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的第一天,从去学校接送解问开始。
据说他原本没打算要回家的,毕竟这个暑假又要补课又要提前开学,真正放假的日子没多少天,来回折腾也没意思——主要是会折腾到带路人。
不过,解问昨天放学后收到解平安的来电,说接下来好几天都要在这附近工作,住在任家的话通勤时间得好几个小时呢,就想着来旧家小住几天,顺道见见三维的、不卡的、不起格的儿子。
解问收拾家里的能力是不太行,但收拾行李倒是挺在行的。只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他就独自收拾好回家过一个暑假所需要的东西了,完全不需要别人帮忙。
同桌学长心感安慰。
将解问送到家后,两人坐一块儿做了会儿作业,时间差不多,郎君就去做饭了。
同桌学弟哥哥倍感幸福。
饭做到一半,家里的门铃就被按响了。
“谁啊这个时间点?我也没买东西啊?”解问嘴上念叨着,起身去开门,感觉是很不想动,“哪位—— ”
“儿砸!”解平安不等门完全打开,就硬挤了进来,砸在解问身上,“木啊木啊木啊!”还一连送出了好几个香吻。
解问笑着躲闪,“你就不怕亲错人吗?”他无奈道。
“能亲错谁啊我?”解平安继续努力,试图多连击几次。
“他呀。”解问指向厨房门口那个掩着脸又打算“哎呦,羞羞脸”的人。
“啊……”解平安怔在原地,“咳,郎君你也来啦?”
“是的,我刚送解问回来,就顺便留下来玩了。”郎君说,“阿姨吃过午饭了吗?没吃我再去做一碗。”
“郎君乖,阿姨在路上吃过了。”解平安回答,“你俩吃吧,我先收拾行李。”
“不用帮忙吗?”解问边问边拿他的午餐,说完还吸溜了一口面。
“……不用,你们先吃。”解平安被她儿子的馋嘴整无语了。
“行吧。”解问坐下专心吃面了。
刚才在门口看不见,进来以后又顾着看儿子没有留意,解平安这才发现家里大变样了。虽然还是那么破,但杂物都不见了,而非杂物全都有了自己的地儿,不用再叠放在一起。
主人房的门口仍旧被柜子挡着,但门板、门框、柜面和地板都变干净了,应该是有人搬开过,擦完又推回去;解问的房间也不像猪圈了。
解平安回头看了看饭桌旁的少年,右手边的那位正乐唧唧地吃着左手边那位煮的面,完全不像是会干活的人;再结合自己对他的了解,就更肯定干活的人不是他了。
那么,是左手边那位吗?
解平安本来是判断不了的,直到约半小时后,郎君收拾了饭桌,并准备去洗碗。
……我怎么就生了这样的儿子呢?
解平安完全没有半点怜惜,直接上前教训儿子。她先在解问手臂上掐了一下,让他吃痛弹起来,而后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
“啊!你怎么了?”解问一脸懵逼。
“你说呢?吃人家饭让人家洗碗。”解平安皱着眉头说,“你还记得人家是客人吗?
“不是呀,那是他喜欢的,我上次想帮忙他还跟我急呢。”解问无辜道。
“上次是上次,那时候你还说郎君是因为不写作业闲的呢,可你前阵子不是跟我说郎君开始写作业了吗?还写得很慢。”解平安又说,“两种情况能一样吗?”
解问思考了几秒钟,“啊……啊!”他马上往厨房冲去,“郎君弟弟别洗了,让哥哥来!你去写作业吧,或者提前休息,一会儿好立马写作业。”他将郎君搬了出来。
还穿着围裙的郎君弟弟噘了噘唇:“洗碗很好玩的说……”他转身回到饭桌,却发现,“咦?桌子还没擦呀?”
