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期间，校园内除了住宿生和必要的驻校人员外，基本上没什么人。不过，在教学楼这里，高三的楼层人还挺多的。
也不用仔细看，这些身穿便服，坐在文二或理二教室里的，就是回来上课的学生，他们正要开始所谓的“补课”呢。
之所以说是“所谓的”，是因为他们其实不用赶进度，甚至在超进度了，根本没有补课的必要。另外，老师们也没打算教新的知识。
那么，他们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以今年的文二为例吧。他们除了有身为年级第一的解问，其他人的级排名都在年级前六十名以内，说他们学习好基本上是没有人反驳的。但同时，他们基本上就没有能让老师省心的。
老徐要点名批评四个最不让他省心的人。
第一个人叫张三，他的年级排名在前十，在学习方面没有什么大毛病，就是会为了不学习而学习；如果这个暑假没安排补课，张三能在放假的第一个星期把所有作业写完，剩下的时间全用来打游戏。
第二个要点名的叫李贤，他的年级排名也在前十。和张三不一样，他不喜欢宅在家里打游戏，但他喜欢出去做运动，勤快得让人误会他是要考体育；如果没有补课，他能从放假第一天开始运到最后一星期，再动起来写作业。
高三正是关键时刻，要是让他们空出一个月完全不接触任何知识，那可就完了。
而第三、第四个分别是解问和郎君。他俩其实都很乖很自律，可前者自律得太让人担心了，老徐需要他定时回来，确认他没有把自己学废了；后者现在还没适应考试，多呆在学校这种日后的高考场所对他来说有好处——虽然他已经呆很多年了，但他现在的心态不一样了嘛。
老徐只点了四位同学出来，是不是代表说剩下的四十一个就能让他省心呢？
绝对不是，不然老徐也不用现在教这些他平日就让他们回家记得要看看的教材。他敢断言，这些教材也就最不让人省心的第三、四名有看过。
“都给我提起精神！叫你们回来不是让你们哭丧着脸的。”老徐拍着手掌，试图让他们清醒过来，“看看郎君，多精神，这才是正常的嘛；少年最可贵的，就是这股精力。”
解问都不好意思亲自揭穿，“同桌学长弟弟，告诉你的徐老师，你为什么这么开心。”所以他让别人来揭穿。
“嘿嘿嘿，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补课啊！”郎君笑说，“可能是以前都跳了吧，我高中以前都没补过课；三中也只会在高二升高三的暑假补，我这是第一次升高三呀。”
虽然听着有点心酸，但重点绝对是，“只有没补过课的人才会不知道补课的险恶，才能笑得出来。”解问说，“就是‘初生之犊不畏虎’的道理。”
老徐撇了撇嘴，“那你还回来？”他问，“我记得我有提醒说，能把自习报告交上来的今天不用补课，而你交了。”
“学校有空调啊，而且咱们多快乐您不是不知道，少回来一天可就少很多乐趣了。”解问说，“主要是回学校能出门。”
被迫宅男解问喜欢一切要出门的活动。
“行……”老徐又把焦点放到其他人身上，“你们别以为二一一、九八五跟一本差不多，你们这程度的上一本是没什么压力，但能够到前者的边儿的可没几个。这些教材就是一大帮助；今天睡着了也得听，听一句算一句。”
“哦……”教室内的人死气沉沉地回答。
老徐叹了一口气。
撇除解问和郎君，每年的文二都差不多是这样子的。根据歴届的表现，文二平日的成绩是比文一好，但后来的升学却未必。没为什么，只是文一的人资质不差，还愿意努力；文二的人资质很好，但是自负。所以啊，同样是毕业班，带文一的可比带文二的省心多了。
老徐在黑板上写好了答案，转过身来准备讲解，却发现刚才“哦”得随便的人是真的随便啊，就几分钟的功夫，又分心了。
“……我说郎君、解问呐，既然你俩都听过了，不如坐到后头去学写字吧？”老徐商量说，“不是说你俩这样不好，是其他人太八卦了，答案不看就看你俩。”
