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是带着一大卷浅蓝色画纸回来的,另外还带了好些彩纸,都是在原来的设计图上出现过的颜色。这下,他们不必找彩铅上色了。
看到这些东西,解问是肉眼可见的高兴:“谢——”
“不用谢我,我没在帮忙,只是拿了过来而已。”郎君打断了他的话,“这些纸本来就包括在杂费里,就放在美术室,谁都可以拿。那些不愿意说纸哪来的,班上肯定有美术生。”
“可是你不说,我们不知道啊。”解问说。
“徐老师会告诉你们的。”郎君说,“你们努力吧,我走了。”他说着就拿上书包,急步离开了教室。
“……他很赶时间吗?”张三呆呆地跟了出去,却发现郎君的步子很悠闲,“可也不像啊?”
解问也疑惑地蹙起了眉头。根据他俩为数不多的相处来判断,郎君应该是个有点自恋、喜欢听别人夸奖他的人。可刚刚这么好的机会,他却把自己的功劳全部撇清,这太奇怪了。
“什么赶时间?他就是不想帮忙吧?”哪怕郎君帮他们解决了底纸的问题,但陈贺还在生气。
张三的气倒是消下去不少了:“好了,反正我们本来就没有把他计划在内,有什么关系嘛?”
“关系可大着呢!”陈贺激动道,“他明明早知道我们没底纸,也早知道学校有免费的纸,可他却现在才拿出来。我看他就是拿我们当小丑了!”
张三沉默了片刻:“……不是吧?他这么过分的吗!”
解问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你也太容易被说服了吧?”
“可你不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吗?”张三天真地反问。
解问叹了口气,拿起了一张大画纸:“干活吧。”反正他不予置评。
文二的墙报终是有惊无险地完成了,最后的成果甚至比一开始的设计还要完善,这是多亏了郎君拿来的材料。解问满意地看着这作品,拿出手机“咔嚓”地拍了一张,发给了郎君。
虽然他说了不用谢,但在把照片发出去后,解问还是礼貌地补了声谢谢,还用了郎君最喜欢的称呼——学长。
不寻常但没令解问意外的是,每逢解问主动联系他时总会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还到处找新话题好接着聊的郎君,并没有回覆他这两条信息。
第二天早上刚好有一个全校讲座,全体学生回教室放下书包后,便都转移阵地来到礼堂。与此同时,校长、一些闲得慌的校董、各种主任级人物,以及部分老师和校内职员便趁这个时间,前往各班欣赏墙报,顺便评个分。
这个行程是众人皆知的,结果是没有多少人专心听这场讲座,几乎都在猜测赛果。不过,在准备阶段中对墙报最上心的解问,现在倒是对比赛毫不着紧,正认认真真地听讲座呢。
有句话解问特别喜欢:“结果不重要,重要在于过程”。他在过程中拼尽全力,因为那才是得着最多的,至于结果……这种只有一刹那的东西,随便吧,当然能顺便就更好。
“在下一部分开始前,大家不妨跟旁边的同学就演示文稿上的题目进行讨论。”
讲座主持人此话一出,本来在窃窃私语的人干脆放声讨论起来。仔细一听就会发现,在座根本没有人在认真讨论,或者说,讨论他准备的题目。
解问看着跟陈贺凑到一块儿去的张三无奈一笑,转头问旁边的郎君:“你有听的吧?”他认为郎君上课上那么认真,讲座时应该也会认真听。
但解问猜错了。郎君不仅没有认真听讲座,还没在听他说话,只是默默地低着头发呆。
“郎君?你怎么了?”解问疑惑地弯了弯腰,想看清楚郎君现在的表情,但礼堂有点暗,他什么也看不出来,“……你的手怎么了吗?”
从郎君低头的幅度看,他大概是在看自己的手。顺着望去,解问只见他用右手轻轻包裹着左手,右手拇指在左手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又过了几秒,郎君才抖了一下,回过神来:“抱歉,你是在跟我说话吗?”他抬头望向解问。
“嗯,你是昨天没睡好吗?”在这昏暗的灯光下,解问仍能看出郎君不太精神。
“不是,只是觉得有点闷而已,可能是礼堂的门窗都关着、空气不流通吧。”郎君勉强憋出一个笑容。
“那我陪你出去?”解问提议,“我好歹是个健康委员。”
似乎是听见了什么笑话,郎君额头靠着解问的肩膀笑了起来。“你的心意学长收到了,但没关系,谢了。”他回答。
解问抿着嘴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忍不住吐槽:“其实你可以要点儿脸。”
郎君一愣,再次笑了起来。
墙报比赛的最终结果会在这周的早会上正式公布,顺便颁发小锦旗给得奖的班级。不过,比赛的结果在当天中午前就已经定案了。
“同学们,好消息!”老徐小声而雀跃地跟大家分享他听到的信息,“这次的墙报比赛我们拿了第二名啊啊啊!”
