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要去的展览是一个艺术展，展出的作品包括国画、陶瓷等，全是国粹。
但说是说展览，它的形式更像是嘉年华会；每位创作者会一个摊位，自己的作品就摆在摊位的附近，会场内还有茶水和糕点免费提供。
不“正式”且够轻松，特别适合学生参观。
展览厅位于城市的另一头，中间隔了一条河，跟三中的直线距离有点远，所以校方特意租来了几辆大巴接送他们。
这样做有一个大好处，就是解问不会丢，但也有一个大坏处，就是大巴太晃了。
“唔、我不行惹……”郎君直接跪倒在地，趴在解问的腿上，“这晕车药是吃完晕的是吧、唔！”
“噫！我警告你，你别吐我身上！”解问撑着椅子想逃离，但还没抬高一毫米呢，就被郎君压回去了。
“我会帮你洗的，你别动……”郎君有气无力地说。
“你下回还是提早一天走过去吧。”解问无情道。
“你忍心吗？”郎君仰着头，可怜兮兮说。
“你解问哥哥就是不忍心，不然早把你揭翻了。”解问说，“你瞅瞅你这副鬼样，跟我考完试的时候一模一样；你真的太夸张了。”
要知道啊，郎君逃课那阵子又不吃又不睡的，都没有他坐几分钟车的脸看起来惨呢。
摇摇晃晃地到达目的地，郎君连滚带爬地抢先扑出车外。双腿刚踩在实地上，他弯着的腰就直起来了，“我复活啦！”他朝气勃勃地说。
不知道这种应该叫“医学奇迹”呢，还是“年轻就是不一样”呢？
下车后，各班班主任点了一次名，进入展览厅后又点了一次；确定人都到齐了，老师先把各种门关上，才宣布解散。
“切记啊切记，这展览厅里除了厕所，是没有任何门的，而且厕所的大门都是开着的；你可别推开任何的门。”张三在开溜之前，抓着解问提醒了一遍，“为免搞混啊，你最好连厕格也别去了，有门。”
“有必要吗……”解问完全不能理解，“况且我还有好弟弟跟着呢。”
“脖子上还有一个防走丢的吊牌呢！”郎君自豪地说。
张三往解问胸前看了一眼，“……噗！”他别开了脸，“我要溜了。”说完他就溜了。
解问收回盯着张三的眼神，将它转送给郎君，“看看你做的好事。”他保持着没有起伏也没有生气的语调说。
郎君看了一眼，那从行李箱上拆下来的吊牌写着“我叫解问，是三中的学生。如果你在大街上见到我，请联络三中，或我的同桌学长郎君”，并附上了三中和自己的电话。
“很好啊，有什么问题吗？”他天真地问。
“没……”解问眼神死。
今天的参观活动是纯参观，回头不用交报告的那种，所以大部分人都跟平日逛街似的，和朋友随便走走、看看、聊聊八卦，聊到兴起时还会停下来讨论一番。当然了，最重要的是去蹭吃蹭喝。
不过解问跟郎君这对参观组合有点儿不一样，他们一个是平日没什么机会出门的，一个是好多年没跟朋友出来玩的；即便他俩对这次展览的内容没什么兴趣，两人还是看得很专心。
走到展览区和休息区之间时，身后突然传来很多声响。回头望去，一大堆人迎面冲了过来，如浪潮一样，拍打在他们身上。
待郎君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在休息区中央了，手里还被塞了一块糕点。
郎君看着手上晶莹通透的糕点，上手戳了它一下。
嘟呜咹——
“……嘿，真可爱。”郎君笑着又戳了它两下，才一口把它吞了，“好吃！我要拿一个给同桌学弟！”他蹦蹦跳跳地往摊位走去，并在蹦跳到第四下时，想起他刚才出现糕点的那只手，在糕点出现之前应该是牵着同桌学弟的手的。
想到这里，他的脸瞬间刹白，“完了，我同桌学弟呢？”他木着一张脸自转了一圈，但没有发现，“不会是变成糕点、被我吃了吧？”
这么想着，他又转了两圈、三圈，希望能把同桌学弟找出来，好推翻刚才天马行空的想法。
在第四圈转到一半时，他被人按住了。“你在干什么？”张三问。
“我在找同桌学弟啊。”郎君回答。
张三沉默了一秒，也跟着转了起来。
然而，非常遗憾地，郎君找不到同桌学弟不是因为他眼瞎，而是因为是同桌学弟并不在他的视野范围内。
“你怎么把他搞丢啦？”张三略带崩溃地问。
“我刚牵得好好的，一群人突然冲过来把我俩拆散了。”郎君幽怨道，“都怪他们。”
“什么一群……人啊。”张三说到一半，想起自己刚才就是跟着一群人冲过来的，“别说了，还是去找解问吧。”
而需要被找的解问，不知道怎么地居然来到他跟郎君最开始逛的摊位。