郎君顶着问号看了老徐一眼，又看向四周，抓到了好多双没来得及收回的眼珠子。“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家学写字吗？”他批评说，“再看收钱，开学第一天再上台去发表心得！”
四十三双眼珠子全去看黑板了。
“这样我们可以不挪窝了吧？我同桌学弟还想再听一次呢，坐这里比较方便。”郎君道。
“……继续吧。”老徐无奈笑了。
台下的郎君一向听话，于是他把同桌学弟的手抓过来，让他继续教自己写字。
说是说每日十五分钟，但郎君花在练习册上的时间，远远不止十五分钟。每次解问一没握着他的手写字，他写出来的就连符文也算不上。贴纸拿到手后他还会擦了写、写了擦，直到框框里的字至少像甲骨文。
进步是有进步的，但不妨碍他觉得有挫折感；他总觉得是自己没用才会学这么久都学不会，有时候还会觉得自己是这辈子都学不会了。
而每当这时候，就轮到解问的每日十五分钟出场了。
解问虽然没有郎君有的心理障碍，却是零左手写字经验，刚开始连笔要怎么拿都不知道呢。可郎君没办法像他教自己那样让握着他的手教他，因为他连握着握着笔的解问的手也办不到。
那么，解问是学不成了吗？
也不是。
为了让郎君至少能做到“不松手”，他特意准备了一个加大的手套；要写字的时候，就让他俩的左手叠在一起，再套上手套，这样郎君就逃不掉了啊哈哈哈！
张三往右手边看了一眼，嫌弃地收回来了。
但这样是可行的吗？郎君真能写出字来吗？
尽管纸上几乎看不见痕迹，可当他拿灯光一照，还是能看到虚线上有专属于铅笔石墨的反光。如果是用深一点、软一点的素描笔，甚至直接拿麦克笔来写的话，应该就能看到清晰的字了。
如果说解问握着郎君的手写出来的字，九成九算是解问写的，那郎君握着解问的手写出来的字，九成九算是郎君写的。
于是上历史补课的时候，老陈等解问的每日十五分钟写完一整张纸后，便毫不留情地把描写的那一行扣下来，“没收”进历史室了。
作业和补课交织的暑假没有什么好说的，意料之中的开学日提前也提前得比想像中早，结果是这个暑假没怎么过就过了。
郎君终于发现到人间险恶，但是太晚了。“呜呜呜我还想去游泳的说……我要想玩水……”他带着哭腔说。
解问确认了一下，郎君的哭腔是装出来的，并不是真哭了。“明年暑假再游吧，到时候你可以一三五都去游泳，二四六用来恢复体力。”他建议，“你可以从六月中，游到八月。”
“这个好啊！”郎君小孩子心性，很快就开心起来了，“解问也一起来吧？”
“我……我去晒太阳好了。”解问说。
“没事，不就是不会嘛，学长教你啊！”郎君拍拍胸脯说。
解问看了看他，把手机拿了起来：“妈……是你告诉郎君的吧……”
对面很快传信息回来了，是一张动图，一只正在泄气的橡皮鸭子。
……好气鸭！
郎君上手戳爆了解问气胀的脸颊，“放心吧，学长教人很厉害哒！”他自信地说。
那解问倒不怀疑这一点。就拿左手写字这事说吧，解问花了一个月时间训练用非惯用手写出来的字，跟郎君用几年时间训练出来的字长得差不多。
只是，他俩一起陷入了瓶颈。
经历过瓶颈期的人都知道，要是一直卡在瓶颈出不来，那下一步就该是魔怔了。
教职室内，老陈看着面前的两本作业，感觉自己都要疯了。“这俩孩子是真环保啊，还知道要用热敏笔写作业。”他咬牙切齿说。
听到他的话，老陆关心道：“怎么了？是天气太热，把答案热没了？”他问。
“不，是这作业本能重用。”老陈说着，把两本作业打包丢了过去，“给你见识一下。”
老陆看了看封面，“解问、郎君……郎君写作业了？”他惊喜发现。
“什么？写作业？写？”朱老师小跑着过去，“我说陈老师啊，你怎么有好东西都藏着呢？”
老陈把答案也送了过去，“那你们来改吧。”他叹息道，“郎君写的字我见过太多次，不稀罕了。”
他指的是现在收录在历史室里的那些，并特指检讨。
