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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问棺(2)

神音散尽,慕邪的魂魄回到身体里。一种强大的失重感袭来,慕邪下意识挣扎了起来。

他皱紧眉川睁眼,迎面对上一个倒立漂浮着的少年,那少年的脸与他离得极近,仔细一看,便能认出他便是那日在陈开福墓房里出现的尸僵少年。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少年的唇角两边也点了朱砂,与双眼眼皮上的朱砂形成一个规整的矩形排列,那少年空洞无神的瞳仁紧紧盯着慕邪,像是终于认清了他是谁,突然咧唇一笑,游过去抓住他的手臂,一冲而上浮出了水面。

放下慕邪后,他迅速从水里跳出,站立在了地面上,僵硬地歪头继续盯他,慕邪双臂趴在地面边沿处,大口喘了几口气,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待大脑缺氧感缓和后,这才抬眼望向那少年,那少年面色不同于普通死尸的青灰,反而有些病态的白,似许久未见阳光一般,他身上穿着的服饰,看着像民国时期的小褂,黑色的顺毛乖巧地耷在脑袋上,后脑勺处却留着一根细细的长生辫儿。

“你好。”未等慕邪开口,那少年倒先说话了,可僵尸突然开口说话,属实把毫无准备的慕邪吓得一激灵,少年一如既往地用无神的瞳孔盯着慕邪,慕邪被他盯得不自在,等力气恢复些了,才撑着爬上地面,他躺在地面上看那少年,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是什么东西啊?”

“我不是东西。”少年无神的视线随着慕邪而转,僵硬地摆动着身躯蹲了下来,他语气毫无起伏地说:“我是李弱水 。”

慕邪:“…………”谁管你叫什么。

慕邪心累啊了一声,疲惫地用胳膊挡住眼睛,倦声说:“那那个小姑娘呢?

“她是李一瓢。”少年仿佛机器一般,一问一答,他是死尸,实在理解不了太深奥的东西,只能回答表面的问题。

慕邪:“…………”挺会取名字的。

“你好。”他话音刚落,那个叫李一瓢的小姑娘便抱着娃娃从李弱水身后走了出来,不过出声的是娃娃,不是李一瓢。

慕邪:“!!!”

他又是一激灵,本能地坐起来,挪动到墙边靠着寻求安全感,他蹙眉道:“李一瓢?”

“不是,她是李一瓢。”娃娃摇头指了指抱着她的小姑娘,她头上的两个羊角辫随之摆动,她盯慕邪的视线比李弱水更不加遮拦,过了许久,娃娃再次开口说:“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不是墓房那次。”

慕邪撇了撇嘴,搓了把脸道:“没有,就那次。”

娃娃哦了一声,解释道:“时间太久,东西太多,我记不清,但你、你……你是谁啊?”

合着您不认识我啊。

慕邪嘴角抽了抽,还是做了个自我介绍:“北派慕氏捉妖传人,慕邪。”

“哦。”娃娃依旧没什么反应,等慕邪休整好站起身来时,倏地开口幽幽说:“啊,姓慕啊。”

慕邪:“…………”大爷的,能不能别突然出声!

慕邪正打算说两句,告诉这个似邪非邪的东西一些谈话礼仪,谁知那墙壁却突然逆转了过来,他瞳孔瞬间瞪大,仅靠一双手牢牢攀附在墙上的凹槽处,而那三个似邪非邪的东西,则倒立在上方冷漠地盯着他。

太瘆人了,他三个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光亮,直勾勾地盯着人,实属让人后背发凉,平白起一身鸡皮疙瘩。

而就在他们三个邪物旁,那水面却仿佛被蒙起来似的,平整得宛若镜面,娃娃不明所以地盯着悬在空中的慕邪,天真地说:“你喜欢吊着嘛?”

未等慕邪回话,那娃娃便从李一瓢怀中跳了下来,一根根掰开慕邪的手指,慕邪既愤怒又不可置信地瞪着她,娃娃却将那视线视若无睹,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把诡谲的尖刀,邪佞笑着便要刺向慕邪手指,慕邪觉得她就是个疯子,怕她真把自己手砍下来,便赌命松了手。

双手松开后,失重感却迟迟未来,慕邪惊奇地环顾四周,只见那娃娃漂浮在他身侧,而慕邪则被千万亡灵拖举着,娃娃说:“这个墓里全是亡灵,不要怕,摔不死人的。”

慕邪试着放松身体,果真被不少灵体争先恐后地托举着,这下他是彻底懵了,追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娃娃歪头指了指自己,无声思忖了好一会,才再次开口,她说:“哈!想起来啦!我是从蛮。”

她说完还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慕邪没听清,不过至少知道了她的名字,这个小东西叫从蛮。

“拍到的那团鬼影是你?”慕邪继续问道。

“什么鬼影?”从蛮不明所以地摊开手,想了一会又恍然大悟似的说道,“啊,你说那个巫鬼?”