想玩水……啊不、是做家务的心,又在蠢蠢欲动,他搓着手就打算去拿擦桌布。
解平安在半路将擦桌布拦截下来,“家务事是谁闲谁干的,而在场呢,就数我最闲了。”说着,她就去擦桌子了。
“……没得玩惹。”郎君失落道。
解平安乐了,没忍住戳了戳大小孩,“有什么好玩啊?”她问。
“洗碗有泡泡呀;水冲到汤匙上把泡泡弹开了,就留下一个跟水母似的小瀑布,那个也很好看。”郎君说,“水擦到桌子上的时候,哑面的桌子就变成亮面了,那个也很疗愈。”
“你就是喜欢玩水吧?”解平安从前半句话中听出来了。
“没有哦,玩水浪费,我就是在洗碗。”郎君辩解。
解平安笑了几声,没有揭穿。“郎君你会游泳吗?”她问,“高三的学习紧张是紧张,但也要放松一下;这个暑假,你可以找解问去游泳,不过要在浅水区。”
“嗯?为什么?”郎君不明白,“我游泳可厉害了。”
“因为解问不会游。”解平安小声说。
“啊……居然吗?”郎君完全没想到,“我以前还跟全班一起去游泳呢,那时候大家都会,就我不会。”正是如此,他才以为游泳课可能是他以前跳过的某个年级中的必修课。
“他以前学过的,但他就是旱鸭子。”解平安取笑说,“你们要是去游泳的话,你再教教他吧。”
“包在我身上!我可是他同桌学长啊!”郎君的脸颊上,彷佛刻上了“稳重”二字。
就是额头上还刻着“并没有多少”。
解问不知道他的母亲在外面帮他报了班,还在厨房里跟碗筷搏斗着。此时,他真的是无比庆幸解平安吃过了,不然他又得多洗一副碗筷了。
他原以为郎君振作起来后,他就不用再洗碗的说……
可话是这么说,洗碗这事绝对是他心不甘但情愿的。解平安提醒得没错,郎君现在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时能让他把作业做完;要是他还要做家务事,他一天得有七十二小时。
从厨房出来后,解问只剩下半条命,一碰到沙发就躺下来休息了;他是完全体会不到洗那么多碗的乐趣。
郎君倒是歇得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他的作业之旅。他没有等解问,打开笔电开始就做作业。
这是解平安第一次看到郎君写作业的场面。她不懂得那些题目,见郎君做得这么吃力,还以为是作业不简单。“你要去帮帮他吗?”她戳了戳解问。
解问往屏幕上看了一眼,“不用,他都会写,只是需要跟另一个自己搏斗搏斗。”他解释说,“我五一的时候跟你讲过的。”
解平安当时只得到了声音和文字的解说,还是过去式的,不清楚实际状况,“……原来你的意思是这样啊。”她突然有点感慨,哪怕她常常跟儿子聊天,但他们的生活还是存在着一堵看不见的墙。
下午的时候,两位少年还是在暑假作业堆中度过。
对于自己难得来了一趟,却只能在沙发上看着儿子独自忙活,解平安并没有觉得可惜——十七岁的少年和他的母亲的日常本应如此,而解平安所希望的,就只是能和儿子拥有一个“平常的日常”。
知道孩子们学习辛苦,解平安承包了他们的晚餐。郎君是有一丢丢失落,毕竟他喜欢做饭,只是比起做饭,他更喜欢帮同桌学弟收集贴纸拼图,于是解问用“每日十五分钟”把他哄好了。
解平安离开厨房时,看到的就是“长慈弟孝”的一幕。“你俩这是……在玩什么?”她问。
“我在教他写字啊。”同桌学弟说。
“是的。”同桌学长说,“毕竟明年就要高考了,我得在那之前学会写字……阿姨有听说过我写不了字吗?”
“有。”解平安说,“但你们这样写啊?”她的目光落在两人叠放在一起的右手上。
“是有点别扭,”解问笑言,“但我小时候你不也是这样教我的吗?”
