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语文课要进行摸底考，文二的人虽然对它不上心，却还是在午休时稍微复习了一下、意思意思。
郎君午饭回来后看到他们在学习，放下东西便离开了教室，没打算加入。
他的身影刚消失在三号梯梯口，文二便“轰”地吵了起来。前一秒还在认真看书的人，下一秒都换成了聊八卦状态。
“那方向不是去办公楼的吗？他该不是去校长室吧？”一人担心道，“真的去告状了？”
另一人则说：“不是吧？他不是逢下课就到处找老师聊天吗？应该只是去教职室而已。”
“可他历史课的时候说……”那人仍不放心，“解问啊，你跟他熟，你怎么看？”
“不熟，”解问想都没想就回答，视线也没从笔记本上移开，“也轮不到我们操心。”
那人没听出他现在不想聊这件事：“可是……”
“可是你死心吧。”张三笑着堵住他后面的话，“他现在跟我也不熟、屁股着火了也轮不上他操心；在摸底考考完之前，一切都跟他无关。”
“呃……有必要吗？”那人问。
“没，但他就是这样。”张三再次代答，“现阶段也确实是轮不上我们操心就是了，你看老陈自己不也没在意。”
“……好吧。”那人没再说。
因为解问的原故，文二完全没了闲聊的气氛，严肃得除了学习外，做什么都不合适。一时间，他们居然和隔壁品学兼优的文一无异。
直到郎君再次回来，教室里仍保持着这状态。也许是担心会影响到其他人学习吧，他并没有回到自己座位上，而是靠在教室后头的布告栏旁，静静地看着他们奋斗。
当监考老师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他想。
这样想的人并不只有他一个，教室里的其他人也有同样的想法。虽然他们知道自己没在干坏事，但被郎君这样盯着，却还是纷纷检讨起自己来，查看自己身上是否有类似于“小抄”的物体存在。
啊不对，现在不是考试时间，有小抄也不违规。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文二的“品学兼优”只持续到摸底考完。他们甚至等不到老徐完成点卷，就都打回原形了。
“你们真的太吵了……”老徐头痛道，“都安静一会儿！我有话要说。”他用刚收回来的卷子制作了一个临时的扩音器辅助。
是的，面对这群顽猴，老徐甚至只要求他们安静“一会儿”。而听到他的话，顽猴们勉为其难地降低了音量。
……总比没有好，对吧？
老徐拭了把眼泪。
“我知道这段时间大家为了准备摸底考都很忙碌，没什么空闲时间。但现在摸底考都考完了，是时候把该做的事情做一做。”老徐指了指仍是一片空白的软木板，“剩下不到一星期了。”
美术委员一怔，连忙拿起校历表确认时间。在发现老徐没说错后，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化身成真人版呐喊：“我完全忘了！完了完了完了……”
“那也不用这么紧张，我们还有时间。”老徐安慰说，“虽然我交给班长和美术委员负责了，但布告栏和教室是大家的，我希望各位都能帮忙，你们觉得合理吗？”
这一点倒是没什么好反驳的。
虽然解问不喜欢应付日常班务，但偶尔才一次的班级活动他一向很感兴趣。“我来帮忙吧？人手多应该就能一星期做完了。”他主动提出，“可以放学聊聊，看需要什么、怎么分工。”
“真的吗？”美术委员彷佛见到了救星。
“嗯，我俩一起。”解问擅自替张三做了决定。
“啊？”张三愣了一秒，“对，咱仨都一起。”他也擅自替陈贺做了决定。
“我？我真服了你啊张三……”陈贺无奈地叹了口气，倒是没有拒绝。
有了他们的开头，其他人也纷纷表态加入。毕竟文二的本质是爱玩，墙报这玩意儿啊，搞得好还是很有趣的。
这绝对是老徐想看到的画面。他欣慰地看着台下的学生，提议道：“放学前的班主任节，你们可以用来讨论。”
闻之，四十多双眼睛一起看了过去，每一双都是闪亮亮的。
都是小孩子，心思真好懂。
老徐在心里取笑道。
今年的墙报比赛没有固定题目，规则是各班自定义主题，再根据主题设计相应的墙报；设计最贴题、最美观的那班就是比赛的第一。