“巫鬼?”慕邪眉头蹙得更深,这墓中的东西真是一件比一件诡谲。

从蛮说:“就是一个坐在棺材上的小朋友,他应该是巫鬼盅,但没炼成,如今算半个?嗯,勉强可以称之为巫鬼。”

“坐在棺材上的,小朋友?!!”慕邪表情一度十分精彩,可听到这话时,他心中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对啊,十五六岁的样子,坐在那里动都不动一下的,唉。”从蛮说到这时,表情还有些惆怅愠怒,似乎很懊恼那巫鬼这种行为。

“算了,我带你去找他吧。”从蛮倏地飘回来,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她那笑容说不上实意,总觉得藏着一丝狡黠。

慕邪点头道嗯,在亡灵的托举下跟着从蛮在半空中飘荡着,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在棉花里浮沉,使不上力来,却被温和地包裹着。

飘了一段路,慕邪一直跟在从蛮后面观察着她,李弱水和李一瓢倒立在头顶走着,李一瓢手里拿着一个小镜子,见慕邪抬头看她,她也甜甜地回了一笑,那镜子正好映出慕邪的样子。

是了,他被祁之昂用红笔戳了眼睛,左眼皮上方留下了一枚红痣。

等等!痣在左眼上方?!!

慕邪心头猛地一颤,再度看向那镜中的自己,按理来说,若是照镜子,那他的痣会出现在右侧,可这镜子的红痣仍在左侧,也就是说,他如今的痣在右侧!

怎么回事!难道他自己有问题?!

慕邪抬手摸向自己的左耳,耳垂处空空如也,他面色愈加凝重,摸向了右边,这次轻而易举地摸到了灿思悟的含珠子,不仅仅是痣,含珠子的方向也是镜像的。

前面的娃娃似乎是察觉到了慕邪的不对劲,转过身来眯眼看向他,语气阴森地问道:“怎么了?”

慕邪不答只回问:“你打人惯用左手还是右手?”

从蛮用手比划了一下,最终伸出右手,高兴道:“用左手呀,你呢?”

她表情越天真,慕邪的心情就越差,他如今是彻底确定了,他现在所身处的并非现实世界。

慕邪往后退了些,与从蛮拉开距离,褪下手腕上的桃藤一甩成剑,眼神砌冰地看着从蛮,清冷道:“不巧,我比较喜欢用右手剑。”

说罢,他提剑攻向从蛮,而从蛮只是瞬间收敛了脸上的喜色,阴沉地往后撤去一大步,手捏剑指摇铃,李弱水瞬间从悬挂在上空的姿态,变为与慕邪平齐的模样,李弱水张了张嘴,礼貌地问了句好:“你好,我要揍你了。”

话音落下,随着清铃响起,从蛮不紧不慢地从背后抽出笛子吹奏起来,那曲调异常诡谲,而李弱水便在这曲调中恢复了正常人的身体柔软程度,一招一式都透露出要置人于死地的狠劲。

受那亡灵的束缚,慕邪根本使不上什么力,可李弱水却不受桎梏,他仿佛能凭空立于空中,根本不屑于借助亡灵的托举。

“你好,我要杀你了。”李弱水表情平淡,勾起的手爪在刹那间生出黑色锋利的尖指甲,他丧着脸,平静地将手挖向慕邪心脏,慕邪瞠目而视,被困在软绵绵的亡灵里,动弹不得,只能等死。

就在李弱水的指甲触碰到慕邪皮肤之时,慕邪耳垂上的含珠子瞬间迸发出一道强烈的鬼气,将李弱水狠狠地弹开,那浓郁的鬼气缠绕着慕邪的身躯,将他护得死死的,层层逼退试图靠近的亡灵。

刹那间,天旋地转,那鬼气护着慕邪稳稳落在地面上,一如那日灿思悟抱着他从虚无踩进人间。

“哗————”

一道纸伞撑开的声音划破死寂,慕邪正诧异,便被一人搂腰拥入怀中,灿思悟撑着慕邪送他的纸伞,表情阴骛难看,手指不自觉地加大了力度,手臂都带着失而复得地微微颤抖。

差点,又要找不到慕邪了。

他眼尾因着急和气愤自责而发红,万千亡灵朝他杀来,他只是撑着伞微微一转,那伞轴上有慕邪的咒印,一轴正写,一轴反写,如今那些反写咒正好打在这群亡灵身上,省去了不少麻烦。

慕邪经这么一遭折腾,能被抱着休息,简直是求之不得,他神色恹恹地靠着灿思悟卸去了力道,不经意间瞥到那伞轴上的刻字,双眼眯了起来,愈看那字愈眼熟,脑海里翻阅记忆片刻,终于和那“慕”字对上,他妈的这“慕”字和灿思悟原先那把旧伞上的写法一模一样!

