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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问棺(1)

他说这话时,并无征求意见的语气,灿思悟也如往常那般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们之间的相处,看似井河不犯,实则早已紧密交融在一起,而这顺应的一方,更多的则来自于灿思悟。

他不会参与慕邪的抉择,他只会义无反顾地跟从。

慕邪很快地起身,收拾东西的空当里,灿思悟顺势替他绑好了头发,走出帐篷,灿思悟便将灵体缩回了含珠子里,慕邪单肩背着包,冷眼快步走到了检测棚。

“我要下墓。”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是对张青砚说的。

张青砚点了下头,并无阻拦,只是探了探慕邪额头道:“烧退了?嗯,还有点烫,再吃一顿退烧药,你低血糖,再喝支葡萄糖。小李,给他拿个通讯器过来。”

小李火速拿好了巴掌大小的防水通讯器,别在了慕邪衣领上,又用针线在衣服上缝了几针固定,他动作利落,想来这份工作做了不下十次。

通讯器固定好后,张青砚替慕邪戴好了潜水镜,将一小瓶氧气罐装进他包里,不许他单肩背着,规规矩矩地替他绑好了背包带子,理了下慕邪的头发,温声道:“不舒服了就按通讯器上的按钮,别逞强。”

“嗯。”慕邪乖巧地张开手任众人给他处理装备,他道:“他在,我不会出事的。”

这个他是谁,张青砚与慕邪二人心知肚明,一时间张青砚也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慕邪肩膀,监督他吃了药,喝下一支葡萄糖。

和慕邪一起下水的还有三名志愿者,前三位高大健壮的志愿者从潭口跳下去时,张远还没什么反应,甚至有些激动,等看到第四个白头发的跳下去时,他瞬间垮脸了,瞪大眼睛看着检测器里的画面,不可置信道:“刚刚那是谁跳下去了?!!”

另一名学生推了推眼镜,淡定道:“好像是你们班的慕邪。”

张远:“!!!”

张远:“我操!”

他紧张得手都抖起来了,颤颤巍巍打开保温杯喝了口水,再三确认道:“你说刚刚那个是慕邪?”

“是的,张老师。”学生继续做着记录。

“妈的。”张远再次爆了粗口,黑着张脸道:“开那个什么通讯器,叫他给我出来!什么热闹都敢凑,真是,把他叫回来!”

“没事的,让他去吧。”张青砚正巧从另一边棚里过来,安抚性地拍了拍张远的肩膀,“小七懂点东西的,不用担心。”

张远有些愣住了,不解问道:“您,认识慕邪?”

张青砚歉意笑了一下,道:“我和慕院士有些交情,算是慕邪的叔叔。”

“嗷,原来是这样。”张远稍微放心了些,道:“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我还当他自己偷跑进去的呢,魂都吓没了。”

张青砚又笑了一下,没再回话,担心慕邪的又何止是张远,要不是棚里实在脱不开手,他恨不得亲自下去看着慕邪。

这潭叫日月潭,说起来还是三个孩子发现的。

那时那三个孩子约在一起爬山,乱打乱撞地找到了这个小潭,那时潭面上浮着一层落叶,谁也没发现这是个潭,一个踩空踩了进去,幸而三个孩子都会水,才没出什么意外。

那潭不大却极深,潭水绿而蓝,光看着就让人发怴。而之所以叫日月潭,则是因为那潭水旁有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日月潭三字。

初来发现这处地方,孩子回去告诉了大人,大人还当有鱼可钓,钓了三天也没钓到一条鱼,有水性好的想潜下去看看,潜到底便发现底下还有个洞口,还能往里去,可惜气不足,已经游不过去了,次次无功而返。直到大半个月前,那潭水突然起了漩涡,卷走了几个失足掉下去的人,为了找尸体,这才报了上去,后面经勘测,才知道里面有座大墓,再然后就到了如今的地步。