这个摊位是国画相关的，摊主是位老爷爷，头顶有点儿亮，但看起来还是很有福气。因为在入门处，大部分人都是先逛这里的，所以这附近并没有别人，只有老爷爷一个人在。
“是你啊，你弟弟去哪里了？”老爷爷一眼就认出解问来了，毕竟一个十多岁、胸前挂了防丢吊牌、跟一个被叫作弟弟的同学牵着手走的人，在这里并不常见。
“您好啊，又见面了。”解问上前打招呼，“刚才人多，我俩被挤散了，他就走丢了。”
“这样啊。”老爷爷的眼神表明“我懂的”，“那要在这里坐会儿，等你弟弟吗？”
“方便的话自然是最好的，谢谢啊。”解问不客气地坐下了，“我应该怎么称呼您呢？”
“我是教书法的，大家都习惯叫我林老师。”老爷爷说。
“林老师原来教书法啊，我以为您只教水墨画呢。”解问有点意外。
“咱们管画画做‘写画’；在创作这些作品的时候，写书法和画国画所用到的技法是一样的。”老爷爷拿出了纸笔，现场示范。
“哇呜！”解问忍不住发出感叹，“您画得也太自然了。”不论是他画出来的东西，还是他画画时的动作，都太自然了。
“这个不难，你也试试吧。”老爷爷将另一支笔递了过去。
“……这笔怎么拿来着？”解问凭记忆掐了个手诀出来，但怎么看怎么别扭，总感觉下一秒就要使出法术了。
“只要你握笔的姿势活动方便，那就是个合适的握笔方式；咱们拿笔拿得太多年了，要改正成所谓正确的姿势不容易。”老爷爷说，“像我这样动一动，看看能不能做到。”
解问学着老爷爷的动作，做了个手健操。“可以！”他说，“那看来我的握笔方式不太差。”
但他大概是谦虚了，其实他的握笔方式还挺标准的，如果他现在拿的是硬笔的话。
“那现在来学学基本功吧。”老爷爷说。
解问能感觉出来，老爷爷教了很多年书法。他说的话简单易懂，属于新手也能一上手就会的程度。另外，解问还有个大胆的想法。
“林老师您的学生，一般是几岁的？”他问。
“几岁的都有，但主要是一些退休的老伙计，或者是刚学写字的小孩子。”老爷爷说。
完美吻合！
解问刚才就觉得，老爷爷很会夸人，而大大朋友和小小朋友，正是最需要人夸赞的年纪。
“可是，小朋友连笔都拿不利索，能写好毛笔字吗？”解问道。
“我们都是从笔都拿不好的年纪过来的，而古人，都是从毛笔都拿不好的年纪过来的。”老爷爷说，“愈小开始学，愈容易写好。”
“那大一点儿的呢？”解问又问。
“一些老伙计的手会抖，他们要学就比较难了，但一般啊，当他们心静下来投入之后，手抖的情况倒是没那么严重；练习多了，他们的手再抖，字也能写正。”老爷爷说。
“如果是我这年纪就手不稳的呢？”解问再次追问。
“比如呢？”老爷爷问。
“比如这样的。”解问将毛笔换到左手去，写了几个字。
老爷爷愣了愣，“你这是，要从头开始学啊？”他问。
“不是我，是我弟。他有点状况，现在要从头开始学写字了。”解问说，“可是我的家长不太会教人写字，没办法问她意见；幼儿园老师应该是最清楚的吧，但我们这些高中生上哪找个幼儿园老师呢？自己研究吧……多研究一会儿，我也不会写字了。”他傻笑了两声。
老爷爷有个猜测：“就算是真的找到幼儿园老师帮忙，你那位弟弟也未必乐意接受三岁小朋友程度的教育吧？”
“确实……”解问苦笑一声。
他前段时间跟老师们了解过了，他们以前不是没尝试找人协助郎君，但郎君不介意被当成宝宝那样宠着、哄着，却不能接受被当成宝宝那样教导。
“那怎么办呢？”这下他更苦恼了。
老爷爷琢磨了一会儿，“多一个脑袋多一种办法，不如你先跟我说说，你弟弟是什么性格的吧？”他说。
一个小时后，展览厅响起了广播，让整个展览厅里的人帮忙找一位叫解问、胸前有吊牌的中朋友。再五分钟后，解问就捂着脸被送到郎君身边了。
“我恨你啊郎君！”他恨不得在水泥地上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展览活动过后便是本学年的最后一天，这天的安排跟开学日有点相似，同样是只上半天，也同样是只有六加一节课。少有的不同是开学日是收作业，这天呢，则是交代作业。
对了，某些人还需要把存了一个学年的东西，从教室搬回家里或搬到来年就读的班级呢——后者并非官方允许的。
当然，如果是住宿的话，搬到宿舍去也是一个好选择。暑假期间，三中的宿舍还是开放的。
今天的班主任节被安排在最后，这时，黑板上已全是这个暑假要写的作业了。