他瞬间站直了身子,推离了灿思悟的怀抱,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嘴角,冷脸捏了道往生咒打向水面。

这往生咒是慕家祖传的一道杀诀,此诀一出,即送往生,慕邪试探了许久才发现破绽在那水面上,他先前瘫在灿思悟怀里,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破解办法,但懒得动,如今不想瘫了,是因为,他他妈乐意。

咒诀生效,那宛如镜面的水流瞬间变成一股漩涡,眨眼间的功夫,他又回到了潭水里,回到了河姑的发茧里。

妈的,从一开始就没出去过,他一直被困在发茧里。

回到现世的刹那,慕邪的心口猛地一阵绞痛,他没忍住张开嘴痛呼,却被水流堵得发不出声音,他怔愣地低头望去,只见一枚钉子正死死往他心脏钻去,那钉子的位置,正是幼时他被野鬼射的箭头位置。

好不容易待那心口钉钻入,他的背后又是一阵细密地蚀骨之痛,这痛意,就如有人把钉子活生生钉进他的背部一般。

连着八枚钉子入体,慕邪被硬生生痛晕了过去,而那溢出的捉妖血却为他逼退了河姑,这一小滩血腥味,很快吸引来了另一个麻烦,那麻烦一跳入潭,表情复杂地看着慕邪,却还是抓着他游了上去。

“滴滴——滴滴——”

检测棚里终于传来了信号,张青砚欣喜地看着那个红点,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他还分出心来安抚张远道:“别担心,小七的通讯器有信号了,他会没事的!”

张远差点喜极而泣,看着那屏幕中的红点,仿佛看到了慕邪本人一般:“太好了,这小子就该福大命大,肯定会没事的!”

然而,很快另一个不好的消息便传了过来。

“老师,慕志愿者这个点位,是勘测图上没出现过的位置。经过绘制分析,有个不好的结论,或许墓穴的构造,和我们的预测有差异。”

预测绘制的墓穴构造,是潭底深入过洞再往上上岸,一个“U”型的水路通道,上岸后便到达墓穴主体,当然墓穴内测的绘制数据暂无,只是一个构造猜测。

可慕邪的通讯器出现的位置,在潭水中央,没错,就是在潭水中央!

这便说明,潭中大概率存在一种从未出现过的,非自然空间构造,潭底那洞口,或许根本不是通往墓穴的入口!

“这……”张远也站在旁边听得七七八八,表情凝重起来,提出疑问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信号受磁场影响,造成的位置偏差呢?如果真的在潭水中央,这完全不符合建筑原理啊,这个墓穴不是初步勘测已有一千年以上的历史吗?就算那时建筑水平达到了要求,但他们没办法制作出玻璃这种隔断,况且这个潭口面积这么小,如果中间真的有空间,应该早就发现了才对。”

“是有这种可能。”那检测员说,“不过——”

他又拿出一张照片,面色凝重道:“为了确认通讯器的真实位置,我们发送了拍摄信号,拍摄点位置传回也在潭水中央,而且,拍到了这个。”

那照片能明显看出是个人影,经过修复,那是一个穿着奇异的少年,目前已出土的文物中,找不到与之匹配的服饰风格,检测员继续说:“两种可能。一种是,复原错误,兴许只是石块或其他事物产生的影子。还有一种,我们更趋向于这种猜测,墓中的墙壁上含有四氧化三铁,雷电传导时,墙壁产生了录像效果,这是当时真实的影像。”

说到这里时,他甚至十分激动,他说:“老师!或许我们发现了一个新的朝代!”

张远皱着眉头,忍不住打岔道:“所以我的学生呢?你们并没有在意我的学生的生死状况?这段时间只是在搞这个什么复原?!”

检测员愣了一下,有些心虚,面红耳赤地支吾道:“这……这………”

张远哼了一声,径直走向了检测器旁,拿起呼叫仪对着屏幕中的红点喊道:“慕邪,慕邪?听得到吗?慕邪!说话!”

他拿着呼叫仪叫了将近两分钟,回应他的只有嗞嗞电流声,他登时哽咽了声音,手指握紧呼叫仪,捂着脸平复着心情。

与此同时,张青砚的手机收到了新的信息,他打开一看,是张束玉发来的,张束玉在信息中写道:「这个打扮,和小七对象那时的打扮很像,小七家的野史上有,姜商古国的服饰,[图片][图片][图片],小七对象那时的服饰,说实话更偏向与姜商同期的北凉,但这位就是实打实的姜商风格了,怎么突然发这个?是有新消息了吗?小七联系上了?」

张青砚将情况简单说明了下,又问了下申请的进度,这才关掉手机。

他回信息的功夫,张远又要崩溃了,张青砚已经不知道怎么宽慰他了,总不能告诉他,小七身上有鬼契,他怎么也死不了吧?

要真这么说了,指不定会收获什么眼神呢。

想了许久,他还是走过去捏了捏张远的肩膀,鼓励地冲他点了点头。

坚强点,年轻人,里面那个可不是什么录像,那个东西真的是鬼。

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地打在帐篷上,雨点在潭面上一阵敲击,细细麻麻地宛如蛇类鳞片,月色匿于云中,红点的位置正在缓慢的移动。

夜里,众人打盹睡去,在雨声的掩饰下,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阵清脆的铃声,那褂包上的一排小铃铛随着主人的动作而叮铃,很快一双脚停在了日月潭边,那人从褂包中取出一张符篆,一松手,那符篆便飘至了潭面中央。

“铃————”

一声清脆的银铃声响起,掩盖在傩面之下的那人,用清冷好听的声音念道:“天干,第十阴,癸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