慕邪跟着志愿者后面潜着,这个水压,胸口就已经被压得有些难受了,他不禁庆幸,还好张束玉那个心脏不好的没来,不然真得折在半路上。

约莫潜了将近两分钟,终于见了底,打头的志愿者回头比了个手势,率先攀了进去,那洞口是个折弯,并不是接着往下,剩下的人接二连三的进去,慕邪跟在最后,触碰到那洞口时,他莫名心口一颤,总觉得这洞口的形状很奇异,有些像蛇类扭过的痕迹。

一进洞口,这种感觉更甚,那石壁上甚至有鳞片状的刮痕,慕邪眼神一凛,接着石壁的力,一个猛子往前游去,接上了队伍。

“嗞——嗞嗞————”那通讯器突然受到干扰,慕邪望了眼队伍,就在不远处,他停下来检查通讯器,一时间只听得咕咕水泡和通讯器故障的声音。

突然,慕邪脚底一空,一只苍白的手拽住了他的脚腕,他一个惊呼张嘴,一串水泡冒出去,差点呛死他,慕邪及时将吸氧器塞回嘴里,蹙着眉去看脚底,正巧和那泡的发白的河姑对视上。

河姑慢慢攀上慕邪的腰,拉着他往下沉去,慕邪眉头皱成一团,疯狂用手肘击打着河姑的头,那河姑却似橡胶娃娃一般,被打偏脑袋,又迅速回到原位,祂空白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五官,竟是一名妙龄女子,那女子樱唇半启,眉眼微蹙,端着一张惹人怜惜的模样,可惜慕邪并不吃这套,他耐心已尽,冷着眼单手捏诀,一掌打在那河姑脸上。

霎时,河姑脸上浮现出被灼焦的痕迹,慕邪正想游回去跟上大部队,却惊奇地发现,他已经被拉到了一处新地方,眼前哪里还有什么同伴,四面八方都是空白脸的河姑!

那些河姑一齐朝慕邪涌了过来,五花八门的身形模样,应有尽有,慕邪疲倦地反手梳了把头发,将桃环褪了下来,扬鞭抽去,可那水中浮力太大,卸去了不少力道,那桃鞭打到河姑身上时,已经软绵绵一片,除却藤上的咒伽有些疼痛,其余可谓是毫无杀伤力。

那些河姑又相拥而上,不一刻便将慕邪层层缠住,那河姑四肢慢慢相融在一起,头发形成一张大网将慕邪笼罩,挣扎拉扯间,慕邪背上的背包被扯下,吸氧器被拔出,他下意识吸了口气,水流便争先恐后地朝他喉中涌去,好在慕邪憋气得及时,才不至于被水冲击肺部溺死。

乌黑的头发越来越长,最终形成了一个茧,而那河姑的身躯早已散去,这头发便是本体。

人溺死后,尸骨腐化,不能投胎,头发便会变成河姑,专拉替死鬼。

慕邪四肢被头发束缚在发茧里,在深水中根本无力挣脱,他一张嘴,那头发便恶心地朝他嘴里探去,勾的他差点吐出来。

更奇怪的是,灿思悟不见了!他从进入这洞穴开始,便叫不应灿思悟,那头发不停往他身上探去,他是真的想哭了,眼眶突然委屈得发红,什么破灿思悟,叫他都不应的!

发茧逐渐缩小,慕邪的气息越来越弱,他本就水性一般,被拉着喝了几口潭水,那些氧气早就耗尽了,慕邪挣扎地幅度减小,渐渐趋于平静,发茧慢慢撤去束缚,他竟缓慢地跪到了地上。

双膝撮开潭底的污泥,白发如彼岸花一般肆意开发,手腕上的棠红淡了下去,逐渐消失不见,又倏地红得热烈,慕邪的眼睛猛地睁开,死而后生般呛出一口气,他游过去从包里翻出符篆,双指夹着水火符,引手捏诀点燃一缕阳火,将那头发烧了个干净。

