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外的走廊上可热闹了,某人“哎呀、哎呀”的声音不断传来。过了一会儿,声音的主人出现了,是不断被戳着脑袋的凌陌。
在他身后的,是正在戳着他的老陆,还有假装在聊天、实质见死不救的周清和校长。
“哎呀、别戳了我知道错了!”凌陌一手捂着后脑杓,另一手打算抓住老陆,可惜被躲开了,“老陆啊,再戳就穿了!”
可老陆非但没有停手,反而戳得更使劲儿了,“你这是知道自己错了吗?你只是知道被戳了会疼!”他一眼就看穿了,“你一开始是怎么答应我的,最后又干什么好事了?啊?”
“我这不是忍了但没忍住嘛?”凌陌甩开老陆的手,抬头挺胸地跟他说。
老陆的手停在半空中,半晌后,他把手放下了。
凌陌笑了两声:“陆、老、师、啊,我呢是做得不太对,可最重要的是有用嘛。你信不信现在过去,郎君的心情就、哎呀!”
“我信你个大头鬼啊信。”老陆一包纸巾砸他头上,“错了就错了,藉口一堆。”他用鼻子哼气,直接越过凌陌,打开了高二文二的教室门。
郎君已经止住泪水了,只是被滋润了的眼球和泛红的鼻子一时半会还回不到正常的状态,所以看起来还是有点可怜。
“傻郎君,哥哥抱抱吧?”周清把挡门的老陆搬回到凌陌身边,自己钻进了进去,跟郎君挤在同一张椅子上,“咱们不难过了,哥哥心疼。”
“嗯,哥哥抱。”郎君不知羞耻地公然在一众学弟们面前向哥哥撒娇。
解问往旁边看了一眼,不满地收回眼神,接着又没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并且愈看愈不满,“……啧。”他发出声音抗议。
但隔壁的兄友弟恭没发现。
“啧。”更不爽了。
看到郎君没什么异样,也不带什么危险的负面情绪,师长们也安心了。老陆本来只是顺路过来,再顺带教训一下这不让人安心的老学生;现在知道郎君没事了,便回楼上去找他今年那班高三理一的学生。
校长倒是没有急着走,还在门外观察着。
“咦?”教室内,突然响起除了郎君、周清和凌陌以外的人声,听着挺疑惑的,还很煞风景。
其他人带着“你会不会看场合”的鄙夷眼神望向李贤,但他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还在瞪着有点惊恐的眼睛,低头掰着手指。
“你干什么?”李中云嫌弃地问,“你连十位以下的数都算不清吗?还是蠢到打算用手指算十位以上的数啊?”
“我是算十位以下的,但好像……真算不清。”可能是被自己的低智商吓着了吧,李贤把自己的手拉得远远的,看着是不想要了。
李中云倒是没太大的反应,毕竟他和李贤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这距离够远了。“看在一场同学的份上,你说出来我帮你算吧。”他大方说。
李贤抿了抿嘴才开口,“刚才凌陌学长是说,郎君当时是个‘八岁的小屁孩’对吧?”他颤抖着说,“就是他八岁就上高中了,还是市第二、是理一的,而且现在也就……十多岁?”
“……谁十多岁?郎君吗?”李中云问,“他不是二十来岁了吗?”
“你算一下呀。”李贤说,“我就是算不明白。”
“哦。”李中云低头开始掰手指了。
不止是他,其他人也开始掰手指了。
凌陌嫌弃地看了这些人一眼,探头出去问校长:“现在的文二,数学水平就这样吗?”
“也不全是。”校长笑着回答,“很大一部分是不敢信吧,不是有人说郎君二十多了吗?”
“哦,那换个问题。”凌陌重新发问,“现在的三中,都没人知道郎君才十六吗?”
“十六?”教室内传出众人惊讶得跑了调的声音。
“那看来是真不知道。”凌陌自己回答。
“啊。”解问呆呆地半张着嘴,看向那还在他哥哥怀中的郎君学长。
“怎么了?”郎君学长天真地眨巴着眼睛。
“你……今年十六?”解问确认。
“是现在十六,四个月后是我十七岁生日。”郎君解释。
教室内,安静了下来。
“怎么啦?嫌我老是吧?”郎君撇着嘴说,“我在高中八年了,肯定老呀;不过我看起来还行啊。”
“是还行,超级行。”解问不带一丝感情说,“行爆了。”
“……啊?什么意思?”郎君仰头望向身后的周清,后者只是努力地憋着笑。
但解问就笑不出来了。
难怪老师钱不给他,而要给他学弟管。
难怪他今年开学才开始长高。
难怪老师们总把他当成小孩子。
难怪……
明明他总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先入为主,明明他成功地没被郎君的各种谣言带偏,明明郎君的种种表象都说出事实来了,可他怎么就“信了”郎君今年二十多了呢?
