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哪一段关系是一场破冰活动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办一场。
虽然墙报比赛没有拉近郎学长和学弟们的关系,反倒是更糟了些,但“检讨书字体辨认挑战”成功让郎学长“接地气”了:都说字丑的人聪明,虽然郎君留级了很多年,但他可能是有资格进文二的。
除此以外,他们还看开了一件事;其实郎君不写作业是在做好事,不然老师可能会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改作业上,没空理其他人了。
郎君人真好!
他们的气来得快也散得快,明明前一天还气得发抖,再前阵子还去告发郎君不写作业了,但今天却完全不当作一回事。
解问只觉得他们很天真可爱。对他来说,哪怕经过了这些事,他仍觉得郎君是个充满问题的人——包括了需要解答的,以及需要改正的——比如这一个。
刚开学那阵子,郎君上课的时候总是十分专心。如今才过了半个多月,他的态度却明显不如从前。
原以为是他对学习的积极性用完了,毕竟他去年就读过一年高二,这些课他都上过了,没兴趣再听一次。可还没开始论证,解问便发现郎君的“积极性”在一、两个课间后又恢复了。
那是不是他对某些课没有兴趣了呢?也不是。他昨天趴着上完的课,今天能顶着闪亮亮的眼睛听完。
解问也有关心过他是不是身体不适,但郎君说了不是,解问就当他不是了。而真正的原因,郎君没有主动说,解问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那和健康委员无关。
这波动的学习态度不但让同桌在意,还引起了老师们的高度关注。
某节语文课上,郎君再一次趴着上课。临近尾声,老徐安排了一份堂课给大家,自己则走向趴趴郎:“郎君你是不是生病了?前天那节课你也是这样趴着上完的,李主任和吴老师也有跟我反映过几次。”
但趴趴郎明显不在状态,老徐都站在他面前跟他说话了,趴趴郎还是慢了半拍、没有马上反应过来。“……啊,徐老师你找我?”明明他一直睁着眼睛,顶多就眯眯眼了,但他的声音却像刚睡醒那样软糯糯的。
“是啊,”老徐苦笑一声,“你生病了吗?”
“木有。”郎君下巴抵在桌面,摇了摇头。
“那是没有睡好吗?”老徐又问,“还是心情不好啊?”
“都不是……”郎君嘟嚷道。
“那你怎么了?”老徐关心道。
彷佛是受了多大的委屈,郎君在听到这句“怎么了”后就破防了:“徐老师呜呜呜……”他委屈巴巴地撅起嘴唇,用指头捏住老徐的衣角,“你听。”
老徐不解地歪了歪头:“听什——”
“咕噜噜……”
教室内安静了一秒。
“听我肚子打鼓的声音。”郎君垂头丧气地回答。
老徐板着脸盯了他三秒,终是没忍住笑喷了。对上郎君幽怨的眼神,他带着笑意看了回去:“抱歉,我不是故意——”
“咕噜!”郎君的肚子投诉道。
“……哈哈哈哈哈哈!”老徐这次干脆大笑了起来。
郎君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死气沉沉地趴了回去:“我好饿啊……”
老徐停下了笑声,关心道:“所以才没精神上课啊?”
郎君下巴贴着桌子动了动,勉强地点了个头。
“是早餐没吃饱吗?”老徐又问。
“吃得可饱了,就是又饿了,都撑不了两节课……”郎君抱怨道,“我还趁着课间去买吃的了,可是撑不到中午,而且中午那顿也撑不到放学。”
老徐理解地点点头:“毕竟你还在长身体,容易饿也是正常的。”
这时,教室内响起了零零落落的物品掉落声。
“……怎么?有意见啊?学长我就是还在长身体怎么啦?年龄歧视吗?”郎君用尽仅余的力气来表达不满,“特别是你!平时不是很专心学习的吗!今天怎么不专心了!”他气噗噗地盯着他的同桌。
解问过了一秒才看回去,不明所以地问:“说我吗?专心学习是指堂课吗?我写完了,今天还是专心的。”
“少装听不出重点在哪!你肯定知道我在说什么。”郎君拆穿了他,“我耳朵只是看起来残缺,实际上好着呢!能听见你笑我。”
“啊啊,说这个啊。”解问顿时“恍然大悟”,“我是个文科人嘛,生物不好、见识少,这才有点儿大惊少怪。”
“哈哈。”郎君假笑了两声,脸马上拉了下来,“气死我了!”
“咕噜噜噜!”郎君的肚子也是这么认为的。
看着马上萎了下去的趴趴郎,老徐不禁失笑,在他的脑袋上揉了揉以作鼓励。“那你觉得老师怎么做才能帮到你呢?”他问。
“让我带几碗泡面回来,一饿就吃?”郎君随便想了一个。
“在教室里吃啊?这可不行。”老徐苦笑道,“你吃完确实是饱了,可其他同学怎么办?课堂秩序还要不要啦?”