处理完河姑后,他疯狂游向氧气筒,拿起吸氧器猛吸了几口,这才将那失重窒息的痛感淡去些,要不是和灿思悟有契,他就溺死在这了。

正当他吸着氧时,面前不知何时又出现一根发丝,那发丝结出酮体,空白的脸上生出一张无比好看的脸,那人未着片缕,一只手摸上了慕邪的脸,他凑近慕邪,眼神缠绵迷恋,微凉的唇瓣触碰着慕邪的下巴,似要吻上去,不停摧使着慕邪拿开吸氧器,慕邪只冷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脸,一拳锤了过去。

妈的,别用灿思悟这张脸做这种事,傻逼。

正当他想再补几拳时,灿思悟突然出现,嫌恶地将那冒充他的河姑碾碎,他拉着慕邪起身,带着他往上游去,只是没游多久,那氧气罐中的氧气已耗尽,慕邪不得已弃了它,他憋气能力并不好,才半分钟便已经快撑不住了,灿思悟抿着唇担忧地望向他,红着耳尖凑过去将他拥入怀中,偏着头就要以吻度气过去,慕邪有些脱力,迫切地想亲上去,可就在双唇要相接之时,他猛地冷下脸推开了灿思悟,不许他靠近半步。

灿思悟不解地歪头看他,慕邪眼里仿佛镀了一层寒冰,他伸出手比了个中指,张嘴无声说:“别装他,恶心。”

灿思悟永远不会未经许可,做任何需他参与的事,就算是亲吻,他也会先寻求意见。祂模仿地很好,任何小表情都很到位,可祂太主动了,仅这一点便全盘皆输。

窒息感再度袭来,一瞬间仿佛被两块巨石挤压肺部,仿佛要将身体里的每一丝空气都挤出来,那河姑双手抱臂歪头看着痛苦窒息的慕邪,直到他的手脚再度无力漂浮在水中。

手腕上的红绳收紧拉着慕邪,愈收愈紧,鲜红的红绳在他苍白的手腕上格外显眼。

张家,正算卦的张束玉心头猛地一颤,一通电话打给了张青砚,一接通便迫不及待问道:“小七怎么样了!我的卦断了!他怎么样了!!”

张青砚也表情难看,他哑着声音道:“小七,失联了。志愿者都回来了,他还没回来,氧气罐的容量支撑不了那么久,探测器也监测不到他……”

“那你在干什么啊!你保证不了小七的安全,你还让他下去?!”张束玉急得青筋都暴起了,他伸手捂着脸,吐出一口浊气,沉下声道:“我要下水。”

“不准。”张青砚厉声驳回。

“爸!”张束玉急得都快哭了,激动道:“难道就这么不管他嘛!他才十九岁!他已经受过很多苦了,就不能让他有个快乐的余生嘛!我就说不让他来吧!就非得让他也葬送在下墓途中嘛!!不管,我要下水。”

张束玉胸口愤愤不平,他比慕邪大几个月,看着慕邪送走爷爷、母亲、父亲……每次慕邪都面无表情地跪在堂前,但他知道,其实慕邪心里是很难受的,他只是不表现出来。

慕邪五岁的时候,第一次参加爷爷的葬礼,张束玉还撑着下巴问他为什么不跳祈神舞,他知道慕家有个祈神舞,是祭祀时跳的,替死者祈福。

可那时慕邪只是仇视地瞪着他,一言不发地给了他一巴掌。

后来他才知道,慕邪是内疚,他知道自己邪门,会克死全家,他不敢跳祈神舞,他怕他跳了,只会带来灾难。

他才那么小,他就知道了这件事,他得怀着这份内疚活多久啊。

所以从那时起,他便对这个弟弟格外关心了些,想让他的生活明媚一点。

“张山石!别发疯!”张青砚难得发了次火,他平复着心情,沉声道:“去办炸山手续,不走水路了,我们直接开山。”