为什么!
解问崩溃地捂着脑袋,一头撞向桌面。
“你干嘛呀?我不就老了点儿吗?”郎君还是不能理解。
“你老个屁啊你就老了!”解问喊着把脸从桌面上拔起来,揪着郎君的领子一通晃啊,“你才十六就老了!你一根白头发都没有就老!你脸上一点瑕疵都没有就老了!你这就算老,那我算什么?”
“算……算学弟?”郎君捂着嘴巴说,“别晃了,午饭、午饭要出来了……唔!”
解问松了手,并退开了两步。
周清帮忙稳住郎君了,“你们别这么激动,他就是太早上高中,又在高中呆了太多年,才不清楚一般人在什么阶段应该是什么年纪的。”他解释说,“郎君啊,你这些学弟们都会在今年九月之前过他们的十七岁生日;来年可就十八了。”
“……啊?”这回换郎君的脑子烧了。
“而你这年纪的呢,同龄人应该在楼下就读高一。”周清又补充。
郎君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阵子才抖着伸出不敢确定的手指向前面的人,“所以……他们……都比我大?”他再次确认。
“是的。”周清说着,帮他把手指抬向上方,“楼上的那些就更是了。”
“啊……”郎君的脑子炸了。
也不怪他,换作是任何人,突然发现自己这些年来,学弟妹级的同学们竟然是哥哥姐姐级的人,他也会转不过来。
反之亦然……吗?
好像不是;那些发现学长是弟弟的人已经转过来了。
“你是行的啊同桌学长。”解问咬牙切齿说,“让你解问哥哥,喊你郎君弟弟做学长,也就你做得出来吧?”
“我又不是故意的……”郎君顶着无辜的脸说。
但解问不接受这个“理由”。他闭着眼睛,呲着牙倒吸了一大口凉气,再次睁眼时,眼睛里刻上了不怀好意。
“……你、你你你干什么?”郎君后退了一步。
他的样子好可怕呀!
“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都占我们一年的便宜了,退一点儿给我们,很合理吧?”解问站起身来,手搭在郎君的肩膀上,“周清学长,请您把您弟弟、我们的学长,交给我吧,谢谢。”
周清看了他一眼,那双手是张了合、合了张,不知道该不该放手。
“您跟凌陌学长、校长都在呢,我哪能干什么呀?”解问继续看着郎君对周清说,“放心,啊。”
“呃、这……”周清又犹豫了一秒,“对不起了郎君,你同桌学弟……瘮得慌。”他最终还是松手了。
“不——哥哥救命啊!”郎君喊着,被解问架着走了。
“哎?你干什、校长?”凌陌正打算去救郎呢,却被教室外的人拉住了。
此时,解问已经带着郎君来到讲台上。前者的左手从后环绕着后者,手肘卡着他的脖子,手心搭着他的右肩,是“挟持人质”的“标准动作”。
“高二文二的好学弟、好学妹们啊,十六岁的郎君学长有些话想对十七岁的你们说。”解问边引入,边卷了个简陋的扩音器给人质,“都安静听啊。”
然而,被指有话想说的郎君,并不知道他有什么话想说。
解问看到了他眼神里的迷茫,于是他提示说:“周清跟凌陌的年纪是不是比你大啊,你管他们叫什么啊?嗯?”
“啊……”郎君眼神里的转变,表示他现在知道他有什么话“想说”了,但他不是很想说,“解问我不要嘛。”他试图以撒娇蒙混过关。
解问笑了笑,“先不说你的撒娇我不接受,就算我接受了……你是打算对他们都撒一次娇吗?”他问,“喊一声,还是撒四十三次娇,你不会是不知道怎么选吧?”
郎君可怜兮兮地看了他一会儿,又看了大家一眼,然后马上转回来,“不行,我办不到!”他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解问绝——对明白他的感受。换作是自己,在发现自己“学弟、学妹”地叫了这么多年的人其实比自己年长后,一时间肯定是接受不了,还拉不下脸来的。
但是!