“那倒是没错……”解平安说得很犹豫。
“解问我们写完了,快点儿、贴纸!”同桌学长弟弟催赶道。
“好好好,马上。”同桌学弟哥哥只好先应付同桌学长弟弟。
唔,应该是“哥慈弟孝”才对。
面前的情况属于“有太多事情能无奈,所以无奈不过来了,还是笑笑算了”,于是解平安苦笑着,继续准备晚饭。
饭后,郎君不打算再写“每日十五分钟”,但解平安对于让客人,而且是儿子的同学洗碗这件事,还是觉得不太好意思,便只好委屈委屈郎君了。
为了让他别那么难过,她让郎君坐在旁边看水。
对此,单纯的郎君感到非常满意。
“你是八岁上的三中对吧?我感觉你的师长们真的把你保护得很好。”解平安说,“不是在笑话你什么,我是真心觉得你这八岁的心境很好。”
“是这样的吗?张三他最近老嫌我傻,说我出去会被骗的;我以为其他人也会这么觉得。”郎君说。
“那你觉得你会吗?”解平安把问题抛了回去。
郎君想了一会儿,“我不是这样回张三的,但我觉得我不会。”他回道,“我这八年里也遇到过一些恶人,师长们也不是一直在我身边;我也有成长、也有能对付坏人的头脑和能力,只是跟朋友们相处时,不想费这些心而已。”
“所以我才说这样的你很好。”解平安强调,“朋友和你相处时很轻松,遇到坏人时师长也很放心。”
“是吗?”郎君努力回忆着,“可是老师们总把我当成小孩子,哥哥们也总会担心我被欺负。”
“作为家长,肯定或多或少都会有点担心,区别在……多或少。”解平安被自己的废话发言逗乐了。
“这样啊。”郎君看着洗碗槽发起了呆。
解平安往旁边看了一眼,十六岁但有着八岁心境的郎君,心事全写脸上了,“怎么啦?”她主动问。
郎君撅了撅嘴才开口:“阿姨,你跟解问平时都怎么聊的?我感觉你很了解他,包括他的烦恼。我跟师长们聊天的时候,总不知道怎么告诉他们,顶多是在当面闹的时候,乘成闹的气氛,当成玩笑说给他们听。”
“就像我俩现在这样啊,看出来了就问问他。”解平安说,“不过吧,如果我跟解问经常见面的话,他可能会因为害羞就不说了,或者我会觉得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烦恼,我不方便问就不问了。”
她的回答很完善,郎君也不用追问“那为什么我的师长们不问我”。
“这么说……是见不到比较好吗?”郎君呆呆地问。
“那当然不是啦!”解平安马上回答,“如果我们没空视频,我不就看不出来、问不了了吗?而且口述的,永远没有亲身参与的收获多。”
“少很多吗?”郎君又问。
“嗯,像看了电影解说,你好像都知道了,但其实知道得不多。”解平安形象地形容,“要是情况允许,我希望我不用拼命挤时间出来,结果就看个解说,而是去电影院看正版、全套的电影。”
郎君抿着嘴点头,“可是……父母都会想知道这么多吗?只是看电影解说不够吗?”他还是有疑惑。
“当然不够了。”解平安耐心道,“我吧,觉得看完整的电影也不够;我想当电影里的演员、导演、编剧,想对整部电影里里外外都了如指掌。”
当然了,她知道自己真的“了解”这么多的时候,对孩子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她认为,好父母应该要有“当制片的心,做观众的活”的觉悟,而对电影的投资也是不能少的。
这次,郎君点头点得可肯定了,看来是听明白了。
往后几天,解平安白天都不在家。她早上九点多出门,晚上九点多、十点才回来;明明距离近了,但相处的时间却仍然那么少。
可能是没对比没伤害吧,解问觉得这样反倒是更寂寞了。
以前都没察觉的说。
“弟弟……我好难受呀……”解问缩在郎君的枕头堆里,试图让它们填满自己。
“这种时候要叫‘学长’啊,弟弟哪有这能耐。”郎君说。
“哦。”解问应了一声,马上改口,“学长……我好难受呀……”
“学长来啦!”郎君一个飞扑,把解问压住了,“充实了吗?”
“实了、压实了。”解问用所剩无几的氧气说,“呃。”他吐了舌头出来。
郎君只压了几秒钟就起来了,不然一会儿把同桌学弟压死了就不好了。“但我说学弟啊,你要学会独立。”他告诫道,“看到你这个样子啊,阿姨以后都不知道该不该来了。”
“你提醒得对!”解问瞬间振作,“我就是惯的。”
“你说得对。”郎君非常认同。
解问看了他一眼。
但郎君没打算改口,“有句话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就是你这样的。”他展示了“学长”的一面。
“这叫人性,你也一样。”解问说,“除非你不是人。”
“虽然我没经历过,但我先假设我会吧,毕竟我是人。”郎君坚定地说。
解问又看了他一眼。此时,一个念头“咻”地飘过去了。
“……那你哥哥回去上课的时候呢?”他问。
“……那我也一样。”郎君连忙改口,“善忘也是人性。”他替自己找补。
“行。”解问比了个赞。
看来哥哥们的地位也还好嘛。
去完旅游回来了,每周使用手机的时间比旅行前少了一半,于是眼皮也不抖了。
各位啊,不要长时间使用手机,要注意休息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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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