“抄的都抄好了、拍照的也拍全了吧？别到时候跟我说不知道有那份作业啊，我不接受。”老徐特别声明，“郎君你跟以前一样，能写多少就写多少好吧？”
“那是肯定的。”郎君说，“这次我要争取全部写完！”
老徐笑了笑，“要是都像你这样就好了。”他说的时候，特别看了张三一眼。
“……我每年的暑假作业都有写完的。”张三道。
“我知道，但你平日不是。”老徐说，“一会儿收拾书包的时候，对一项塞一项啊，不准藉口说没带回去。”
“不怕啊老徐，咱今年会提前开学，而且不提早收作业，到时候拿回去不就得了。”解问说了句大实话。
“不呜呜呜呜！”教室内一片哀号。
解问没有丝毫的内疚，转过头就跟他同桌学长弟弟聊起来了：“哎，我给你准备了一份暑假礼物。”
“啊？可是我没给你准备。”郎君有点不好意思收下，“是什么来的？”但他很想要。
解问笑着朝他一挑眉头，从身后抽出一个文件袋：“看看吧。”
“哇！”郎君瞪着期待的大眼打开封口一看，“……你认真的？”他问。
《每日十五分钟的亲子练习》。
“我挑很久的！控笔的这本是白板质地的，能重复使用，另外三本是中英数各一，能满足你所有需求。”解问介绍说，“记得每日抽四个十五分钟出来把它们写了啊，这也是你的暑假作业。”
郎君继续看他。
解问看了回去，“放心吧，你同桌学弟哥哥我是会陪着你的。”他说着，又抽出了另外四本，“我想过了，我也应该未雨绸缪，所以我决定从今……呃、明天吧，开始训练用左手写字。”
郎君还没收回眼神。
“……怎么啦？有意见就说。”解问说。
郎君又看了他几眼，才一指戳在练习册上，“这样就能学会了吗？”他问，“这跟我家书架上的不都一样吗？”像这样的幼儿习作，他都塞满一层书柜了，但每本都是没写几页就写不下去。
“当然不一样！这可是亲子练习啊。”解问将郎君的手指移到封面的“亲子”二字上，“这样吧，我给你剧透剧透。”
他随手抽了数学的亲子练习册出来翻到第一页，上面是一到十的阿拉伯数字练习。
“有没有看到第一行是虚线，就是让家长牵着小朋友的手照着写的。写完以后呢，家长就可以拿小镊子，从这个边框里一夹！”他说着，才发现自己没有镊子在身边，“等我一会儿啊弟弟。”他拿走了练习册，侧着甩了半天，终于甩出了什么来。
郎君瞄了一眼，“……啊。”他瞪大了眼睛。
“灯灯！是贴纸哟！”解问将贴纸放到他手心，“你可要收好啊，这贴纸是拼图状的，也确实可以当成拼图玩；等整本都写完了，我们就可以拼拼图了！”
“实不相瞒，我就是冲着这拼图买。”他补充了一句。
郎君看了看拼图贴纸，又看了看练习册，过了几秒才握着那块拼图，“你放心，这练习册我肯定会好好写完的，谁让我同桌学弟想玩拼图呢！”他傲娇道，“对了，你那几本打算怎么处理？”
“什么怎么处理？”解问没听懂，“每本的拼图都不一样，不重复。”
“不是这个问题。”郎君解释，“你暑假是打算回家吗？家里有人是左撇子吗？没有的话，虚线那一行你打算怎么完成？不完成不就没拼图了嘛。”
解问过了一会儿，才捋清楚他到底在说什么。
这同桌学长弟弟是真老实啊。
虽然解问绝对可以自己写，也可以不写就把贴纸夹出来，但经老实弟弟这么一问，他只能跟着“老实”起来了。
“对啊，那怎么办呢？我不认识其他左撇子啊，我只认识你一个。”他非常“担心”地问，“完了……拼图要缺块儿了……缺好多块儿了……”他“崩溃”地抱着头。
看到同桌学弟如此伤心，同桌学长哪受得了嘛。“就交给我吧！虽然我还拿不动笔，但拿你的手应该是可以的，大不了就绑在一起！”郎君充满了干劲。
“郎君你真好……”解问感动地说着，暗中“耶斯”了一声。
嘟呜咹＝Duang。
——
最近眼睛不太舒服，右眼皮每隔几分钟就跳一下，超级烦人。
从科学的角度看有好多原因，我最贴近的情况应该是眼睛疲劳和眼干，好像是在用手机和电脑时会跳得更频繁，而且右眼感觉比左眼干。
然后在打这句话的时候，左眼也跳了一下。
无语。
在这一章发布的时候，我应该是刚结束我五天的旅行。那几天应该不会怎么用手机，我看看情况有没有变好，下周再跟你们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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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