“那想不到了,还是照常每个课间都去找吃的吧。”郎君嘟起嘴唇说,“可惜午饭时间太短了……”
“短?”老徐从没这样想过。
“对啊。”郎君嘟囔道,“要是再多个十分钟,我就能多个两三道菜了,可以多撑一节课呢。”
十分钟啊……
老徐酌量了一会儿,建议说:“这样吧,午后开始上课前不是有节十五分钟的点名时段吗?我准你晚十分钟回来,怎么样?”
“真的吗?”郎君张开了那双饿得发光的眼睛,“那让我想想一会儿添什么菜好呢!”
老徐蹙着眉头,手动合上了郎君的嘴巴,以防他的口水滴到课桌上。
“不止是郎君啊,其他同学也一样;如果有延长午休时间的必要,就跟我说吧。”老徐向全班宣布,并没有让这个特殊的规定变成郎君的特权,“但记得是要先提出,批准了再执行啊。”
“那我也可以晚点儿回来吗?”解问举手询问。
“你?为什么?”老徐疑惑道。
“报告!因为解问老是到处跑,我不敢带他出去吃!”张三举手代答,“多十分钟我就有信心能找到他了。”
老徐抿着唇思考了一会儿,道:“要不你还是别给人家添乱了吧?”
“好吧。”解问坦诚接受,“但我觉得带我出去吃个饭也不会怎么样吧?食堂我吃腻了。”他转头对张三说。
“哈哈。”张三假笑了两声,“要我跟你说说你去年中午迟的那几次到是怎么回事吗?”
“不用了谢谢。”解问回绝。
“那能跟我说吗?”郎君笑着问。
“不行。”解问笑着回答,“你不是要饿晕了吗?还有力气八卦呢?”
郎君看了他一眼:“你说的对。”然后他又趴回去了,“啊呜呜要饿死惹……”
现在距离下课还有三分钟,老徐刚讲解完堂课的最后一题。他看了看自己的教学进度表,又看了看教室前头的时钟,最后放下了教案。“今天就到这里吧,作业我一会儿写在黑板上,”他对全班说,“你们现在可以去吃饭了,记得动静小点儿。”
“……耶!”郎君再次秒速切换到精神饱满的状态,“徐老师下午见!”说着,他就背上书包冲出了教室。
老徐朝郎君离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转回来再次提醒:“其他人动静小点儿啊。”
因为提前下课了,文二能比其他班的同学更早到达食堂和校门,是第一批吃到午饭的学生。他们不必跟大伙一起排那条长龙,也不用担心轮到自己的时候已经没有饭菜了。
这样的幸福日子持续了好一段时间。除了老徐,午休前有课的李主任也经常提早下课,吴老师则是不拖堂了。因此,文二一度成为三中的胜利组。
时间很快来到中秋。
今年的中秋小连假一直放到周末,连起来就是一个小长假,不少住宿生都打算回家。
解问本来没打算走的,但张三一听说整栋宿舍楼的人走得七七八八,他就强烈要求解问要跟着走。
他的原话是:“就算让你走得出这栋宿舍楼,你也走不到食堂;走得到食堂不要紧,就怕你走出了校门!小解啊,你什么状况你不知道吗?宿舍楼都没人了,你能跟在谁的屁股后头走?外面这么多人,你想跟在谁的屁股后头走?”
对于小三的不信任,小解只是天真地说:“学校不是还有些校职员在吗?像宿管就肯定在了。”
“哈。”张三不带感情地说,“你还想让宿管大叔拖着你的手带你去食堂啊?丢不丢人啊你!”
“不拖着手不就好了。”解问仍不死心。
“不行就是不行!给我回去!我不想再满大街找你了!”张三永远忘不了那次把解问独留在学校,然后某路疯不守信用自己跑了出来还回不去了,最后让他从大半夜找到第二天淩晨,最终在西南开发区的死胡筒里找到人的事。
于是连假开始的前一天,解问是带着大包小包到教室去的。这样放学时间一到,他就能直接跟张三一起回去了,不用多跑一趟。
只是,解问没想到走读的郎君今天居然也带了大包小包回来,还不比自己少。“你这是要回乡过节啊?”他问,“春节回家的人都没你夸张。”
当然了,郎君的东西其实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夸张。
“是这样吗?我没回过,不太清楚。”郎君笑说,“我这些东西就占几节课,大课间会拿走的,咱俩先挤着吧?一会儿我东西走了,你可以把一部分的行李放过来我这边。”
解问的东西倒不至于多到需要用上对方的地儿,但不超线的话,他的座位范围就剩下一个勉强能放脚的空间,坐着没那么舒服。
“那先谢了。”解问客气道,“可你那些是什么?大课间要拿去哪儿啊?”他关心了一句。
其实解问并不在意它们的去向,只是根据他目前的了解,郎君在大部分时间都是个热心肠的人,很有可能会为了腾出空位给他放行李,于是自己另寻他地放东西。
比起干涉别人的事,他更不喜欢欠人情债。
“啊,我这些是月饼,给校长呀、老师呀、食堂叔叔姨姨呀,还有其他校职员的。”郎君回答说,“我每年中秋都会派,是三中传统了。”
解问惊讶地看了看四周:“这里都是吗?不便宜吧?”
