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一响,郎君就如脱缰的野马飞奔出门,瞬间没了踪影。根据他刚才对解问所说的,他现在应该是打算前往校长室。
看到他离开了,教室随即热闹起来。“我说解问同学啊,我看你斯斯文文的,没想到你这么勇猛。”陈贺的声音在芸芸人海中突围而出,“哪怕你因为这样完蛋了,我也不会笑你的。”
不论是陈贺还是其他人都没有进一步解释,张三在旁边听得一脸懵圈,“解问干啥了?”他问,“你们说话不用考虑不知情人士的吗?”
“就是,不用考虑我们的吗!”解问同仇敌忾道,“我干什么了?”
是的,当事人自己也一脸懵圈。
大伙静下来看了他一眼,“那更牛了。”陈贺朝解问比了个赞,并解释说,“今早啊,这位牛逼的同学不知道跟……聊了什么,最后一把抄起……的书包,反手就扣……头上了!”他对当事人的名字使用了加密处理,以免被人寻仇。
张三花了两秒钟解密:“……啊,不是吧?”他呆呆地望向解问,“祖宗,他说的是真的?”
“是有件这样的事,”解问平淡地看了回去,他可不认为这是一件值得在意的事,不过在闹着玩而已,“怎么了?”他反问。
“你问我怎么了?你说能怎么了!”张三激动地说着,拽着解问的衣服把他带出教室,“陈贺昨天说什么你忘了吗?”
昨天?“指告状的事吗?”解问确认道,“我记得,所以呢?”
张三被他的泰然自若整无语了,“知道空穴来风到底是有因还是无因吗小解?”他问。
“有因啊。”解问果断回答,不以为意道,“可现在只是有个穴而已,又没风。空穴来风有因,但空穴不一定有风。”
“等有风的时候你已经完了。”张三重叹一口气,侧身对着他。
“好了,知道你担心我,”解问强把他扳了回来,双手在他的肩上搭了搭,“顶多我以后行事谨慎一点,行了吧?”
“你最好是。”张三不信任道。
这时,郎君也从某处逛回来了。“哟,这么热闹呢。”他顺嘴问了问教室里那群“当事人都离开了,但仍在当事人的座位旁不走,激动地聊着天”的同学们,“你们在聊什么啊?”
“呃……没、没什么。”几个代表结巴地说着,跟大伙一起“咻”的溜了。
“好吧。”郎君没有多说也没有追问,只是抿了抿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
那天过后又安稳地过了几天,除了解问因为都有乖乖地跟着人群走,所以没有再迷路以外,他的每一天都过得跟开学第二天差不多,特别是制止某个位一上自习课就直盯着自己看的同桌那部分。
摸底考陆陆续续考完,课堂也跟着“正式”起来。以历史课为例,老陈不再于课堂上播放卡通版的历史“记录片”,取而代之的是对某些人而言很枯燥乏味的“陈老师口述历史”。
这里的“某些人”包括了张三和陈贺,他们不仅睡着了,还发出了小小的扯鼾声。解问并不在某些人当中,他只是觉得不有趣而已,认真做笔记的话,一节课很快就过了,不至于要那般形容它。
而去年理论上已经听过一遍的郎君同样不是某些人,但跟解问不同,他看起来很享受这课堂,上课上得像在听人说书似的。
其实不止是在历史课,除了上英语课时是单纯地平淡听课,郎君上什么课都表现得像他很喜欢听那样——看着老师的眼睛总是闪亮亮的,背后也像有条尾巴在疯狂摇晃,一直在心里呐喊着“快接着说鸭”、“然后呢然后呢”。
不过,郎君似乎只喜欢“听”课。开学至今,解问还未见过他拿笔写任何的东西,包括笔记和堂课;必须填写的部分,他总有印章可以取代。
单纯拿笔不写字倒是很常见的事,他可喜欢用笔来做“复健”了。听课时,他要么双手托腮,要么用右手托腮,左手重复着握拳抓笔、松拳放笔的动作。
大概是知道笔身和桌子碰撞时发出的声音会吵到别人吧,为免打扰课堂进行,他细心地给“复健”用的笔套上一件毛绒绒的笔套,以及在桌上垫了自己的外套。这下声音是没有了,可他忽略了光是动作也可以很“吵人”。
某次,郎君的“复健运动”取得了很大的进步,笔在他的手里停留了超过三秒。不断重复的动作一旦出现变数,那可是很显眼的,于是本就不太能集中精神的解问,一半的神儿都均出来给郎君了。
然而郎君只是进步了,并非“康复”了。解问的神儿还在路上时,郎君就松了手。
啊。
解问的心跟着一悬,下意识想伸手去接,最后被理智阻止了。他的手一伸一缩,压着的笔记本就“唰”的一声,被他撕成了两半。
他抿着唇,看着笔记本不发一语。
郎君也抿着唇,在看了他一眼后扭头望向另一边,“噗!”然后笑喷了。
也不想想是因为谁我才会错手把笔记撕了!
