玩游戏王卡、扣扣飞车，喜欢揪女生辫子、互相追逐打闹的时候，季澜一个人坐在后排看书的样子仿佛自成天地、自带屏障。
那本书的封皮换了又换，温楠嘉曾无比好奇，特意选了几节体育课从他窗边路过，终于看清封皮上的字。
不是什么文艺青年的最爱如散文诗歌，或者学霸装逼必读如奥数外刊量子力学。
是《鸟类野外生存手册》、《人体的奥秘》、《夜航西飞》、《了不起的建筑》……
她曾经当面问过15岁的季澜为什么这么不爱说话，为什么路上装作不认识她，为什么不笑不哭不难过看不到情绪。
被追问得不甚其扰，15岁的季澜皱着眉头，却还是会放下手里的东西直视她，告诉她：
没有想说的就不说，觉得不用说就不说；路上没注意不是装不认识；笑过哭过也难过过，你没有看见不代表我没有。
说的人认真解答，听的人双目灼灼，胸口被自己撞得生疼。
又或者在某几节碰巧撞一起的体育课上，别的男同学边跑边手舞足蹈、频频回头，仿佛孔雀开屏。少年却呼吸沉稳在自己的节奏里慢慢跑在前列，夏天的燥热不可侵染他分毫。
……
那时候还扎着双马尾的小楠嘉觉得自己发现了宝藏，虽然这个宝藏从小到大都因为华丽的外表而遭人觊觎，但她自顾自觉得其他人并没有看到宝藏真实的美丽。
炫目、令人沉溺而不可自拔。
他是个跟别人不一样的，沉静内敛又暗藏锋芒的，每每总能牵动她视线的，特别的男孩子。
从特别的男孩子变成了特别喜欢的男孩子，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总之不长。
她的喜欢就藏在那些心动瞬间里，跟搭积木一样层层叠叠越垒越高，直到心脏难以负荷想要表达、想要得到回应。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右边肩膀一沉，温楠嘉从思绪中挣脱，轻飘飘瞥他：“在想你高中那会儿是怎么把附中摸得比我还要熟的。”
“还不是因为你说刚来没什么朋友，我这才隔三差五翘课来找你玩。”
陆川抱怨着把半个身体重量都放上来，又猛灌了口生啤，爽得直叹气：“再说了，我又不在国内上大学，高中混一混不是很正常。”
“我也就转来的前三天跟你电话说过好吧。”
温楠嘉被他靠的东倒西歪，忍不住用手里的啤酒瓶去推他脑袋：“起开！”
她们喝的都是刚才要借用小卖铺厕所（实际上是后墙）所以在冰箱里随便挑的一袋子冰啤酒。
最终目的地照片墙在实验楼，正好是她们翻进来的小山坡正对角。
逛了大半个学校，负责拎包的钱大兵喊着渴了就地分啤酒，这会儿除了季澜人手一瓶。
季澜的那份给辛苦的大兵同学承包了。
她们正好逛到校东边的那条河，河水是活水又勤打捞所以水清依旧，拱桥染上了时光的痕迹更添韵味。
第一次来的和好多年后第一次回来的都纷纷上去拍照、看风景，还有尝试去桥另一边开锁的。
温楠嘉走在最后面，思绪像是不听话的线头，扭来扭去团成了球，所以这会儿手里的啤酒还一口没喝。
“行了行了，知道你有了新人忘旧人了。”
陆川被冰得嘶了声，拿过易拉罐轻松打开，又递回给她：“重游旧地什么感觉啊？会不会跟演肥皂剧似的，每个场景都能想到以前是怎么倒追季澜……哎呦开罐了你还来贴？”
见人手忙脚乱地擦着脸上脖子上的酒水，温楠嘉这才满意地挪开，抿一口。
这冰啤是个杂牌，很淡，当水喝也不是不行。
“说真话。”
她润了润喉，不管损友暗戳戳的嘲讽，认真思考了下：“确实会记起来那些本已经模糊的事情，但跟我上次来还是不太一样，可能因为确实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久到记忆都更多是怀旧而不是受伤或者某些粉红泡泡。
“来个坦白局。”
陆川眯眼看她，“还在意吗？”
温楠嘉皱了皱眉。
两人站在拱桥的这一边，脚下是石阶，身侧是碧绿的河水，微风徐徐，热气散了些。
“……在意。”
她背靠石柱，视线落点在几步远柳树下的季澜身上，那个位置，是她7年前看到的背影。
她知道自己在意，一直知道，从电梯间再遇的那一刻就在意，甚至从未不在意过。
只是一直在欺骗自己……或者说，她不甘心。
不甘心受伤的是她，不甘心她的喜欢在对方身上没留下任何痕迹，不甘心没得到一句答案。
温楠嘉忽然觉得事情原来这么简单，她站直了身体，把手里的啤酒递给陆川。
“帮我保管下。”
“哎你去哪？”
“去解决我的在意。”
她警告地指了指脚下，示意他别下来，这才转身朝着那个背影走去。
踩下最后一级台阶，在越来越近的距离里，温楠嘉眼里的背影变成侧影，直到季澜挂了电话正面对着她。
很奇怪的，她此刻没带任何怨怼、愤怒或伤心等情绪，只是作为当事人，抱着7年前就该上去问清楚的问题，坦诚且平静地问了出来。
“你当时为什么要把我的情书贴在公告栏里？”
22岁的温楠嘉和15岁的温楠嘉都需要这个答案。
想唱一首sorry……我又晚了！
白天出门晚上生死时速orz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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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