郎君想了想,“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挺贵的。”他得意一笑,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食物盒,“对了,你要吃吗?我多做了几个。”
“啊……”解问往盒子里看了一眼,从外观上看来,这些月饼都十分诱人,能看出制作者花了不少心思,也确实够格标上一个“挺贵”的价钱,“我就不了,教室也不让吃东西。”他婉拒了郎君的好意。
但郎君并没有错过关键字:也。
就是说,解问是先不想吃月饼,再考虑到教室不让吃东西;哪怕不在教室里、哪怕是在食堂里,解问对这些月饼都不感兴趣。
郎君识趣地没有追着邀请:“那我就留给楼上的朋友了。”
“嗯。”解问微微一笑,拿出课本自习去了。
今天的早自习,郎君罕有地没有盯着解问;后者今天似乎有点分神。
那些月饼放在室温这么久,应该早就凉了,但解问总觉得自己的右下方散发着阵阵热气。
他不喜欢随意猜测别人,但不知为何,这回他却忍不住猜测郎君送月饼的用心。
虽然没有计算过实际的数量,但他猜每人应该能分到最少两个月饼。因为是人人有份的,还是年年有的,收下这份心意并没有什么负担,反而不收就有点尴尬了。
这招似乎……
解问用力地搓了搓脸,强行搓走这让人分神的想法。
没有证据佐证的猜测,永远只是猜测;猜测可以编成许多天马行空的故事,但没有一个值得相信,所以想多无谓,还是回神吧。
就如郎君计划的那样,大课间一到,他就带上大包小包前往办公楼了。看他的路径,大概是偷偷坐电梯去了。
不久后,教职室便传出了阵阵香气,那是中秋节的味道。
“郎君啊,去年奶香味的那款今年还有再做吗?那太好吃了!”老郑穿过重重人海来到郎君面前,“老规矩,一个现吃,三个带走。”
“都要奶香的吗?师母不要奶黄啦?”郎君贴心一问。
“啊对对对!我要带一个奶黄的回去。”老郑连忙改口,“年轻就是不一样,脑子多好使。”
“哎你好了没有啊?该到我了!”老陈在老郑后面蹦着,能看出他等不及了,“酥皮的记得给我留三个啊郎君。”
“早留了!”郎君喊了回去。
一个学生此时从门外经过,他疑惑地看了看里头,又抬头看了看门牌,确认这里确实是教职室而不是菜市场后,才半张着嘴离开。
那被解问形容为“春运行李量”的月饼,没过多久就只剩下十多盒了,那是留给正在值班的校职员和正在开会的老师、主任们的。
李主任今天打算加班,正好能等到那些职员下班,便主动提出要代郎君保管和派发。“校长那盒你给他了吧?”她顺口一问。
“啊,还没呢,橘色那盒都是他的。”郎君特别交代。
在场准备吃月饼的人同时住了口。
“……咦呼昂科呃哈!”老陈叼着月饼含糊地说。
郎君盯了他好几秒后,眨巴着眼睛说:“我听不懂。”
老陈这才把月饼从嘴里拿了出来,上面还有一道明显的牙印,能看出他刚才已经咬下去了。“我说,你是想坑我吗!”他翻译了自己的话,“都说了多少年了,东西先派给校长。”
“唔……有什么分别吗?”郎君天真地问。
李主任苦笑了一声,“这是一种礼貌,就像陈老师早会念检讨的时候,打招呼时会先说‘校长’,接着说‘老师’,再来才是‘同学’。当然,这个你问徐老师可能会更清楚些。”她说明的同时还不忘取笑一下老陈,“虽然我们知道你没有这个意思,但你有好东西不先给校长反而先给老师,会让外人觉得你不够礼貌,还有没给校长足够的尊重。”
“是这样的吗?”郎君噘了噘唇,“那我现在拿给他吧。”
“不用,我来了。”校长笑着走进了教职室,“郎君就是还太小了,不懂得这些。”
“校长您这话就不对了,他哪儿小了?”老陆提出了反对,“就是大伙太惯着他了。”
“你先放下他的月饼再说他吧。”朱老师无奈地说。
“他的饼好吃跟你们惯他不冲突。”老陆继续边吃边说,“我跟你们说吧,郎君他就是精。要是他去年不跟张厌去文四,改跟那广来理一,我指定管教好他。”
此话一出,在场五位当过或正在当郎君班主住的老师“唰”地看了过去。
“我建议把陆老师的饼收回来重新分配。”朱老师眯着眼睛看他。
“我赞成你的建议。”李主任朝他微微一笑。
“……等会儿啊。”老陆说着,把手中的月饼一口吞了,然后把剩下的月饼放进那带锁的抽屉,“没有了、咳咳!”
他噎着了。
噘:O3O
撅:O︵O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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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