解问眯了眯眼。要不是答应了张三要谨慎行事,他这会儿可能会抄起笔记本,朝那圆润饱满的后脑杓来个一击。
无处可去的不悦化作了小小一声“啧”,事情就此完结。他勉强把本子合并起来后,接着把没抄完的重点记在本子上。
课堂剩余的时间不多,剩下的部分老陈不打算断开来教,干脆就留到下一节课。
台下的学生正准备欢呼,老陈就截住了他们:“你们别高兴得太早。作为一名资深的教师,我早料到今天会提早教完,所以事先安排了课堂作业!”说完,他就自己拍起手来了。
教室内,只剩下老陈的鼓掌声。
“……咳,总之吧,下课前要交,交不了就放学接着写。”老陈拿出一大叠题目,让课代表发下去,“你们也别想着随便写、忽悠我,写得差的同样放学见啊。收到就开始吧。”
老陈安排的题目不长也不难,马上开始的话,理论上是可以在下课前完成的。只是,解问接过题目后却把它放到了一旁。
他有个自称为“反拖延症”的毛病,喜欢把所有已知且能办到的事情尽快做完。刚才没有马上把本子黏好,是因为还有个“抄笔记”的任务排在前头。现在笔记抄完,他该黏本子了。
“我说,你安排任务次序的时候,是只考虑时间顺序吗?”郎君用右手托头,勉强用左手手心托起笔来指着解问。
这下,解问是真的有点儿怀疑郎君是真的需要做复健运动了,怎么连好好抓着支笔也办不到呢?
但他只是在心里疑惑了一下下,并没有真的去问他有什么毛病。“那必须不是,”他回答郎君的疑问,“只是这不花多少时间,黏完再写顶多超点时而已,五、六分钟左右。”
在郎君看来,解问是在盯了自己一阵子后才开口说话的。“别看了,本子给我吧,你去写堂课。”他从笔袋里掏出了一卷长得有点特别的胶带,朝解问摊了摊手,“学长帮你补,保证黏得严丝合缝,平整得不影响观感,更不影响写字。”
这提议当然是好的,但解问没有马上答应:“那你的堂课怎么办?”
闻之,郎君嗤笑出声,自嘲道:“要不你先担心我的暑假作业怎么办吧?”他的进度依旧是零。
只是,这句话听起来更像是在揶揄对方瞎操心了,解问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头。
郎君似乎没有察觉,接着说:“我跟陈老师相熟,放学留下来能跟他唠嗑,没准儿还能一起吃顿晚饭呢。再说了,我本就不打算写这堂课,放学是一定要留下的,所以没差。”
虽然他给出的理由十分合理,但解问不喜欢成为别人完成不了任务的幌子。对于他的提议,解问持保留意见:“这样不太好吧,还要麻烦你,我自己来就好了。”
“你再多说两句,放学也写不完。”郎君提醒完也不等解问回应,上手就把本子夺过来了。
生怕解问会学他那样直接上手用抢的,郎君把椅子挪到桌子最右边,还侧身背对着他,不惜让整只右臂都悬空,主要用左手来操作。
“……这么废劲儿啊,还换手了。”解问无奈道。
“你写你的,我玩、啊不,我补我的。”郎君一不小心就把真心话说了出来。
“行吧。”解问轻叹一口气,决定放弃跟他纠缠下去。
一时间,教室里尽是纸笔磨擦时发出的声响,讲课时怎么骂也不会停的叽喳声全都消失了,老陈欣慰地享受着这一刻。
突然间,“嚓”的一大声误入其中。老陈抬头看了一眼,但没有任何发现。“不能用修正带啊,要养成好习惯。”他提点。
没有得到回应是意料之中的事,但老陈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得到另一声“嚓”作为“回应”。
“哪个强迫症啊?”老陈质问,“现在藏藏掖掖的也没用,回头收卷的时候我就能看到了。信不信我让你重写一遍不带错的?”他恐吓着那躲在学生堆里的强迫症患者。
这句话确实可怕,不过吧——
“嚓!”