“真的?”陈贺首先表达了怀疑。
“当然是真的。”老徐笑说。
“真的?”张三紧接着表达质疑。
“对,真的。”老徐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咱班的墙报很好看。”
“是吗?”解问平淡地应了一句。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老徐略带崩溃地捂住脸,“对自己班有点信心好吗?大家都很能干!”
语毕,教室里传来了零零落落的笑声,还有几声嚣张的“那是”,但这里不包括某个应该有点自恋的学长。
解问往旁边看了一眼,郎君现在的状态跟早上听讲座时一模一样。他又看了看四周,虽然老徐为了爆料,让大家把门窗都关了起来,但也是刚关上不久,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缺氧了吧?
“你真的没事吗?”他又关心了一句。
郎君这次很快就回神了:“嗯,我可以。”
察觉到他不对劲的不只有解问一人,老徐也留意到了。所以下课铃声一响,他就把郎君叫了出去。
他并没有直接进入主题,只是邀请道:“陪我走一段吧?”
“嗯。”郎君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着。
一路上,老徐分享了不少他教其他班时发生的趣事,有些是郎君没听过的,但更多是他以前就分享过的,明显是在没话找话聊。
结果,他们一起走到了教职室的门口。
虽然是老徐让郎君出来的,但到埗后他却对郎君说:“有问题要问我吗?”
郎君并没有感到疑惑,“有。”他回答说。
“那你要问吗?”老徐笑问。
郎君抿着唇,没有马上回答,似乎在犹豫要不要问、要怎样问。过了好几秒,他才说出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可以去美术室找材料?”
“其他班的老师不也没说吗?”老徐没有正面回答。
“但学生问了他们会说。”郎君道,“你就没有告诉解问了……”
老徐轻笑了一声,反问:“那你呢?你不也一早知道他们找不到纸,不也一早知道美术室有他们要的东西吗?为什么要等到最后一刻才告诉他们呢?”
“我、我……”郎君欲言又止,“他们看起来很上心。”他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
看到他失落的模样,老徐耐心开解:“你要知道,要是没有你替他们找到彩纸,他们可能远远达不到这个成绩。”
“可!”郎君着急地往前踏了一步。
“我没有告诉他们,是因为班上有你、有专治各种疑难杂症的学长在。不止是这次,我期望你以后能代替老师,处理班上一些你能处理的难题。”老徐没有给郎君退缩的机会,“可以吗?”
郎君低着头,摩挲着自己的手背,良久才说:“我不知道。”
“但我相信你愿意尝试。”老徐笑说,“我再偷偷告诉你一件事吧?高三文四的墙报不是由张厌负责提字么,评委说他们的设计很棒,可惜离题了,不然可以进三甲。商量过后,学校决定给他们颁个‘最佳创意奖’。”
“真的?”郎君的表情在一秒内完成转变,看起来很惊喜。
老徐揶揄:“张厌什么实力你还不清楚吗?”
“哦耶!太好啦!”郎君打从心底为自己的前同学和朋友感到高兴。
老徐在郎君头顶揉了揉:“心情好了就回教室吧,谢谢你陪我走回来。”
“嘿嘿,不客气!”郎君开心得原地蹦了一下,“那我回去啦?掰掰!”说着,他就蹦着回教室去了。
这周的早会除了有墙报比赛的颁奖,还有另外一个特别的环节。
“郎君!我的检讨写好了没啊!”
自习课上到一半,老陈突然破门而入,大声地询问,完全不打算隐瞒他找人代笔的事。
正在专心地盯着解问自习的郎君则被他吓得原地起飞。“……你吓死我惹。”他委屈巴巴地控诉。
老陈沉默了一秒,连忙举起双手投降:“行,我错了,我不该吓你的,对不起!”他的态度十分诚恳,没有任何的怠慢,“所以郎君当我求你了,这次别跟校长投诉了好吧?连上两次早会太丢人了。”
郎君噘了噘唇,勉为其难道:“好吧。”
“……你真是。”老陈被当场气笑,“所以我的检讨呢?”
郎君哼了两声,在书包里翻找起来:“放心吧,作业我会欠交,但答应你们要写的检讨我才不会欠,早就写好了。”他拿出了一叠略厚的作文纸,递给了老陈,“给!”
“你不写作业还有理了。”老陈斥着,拿上检讨就直直往教室前头走去,看样子是打算驻守在这里。
落座后,他才将检讨打开来细阅。一些没在自习的同学纷纷投去八卦的目光,他们很想知道郎君替老陈写的检讨是什么样的。
在盯了检讨书几秒钟后,老陈突然将它右转九十度,然后再一次转了九十度,接着左旋二百七十度,最后将它反过来对着灯光。
“郎君你这写的是什么呀?”他崩溃得笑哭了。
“检讨啊。”郎君理所当然地说着,上前接过作文纸,清了声喉咙后便朗读起来,“校长、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高二文二的历史老师,陈老师。在开学后的一节历史课上,我……我……嘶、我呃?”他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了。
老陈看着他努力的背影,心里有一个想法,于是他探头去确认。“……你有种别用想的,用认的!”他对着某个转着眼珠子思考的人说。
被拆穿的郎君尴尬地笑了两声,举起检讨努力破译着,接着大伙们就看到他拿着检讨向左转了九十度,然后再次左转九十度,接着右旋二百七十度,最后将它反过来对着灯光。“陈老师我这写的是什么呀?”他傻笑了起来。
“你问我?”老陈再一次崩溃得笑哭了。
“多双眼睛多个脑,效率高点儿嘛。”郎君说着,将自己的椅子搬了出去,“我看这字的结构啊,是左宽右窄的。”
“看什么结构啊?你这‘校’字还分上下两部……嗯?”老陈分析到一半,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你确定你没钉错?”