郎君要是接受得了、拉得下脸,解问反而不想这么干了。
“哼哼哼来吧学长,长痛不如短痛啊。”解问一脸“猥亵”地说。
“对啊学长。”台下四十三张嘴也是这么说的。
看到他们如此“同仇敌忾”,郎君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周清。
下一秒,周清就被凌陌拖走了。
“……啊?喂、喂!”郎君怀着希望的目光,渐渐暗下,“你们要去哪啊?”
“去外面看戏。”凌陌说,“解问是吧?加油!”他右手握拳,手肘往下一压,还给了个“我有没有好戏看就看你了!”的眼神。
解问回了个“包在我身上吧!”的眼神,然后左手改捏郎君的腮帮子,右手……
“噗哈哈哈痒!快住手啊哈哈哈!”郎君缩着腰想躲闪,但躲不到哪里去。
“快说!”解问继续戳着。
“我不要!”郎君边笑边说。
五分钟后——
“哥哥!解问哥哥我错惹!”郎君边笑着,边痛苦地说。
“还有呢?”解问将他的“凶器”放到郎君面前,然后指向前方。
郎君憋了两秒,并在发现解问打算把手收了回来的同时,对台下四十三人说:“哥哥姐姐们好……”
“郎君弟弟好!”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哈哈哈哈哈!”解问仰头大笑着,突然想起,“哎对了,楼上文四还没走的对吧?”
“……解问?”郎君难以置信道。
“学长学姐今早可是帮我们把郎君弟弟送上来了,我们应该去跟他们道谢的。”解问自话自说道,“如果没有他们,你也不可能听到那番话对吧?所以你上去跟他们打声招呼也是很应该的。”
“不!我不要!”郎君挣扎着想逃跑。
“对啊,你怎么能这样呢解问学弟,过分了啊。”凌陌在窗外说。
“哥哥……”郎君投去了感动的眼神。
“郎君的哥哥姐姐们,可包括了这层八个班和楼上八个班啊!”凌陌把话说完,“只有你们班跟楼上文四能听见,那对其他十四个班多不公平啊?”
郎君过了一秒,才发现凌陌不是站自己这边的。“周清哥哥、校长……”正想找别人求助,他又发现,走廊外只剩下凌陌一个在了,“人呢?”
“哦,你找校长跟周清吗?”凌陌假装清澈地说,“我怕他俩会心软,我就让他们先回去了。”
“……凌陌!”郎君气急败坏。
“在呢在呢。”凌陌回应,“放心吧,我会跟着去看戏的。”
“你!”郎君憋了一个字出来,余光看见有人在靠近,“徐老——”
“老徐快跑别过来!”凌陌喊着,冲过去把老徐推了回去。
“……啊啊啊凌陌啊!”郎君快气炸了。
另一厢——
某人的惨叫声响彻云霄,张厌往窗外瞥了一眼,又低头看手机。没过几秒,那惨叫声又响起了,而且比刚才凄厉。
……现在大白天的,应该不会吧。
这么想着,张厌贴进班群,找回刚才某人发出来的截图,仔细重读了那则留言,确定那个一直被说死了的人是真活着,而不是诈尸。
就他所知,三中只传过一只鬼;如今知道这只鬼其实没死过,所以三中是没鬼的。
对吧?
他认真地分析了一轮。
大概过了五分钟,教室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靠窗的同学看了一眼,兴奋地汇报:“楼下文二的人全上来了!去了文一!”
“什么?”段文裕兴奋地坐直起来,但过了两秒后,又瘫坐了回去,“去文一有什么好说的?要是去文二、理二才有意思——肯定是去挑事的。”
“哎他们出来了!”窗边的人更新了资讯,“又进文二了!”
“啊。”段文裕想了想,“他们这是要全去一趟啊?这么嚣张吗?”她又坐直起来了。
“我觉得,他们应该不是来挑事的。”梁婉敏试图将她拉出既定印象,“郎君也不是这样的人。”
“……对,郎君在楼下文二。”段文裕这才反应过来,“唉,太对不起他了,居然把凑热闹放在他前面。”她打了自己一下,以表歉意。
那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呢?