没有边界永远比诸多规条困难。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每个人的意见都似乎十分合适，可就是无法达成一致的共识。
提出新点子并不是解问的长项，他这人向来没什么创意，也不是很懂艺术。虽然他判断不了哪个主题才合适，不过，对已经提出的想法进行可行性分析这点，他倒是挺在行的。
“我想大家应该没有每几个月，甚至每几个星期就换一次墙报的兴趣吧？”他调侃道，“那么季节、节日这种主题是不是可以不纳入考量呢？总不能到明年端午节的时候，咱还挂着中秋节快乐吧？”
一下子，意见库少了一半。
“其实运动是不是也可以放到一旁呢？万一评分老师跟你们一样，为了墙报主题为什么是篮球而不是足球、排球吵起来怎么办？”解问又说。
意见库只剩下四分之一。
“就是说，咱们的教室平时不接待外客，一接待就是公开课的时候，恐怕不适合用来宣扬二次元文化，尤其是……白花花一片的这种。”他一笔一个干脆，边说着边把不合适的意见划掉，“科普，很好，但我们没时间了。”
短短的几分钟，黑板上所有主题都他被划掉了，教室内哀嚎遍野。
如果单纯是解问事儿逼，他们倒不会这么难受；他敢划掉，其他人敢扑上去把他给揍了。现在的问题就出在解问的每一笔都有合理的理据支持。哪怕他不动手，提出意见的人也会自己把它擦掉。
“解问啊，要不你想想还有什么是不行的，给咱们收收范围吧？”陈贺哭丧着脸说，“我不想又白想了。”黑板上被划掉的主题里，至少有十分之一是他提出的。
解问想了两秒做做样子：“想不到。”
“那你快滚回来吧，我怕一会儿来不及救你。”张三已经想到解问被人围殴的场面了。
有了解问刚才的扫雷行动，这轮提出意见的人明显少了很多。有些是因为灰心丧志、不想再废劲儿动脑了，有些是因为脑洞刚好长在雷区、想不出别的了，有些是因为过于谨慎，自己在雷区外又划出了一片潜在雷区、到处插旗，结果没半个格子能点。
然后第二轮报名截止，解问又来否决……啊不，是又来点评了。这次，他同样杀了个片甲不留。
“啊啊老子不想了！”第一个人撂挑子不干了，第二、第三个也紧接着出现。
这明显不是解问想看到的，可是他也没办法看着大家在不合适的路上继续走下去。
怎么办呢？我提个意见出来让他们否决一次会有帮助吗？
话说，之前的墙报第一想的都是什么主题啊？
解问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想起去年的主题好像不是自定义的，初中的时候也没有试过自定义主题……
“其实我们是不是可以不用自己想、直接拿过往的主题来用啊？”他问，“或者参考过往的题目，整点儿跟‘同学友爱’、‘自强不息’差不多的主题。”
“……我看行！”第一个撂挑子的人回来了，“有了范围不就好想了嘛。”
解问圈的这个范围基本上离不了题，也没什么不合适的。等其他人提出了建议，大伙们再投票决定就是了。
有脑洞的人在干要脑洞的事，解问和其他才思枯竭的人便研究起后续的分工来。第一步，就是将设计的工作分出去。
不久前收的班会费现在派上了用场；后续要钉在上面的装饰，每一样都要算钱。当然，要是有谁愿意自掏腰包，大家也是欢迎的。
为了让大家的钱能用得其所，他们打算去打探不同文具店、打印店是什么收费的。于是放学时间一到，提不出有用意见的人便四散去比价了。
能提有用意见但目前不用提的解问是第一个离开教室的人，但也是第一个和唯一一个被拉回来的人——是张三和其余几个去年跟他同过班的同学干的。
“小解，乖，坐着。”张三核善地说，“你什么情况自己还没点儿数吗？大伙够忙了，别再添乱。”
“什么嘛……”解问委屈道。
当天放学，留下来的人火速敲定了主题，几个有美术底子的人把墙报草图也画出来了，甚至选定了要“劳役”哪几个工具人。
然而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墙报最不重要却是首要的墙报底纸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
原来城内最主要的彩色纸张供应商前些日子出了问题，已经好久没有出货了。虽然有些外地来的彩纸，但价格小贵；从网上买也是一个途径，价格甚至比曾经的本地纸还要便宜，可问题却出现在时间上。