郎君看了他一眼,“不确定。”说着,他连忙拿起检讨书翻阅了起来,最后在倒数第二页的开头认出了“木交叉、叉叉叉叉、叉叉同叉:大叉女子!”的字眼。
两人对看了一眼。
“你有没有后悔让我帮你写检讨啊?”郎君问。
“我后悔没在你旁边盯着你写检讨。”老陈说。
“那现在怎么办啊?这检讨上千几百字呢,短时间内没办法全认出来啊。”郎君尴尬地说。
老陈沉思着,余光瞄到某位没在自习的张三同学。“多双眼睛多个脑,效率高点儿嘛!”他说着,磨纸唦唦向张三,“来吧同学,帮忙。”
“啊?”张三呆呆地接过检讨一看,一翻白眼就倒了下去,“来吧小二,帮忙。”他把检讨拍在假装在自习的陈贺同学身上。
“为什么啊?还在记仇呢?”陈贺不情不愿地接了过来。
“因为同桌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张三说。
陈贺没忍住笑了出声:“夸张,不就认个字——来吧小解,帮忙。”他说到一半就把检讨拍在了在认真自习的解问同学背上,“同桌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解问苦笑着搁下笔,拿起检讨一看,然后笑容就消失了。“我以为学长只是专治疑难杂症,没想到连制造疑难杂症都这么在行。”他对郎君说。
“哪有这么夸张!”郎君恼羞道。
但事实证明是有的。破译检讨的工作由一开始的五个人,到最后发展成班级活动:四十六人分成五组,一组负责一面,等各自完成翻译后再一起研究页数的排序问题。
到检讨破译完的时候,别说是自习课,晚自习都完结了。
这样的结果,郎君明显接受不了,噘着的唇一直没有放下来过,哪怕是大家都在庆祝工作完成时。
“傻瓜,别这么沮丧。你看我们都没嫌弃你,还天天让你帮忙写检讨呢。”为了开解郎君,老陈特意送他回家,“你啊,就是平时少练习;作业不写、堂课不做、笔记不记。你张厌能把字写得那么好看,就是平日练字练出来的。”
“才不是,他本身字就好看,练完只是更好看了。”郎君嘟囔道,“我的字本身就丑,怎么练都丑!”
“就说你傻吧?你就是没拿你五年前的字出来对比。”老陈笑说,“你这样渐渐进步的,自己怎么能感受得出来?但我们就不一样了,我们有比较,一看就知道了。”
郎君愣了愣,不解道:“你们哪来的对比啊?”
“就说了五年前。”老陈重复了一遍,“你代写的检讨啊,每一份我们都有好好保存起来,就放在历史室。”
郎君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直盯着他,嘴巴张合了好几遍才恢复了说话功能:“你、你们收起来干什么啊?”
“做纪念啊,还有等你毕业那年拿出来做特刊。”老陈笑说,“你可是我们三中最引以为荣的学生啊。不止是检讨,每一份作业、考卷,和你在学校里留下的点点滴滴,我们都要留着,等以后拿出来向大家炫耀一番。”
郎君沉默着盯了他好几秒,多种情绪在一秒钟内不断切换,最后都被最强烈的情绪盖过。“……我、我到家了,不跟你聊了!”他说着便低着头往大楼奔去。
跟自己擦身而过时,老陈明确看到了他红通通的眼睛。
“还是个小孩呢。”他感叹道。
打下这段话时,是我农历生日后几天,而发文当天是我正日生日,那我就简单说说我生日的感想吧。
那么我的感想是什么呢?答案是没什么特别的感想。
要不是我家人说起前几天说要买蛋糕结果出门后就忘了,我都不知道我生日过了。
(因为每年新历生日都遇上当天要考试,所以改成农历庆祝了。)
我发现人啊,随着年龄增长,对生日的重视就少了;我对上一次有在意的生日,是十八那年。
其实大人们总说自己十八,可能不是想装嫩,而是他们没过生日、真忘了自己几岁。
(打到这的时候,我点了点右下日期,看了看今年是几年,想了想我啥年出生,算了算我几岁来着。)
许个生日愿望吧(排名不分先后):
这文别糊得那么难看;今年的成绩别烂;大家身体健康。
最后一个我就不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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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