高二文二一行人在不久后来到了高三文四,张厌看着这浩浩荡荡的一行人,默默退出了聊天界面,将抽屉里的手机移到桌面来,并点开了相机。
“各位学长哥哥、学姐姐姐,你们好。我们是来自高二文二的学弟弟弟、学妹妹妹,这会儿上来打扰大家,是有几句话想说。”今早负责绑着郎君的那人说,“我们三中的毕业礼,一般在下一个学年才办,但那时候的你们可能都在忙自己的事、抽不到时间过来;我怕有些话现在不说,可能传达不了了。”
他给其他人做了个手势,下一秒,他们一块儿说:“亲爱的学长哥哥、学姐姐姐,很感谢你们在过去的时间里一直照顾着我们的郎君学长!”
……这什么玩意?
张厌被尬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马上停止录制,并删掉刚才的片段。
“在此,他本人也有话想说。”绑郎君的那人补充。
于是张厌又开始录制。
镜头里面,他们那个嚣张跋扈不要脸的郎君学长,正鼓着个红通通的腮帮子,努力阻止要从嘴里出来的话。
等待的时间是煎熬的,但一想到接下来应该会有很精彩的片段出现,这一点点的苦难又算什么呢?
跟去前面那几班时不一样,郎君酝酿的时间有点儿长,可能是面前的人都太熟悉了吧。又可能是等不及了吧,隔壁的人伸出指头开始猛戳郎君。
“哈哈哈呜……”郎君边笑边哭,把他“想说”的话夹在中间,“学弟哥哥、学妹姐姐试后快乐,祝你们有好成绩以及一个美好的暑假和未来呜呜呜……”
教室内陷入了一片宁静。
学弟哥哥和学妹姐姐是什么鬼?
看见台下那一排排的问号果,贴心的学弟弟弟补充:“学长弟弟郎君才十六岁哦。”
四十四双眼睛一起看了上来。
郎君后退了一步,躲进同桌学弟哥哥怀里,并被同桌学弟哥哥扔进了人堆中。
“郎、君、学、长、啊!”高三文四的学弟哥哥、学妹姐姐们一涌而上,把他们的学长弟弟吞了。
大概十秒钟后——
“哈哈哈哈哈乐死我了乐死我了!没想到这小不点儿会有这一天。哎我现在看到也听到了,四舍五入算他对我说了对吧?哈哈哈哈哈!”一条一听就是手机放出来的语音说。
“……刚才那是狂犬病的声音吗?是你吗张厌!你怎么可以录下来还发给他了呢!”郎君拼命扒开人群,往张厌那边赶去。
张厌灵活地站上桌子,一路走到教室另一头,并且——
“学弟哥哥、学妹姐姐试后快乐,祝你学弟哥哥、学妹姐姐试学弟哥哥、学妹姐姐……”
——开始疯狂重播录音。
“啊啊啊呜呜呜呜呜!谭言……他们都欺负我。”郎君哭着,钻进了现时唯一一个会心痛他的哥哥怀中。
虽然这已经是下一班的事儿了。
“郎君乖,不哭不哭,哥哥保护你。”谭言像哄自家妹妹那样哄着郎君,“是他们不好、他们坏,哥哥回头让老师罚他们,嗯?”
“嗯……”郎君撅着唇回答。
“那回头的事回头再说吧,我们还有三班没去呢。”解问说着,就把郎君拖走了。
“啊这……”谭言上前了一步,然后就被那广按在了椅子上,“啊?”
“赶紧的,装过不去。”那广低声说。
“哦。”谭言应了一声,并“奋力挣扎”,“放开我那广!郎君要被带走了!”
而单纯的学长弟弟郎君是一点儿也没怀疑:“你放开谭言!他要救我的——”
好久好久以前,有小伙伴在其他文里问郎君到底几岁,答案现在出来了哟!
——以下是关于郎君的小笔记(非剧透,是前文的整理)——
8岁中考市第二上了三中,并在十月份过了9岁生日。
9岁上了高二理一,在十月份过了10岁生日,并在接下来一月期末考第一天晚出了事。
10岁第一次留级,去了高二理二。
11岁第二次留级,去了高二理三。
12岁第一次掉级,去了高一八班;九月左耳耳垂被钉出俩孔,十月过了13岁生日,后来右耳耳骨被剪出一个缺口。
13岁第三次留级,去了高一三班,认识张厌、那广、段文裕等人。
14岁上了高二文四;同年解问15岁考上了三中,进了高一二班。
15岁,也就是本文的开始,第三次留级,去了高二文二。
现在郎君16,解问17。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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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