老陆忍了一下，才没把纸巾砸过去。“下次你上台念检讨，我肯定给你录下来。”他说着，把郎君的作业册打开了，“……他的环保意识是挺强的。”他又合上了。
“怎么了？”朱老师还没看到呢。
“拿回去慢慢看吧。”老陆将郎君和他同桌学弟的作业，连同答案和他自己的红笔交给朱老师。
“什么呀？奇奇怪怪的。”朱老师苦笑着，边往回走边打开作业，并停在通道中间。
“当时的山山口”、“厶人粮人良为主丿”——这是分别出现在A5作业本第一页和第二页上面的字。没猜错的话，这两页写的是“当时的出口以粮食为主”，再加一个逗号。
“郎君只教了一本对吧？”朱老师确认道，“另一本是另一位同学的对吧？”
“你看看另一本。”老陈没有正面回答。
朱老师手颤抖着，打开了另一本。
“以米良人良”、“为主白勺出”——这是分别出现在A5作业本第一页和第二页上面的字；不但比上一本更少，字还稍丑一些。
朱老师直接从后看起，并分别在倒数第十和第二页，看到最后一页空白页。“……你给了多少题让他们写啊？”她又问。
“一。”老陈说，“不用再确认了，他们就是一题就把整本作业册写没了！”
就……无语。
朱老师笑了：“至少看得懂啊，我看这字比我以前收到的好看多了。”
“那你来看看这些。”李主任笑着，退开了几步。
朱老师探头过去看了一眼，“……孩子挺环保的，还知道要用手绘板写。”她现在终于明白，老陈怎么那么多形容词不用，就用“环保”一词了。
李主任的电脑屏幕上，有两篇文档，上面的字全是手写的。用的是平板还是手绘板不知道，但他们一行列式分成两张A4页面写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别人一页作业册就能写出来的题，他们的文档得有1G。
“没办法啊，我们相当于让幼儿园的学生抄高中的题；我们不容易，他们也不容易。”老徐说，“换个角度想，我们给作业他们做，就是让他们练手的，为了他们的高考和未来，现在又何尝不是呢？”
当然，这几位老师也是知道的，所以他们才只在教职室内调侃，还只用“环保”来形容。对着郎君时，他们还是打从心底地、高兴地收下作业册的。
但对着解问就不全是——他一个能好好写字的人，不好好写字是想干什么啊？
陪郎君？让他有动力继续练字？
那没事了，写吧写吧，我改。
……呜呜呜。
然后，官方的暑假就在学生和老师的哭声中度过了。
官方开学日当天，郎君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往三中的反方向走。
是迷路了吗？当然不是，他又不是路疯。只是，他要接同桌路疯学弟去上学。
同桌路疯学弟今天很乖，没有突发奇想地想先往三中走去，跟同桌导航学长在中途会面，而是在家楼下等待着。
看到郎君，解问也蹦蹦跳跳地走过去了。“走吧同桌弟弟！”他一把牵起郎君的手，并往目的走去。
已知地球是球体，周长四万多公里，而我国位于北半球，以解问当前的位置为基准测量圆周，周长应少于四万多公里。解问的步行速度约每小时五公里；假于地球只有平地，没有海，那么他将在约八千小时后走到三中。
经过简单的计算，为免解问错过高考，郎君拽着他往相反方向走去。“同桌学弟啊，你没了我怎么办啊？”他担心道。
“至少还能活，像在遇到你之前那样活。”解问说，“但说实话，遇到你之后的生活挺不错的。”
“只是不错吗？我可是操碎了心啊。”郎君对他的答案有点不满。
“我是怕你骄傲才没说实话。”其实吧，解问觉得遇见郎君后，他的生活改变了不少，而且是往好的方向去改变，所以……
是很好，他很喜欢。
今天也是加更日！
但其实我没有太多存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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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