临近中秋和国庆，各大电商都在做活动促销。订单哗啦哗啦地涌向商家，但货物却滴答滴答地落到买家手中；他们现在下单，等收到底纸的时候，比赛都过去好几天了。
“那怎么办？”第二天放学，他们又聚在一起商量对策，“要裸底吗？”
“不可行，多丑。”这个提议废得用不着解问来否决，“甭管我们实际上做得有多用心，没有底纸的墙报看起来就没上心。”
“那贴白底？”陈贺提出了另外的提议，“我们写过这么多卷子，我就不信凑不够一面白！”
“也不是不行，就是算不上好。”解问说，“主要是这么大一片白，我会想到别的事情去。”比如某些不太吉利的。
“也是。”陈贺自己也联想到了，接受得很干脆，“要不咱又参考一下前人吧？比如隔壁班。”他不争气地想。
这一方面，不被允许出校门帮忙的解问并没有在校内闲坐着。从昨天放学到今天放学，他已经在教学楼里打探了遍：“有的班里有土豪，直接买了贵壁纸；有的开始得早，网购去了，昨天刚好到货；有的像陈贺说的那样，用卷子凑够一面白，然后用彩铅去涂，丑爆了。”
那要是自己班的墙报，解问可能会冒着被人打死的风险去把那丑不拉几风的底纸给撕了。
“还有几班死都不肯说，所以不清楚，但我感觉是便宜的好货，不说是怕被抢了。”解问补充，“然后楼上高三文四贴了春联的红纸，说是打算写书法，出来的成品应该会很不错。”
“书法啊……”各人想像了一下当自己的字放大数倍出现在墙报上后会是什么效果，“算了吧，学不来。”
当然了，解问也没打算让他们学这个。“我是想，要不我们兵分两路，一些人先把贴在上面的东西备好，画的画、印的印、剪的剪；另一些人去远点儿的地方再看看，最好是西南那边的开发失败区，物价应该会比较便宜。”他提议说，“我选后……前者。”他在对上张三的怒目后换了个决定。
“我跟解问一起。”张三跟着表态。
“那我去逛街吧。”陈贺说。
有鉴于出去逛和留下来帮忙都不轻松，两边的报名人数倒是很平均，都不缺人手。
在离开教室出发去捡漏前，外出组围着市内的地图分配起各人的探索区域。“那个，你……打算去哪？”留意到郎君背起了书包准备离开，陈贺鼓起勇气询问。
郎君过了几秒钟，才发现他问的是自己，“我啊？我回家。”他理所当然地回答。
“回、回家？”陈贺惊讶地复述着，“……那再见。”他虽然有些意见，但并没有当面说。
“嗯，再见。”郎君一挥手，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教室内静了一瞬。
直到郎君的身影出现在教学楼下，陈贺才小声抱怨：“我说，他会不会过分了点儿啊？全班都在努力，他凭什么啥都不干？”
张三也有同感，“话说回来，他是不是昨天就没参与了？”他问。
没有人作出反驳。
“那就是了。”陈贺翻了半个白眼，“他是觉得我们不会跟他一块儿毕业，不值得他跟我们一起奋斗吗？”
其他人一愣，才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缺大德了你！”张三笑骂。
“对，你不缺德你别笑！”陈贺怼说，“你们也都别笑！不缺德是解问这样的。”
什么样的？
其他人纷纷望去，只见解问正沉默着当流水线剪纸工。从他面无表情但下刀果断的表现可以看出，他现在心情挺差的。
“他是怎么了？”陈贺小声地问。
“哪有怎么了，就是跟我们一样都在不爽有人不干活，但又不像你们这样光批评别人，结果自己也不干活。”张三说着，连忙拿起一张纸剪了两下，“你们，不行。”
“……去死吧你！”陈贺骂完，拿起书包就从前门冲了出去，“你们，不行。”他特意绕到后门对教室里的人说。
真是幼稚极了。
其他人批评着，争先恐后地开始干活去，争取不当最后一个“你们”。
你们班教室后头那块板是黑板、白板，还是软木板呢？
我的话，小初高都是软木板，可能是软木板能玩的花样比较多吧？还有上面的东西不容易被蹭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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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