听,多响亮。
老陈倒抽一口凉气,缓慢地从座位上起来,缓慢地从第一个座位开始一路巡视过去,试图让学生们忽略这么大一个移动中的人类,争取在收卷前暗中揪出那忤逆子。
“是不是你……”
“呜哇啊啊!”忽然听到耳边响起了一把幽怨的声音,郎君被吓得一个抖擞,下意识把手里的本子和胶带抛了出去,“……别!”眼见好不容易补好的本子即将砸在椅背上,他匆忙扑去,试图阻止它受到磕碰。
只是,他忽略了自己整个桌面都是东西。
本子被稳稳接住的同时,笔袋被打翻了,文具散落一桌;装满水的水瓶晃了两下终是没站稳,“噋”的一声倒在桌子上,然后“轰隆轰隆”地滚动起来,顺便把文具推到地上去。
东西“乒乒乓乓”地落地,不偏不倚地打在弧面落地的胶带上。本就没黏好的胶带滚了两圈,有黏性的那一面成功贴上地面。
此时,水瓶滚到桌沿,随着一声“噋”落在地上。在滚了好几个圈后,它重重地撞上胶带,紧接着的,便是老陈追寻已久的那声“嚓”。
“噗!”几秒钟前写完堂课、正好闲着能东张西望、非常刚好地目睹了这一切的解问扭头笑喷了。
郎君保持着半个身子在桌上、一只脚还翘了起来的姿势瞥了他一眼,又转向另一边直盯着老陈。
这绝——对不在老陈的预料之中。他是万万没想到面向走道的郎君居然会发现不了从走道靠近的自己,还能被吓成这样。
老陈看了看现场的惨况,又稍微想像了那出现在余光里、大概是在盯着自己看的郎君会是什么表情后,果断转身往回走。“同学们还有两分钟啊,抓紧时间了!”他转移了视线。
郎君还是没有动弹。“陈老师……”他用一把跟老陈刚才同等幽怨的声音唤道,“您就这么走了吗?你忍心吗?”
老陈仍在渐行渐远:“又不是我推倒的,我怎么不忍心?”
“是你吓的我!”郎君反驳。
“是你作贼心虚。”老陈反驳了他的反驳。
郎君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子!”他噘着唇嘟囔,“信不信我跟校长说你欺负我!”
但老陈依旧无动于衷:“你去啊,不去是小狗。”
“……呀!”郎君被激得原地爆炸,反手将修补好的笔记拍在忍笑忍得直抖不停的解问身上,而后猛地起立、离开座位,然后——
蹲下来捡东西去了。
不然怎样嘛!呜呜呜……
看着他这惨兮兮的模样,念在他刚才帮自己修复笔记但自己还没忍住笑了他的份上,解问大发慈悲地跟他一块儿收拾去了。
郎君回头看了他一眼,“谢谢,你真好。”他撅着嘴说完,还抽泣了两声。
解问抬眸看了他一眼:“……不用客气。”
是说,不用这么夸张好吧?哪怕是假哭的。
顺带一提,郎君这个人是出乎意料地细心。经他修补过的笔记本,合上后完全看不出有破损过的痕迹;打开本子一看,他不但仔细地把裂缝对好了,撕裂处也总是在胶带的正中心位置。
是强迫症看着都好受的程度。
除此以外,郎君用的胶带居然是能书写上去的。水性笔也好,萤光笔也好,画上去后居然不会晕开和掉色,完全不影响使用。
就凭这一点,解问愿意将那句在跟郎君一起收拾了整个课间仍没收拾干净、最后忍不住抱怨的“差生文具多”收回来,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太晚了。
不行惹……好烦啊……事咋这么多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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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