张青砚捏着山根道:“小七身上有鬼契,不会出大事,别意气用事,去政府办一下申请手续,争取最快时间批下来。”

挂断电话,张青砚也起卦算了凶吉,很奇怪,共起三卦,一卦死局,一卦生局,一卦无凶无吉。

潭底水中,慕邪的身体仍漂浮于中央,他已无气息,与死人一般无二。那河姑慢慢凑上去,似要将他拉下水底抵换,却无数次被红绳弹开。

此时,慕邪的魂魄已经入了黄泉。他倏地从空中落下,跌倒在八百里彼岸中,偷生般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爬起来一看,才知自己又到了黄泉。

他搓了把脸,轻车熟路地找到孟婆庄,开门抬手打了个招呼:“嗨。”

孟婆庄内,几个熟悉的面孔正围在一圈打麻将,祁之昂最先看到他,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秦元推了推眼镜,眼底也是一瞬诧异,另一边那人隐去了身形,他不知是谁,背对着他的清何也捏着牌回头望了过来,挑眉道:“啧,怎么又来了。”

祁之昂猛地站起来,一脸便秘的表情,他道:“哥!你也死了?!!”

慕邪抬手摸了摸鼻子:“嗯。”

秦元打出一张牌,摇头道:“慕先生,我早就说了让你好好复查一下身体,你不听,唉,活该。”

清何见怪不怪地笑了一声,下巴一抬,指了指旁边的位置,道:“你坐那,打完这一圈,送你回去。”

慕邪诧异道:“那不是有人么?”

清何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拖着嗓子戏谑道:“鬼知道呢,有些人啊,见不得客似的,喏,你坐。”

慕邪在那空着的位置落了坐,接着那牌打出一张牌出去:“红中。阳阳你还想听《小王子》么?”

祁之昂说:“三条。想啊!嘿嘿……不过冉佳阳每周都会给我念,我超开心!”

慕邪点了点头,秦元打出牌说:“杠。怎么慕先生不问问我呢?慕先生只关心小朋友啊,没意思。二筒。”

“西风。”清何盘着手里的小骷髅头,道:“你有意思,你再在孟婆汤里加板蓝根,老娘直接把你丢忘川河里去。”

慕邪挑眉,好整以暇地听着清何说这二人的趣事,生人若阳寿未尽,选择自杀,则要在黄泉把阳寿过完,才能再去投胎转世,这两个人就是阳寿未完,又和慕邪有些交情,便能在孟婆庄打打下手,若没交情,那可就难熬了,毕竟地府可不是什么享乐的地方。

一圈麻将很快打完,慕邪照常邪门到连输三家,他尴尬得摸了摸鼻尖,讪讪道:“那个,我没钱啊。”

清何嗤了一声,重新用骨簪挽了个发髻,舒展着筋骨站起身来,一挥手将牌桌收了起来,那牌桌瞬间变回骨头骷髅,散做一团,清何拿出一条红线,在慕邪手指上饶了几圈,问道:“背诗,会吧?”

“嗯?”慕邪仿佛还在状况外,纳闷地看着清何在他手指上系红线,不免打趣道:“等等,有些不对吧……你不是孟婆么?还干月老的活儿?你就像以前那样,直接把鬼门打开,送我回去,也就行了?”

清何抬起头,意味深长地抿唇机敏笑了一下,道:“差不多到时间啦。虽然你不是慕只儿子,但我呢,还是觉得你作为慕家人,多流点慕家的血比较好,你觉得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慕邪一脸嫌弃地看着清何,动了动手指,道:“这个有什么用啊,可以打鬼吗?”

清何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在慕邪额头打了一掌,提醒他别分神,慕邪正吃痛捂着额头,便见清何的样貌瞬间从老太婆变成十五六岁的少女,她勾唇用神音道:“玲珑骰子安红豆——”

慕邪瞬间如被定住一般,双眼短暂放空,下意识清冷地接道:“入骨相思,知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