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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星影欲坠搅狼河

半年不到的时光,他又回到了这处。

慕绎瞧着这处处熟悉的地方,心中怅然生出万般感慨,他就像被困在了这茫茫雪川中,比被豢养在鸟笼的金丝雀还可悲,他不过是天子脚下的一粒尘,哪怕丢到了边野遗忘淡却,却也因偶尔的午夜梦回,忆起那少年犀利的目光,和那剑指胸膛时的胆战心惊,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地将其抹杀。

一位狼将军迎了出来,听了翻译的解释,点头随意行了一礼表示接受,姜商的官差拆掉了锁住项圈的锁链,将一行人推给了北凉,北凉的下属也拿来了新的镣铐,那狼将军接过镣铐,眯眼在众人见逡巡片刻,目光在慕绎身上停下,满意地走过去,将带着双钩的锁链刺过他的锁骨,生生穿了进去。

慕绎额上的冷汗登时细密冒出,小湛也是心中一惊,可就在众人吸气诧呼间,一道黑袍身影瞬间出现,仅一个眨眼间,那锁链穿骨的狼将军已经被踹到了数丈远的地方,又是一个眨眼间,那身影又消失不见,片刻后才有人反应过来,怔愣问道:“欸?晚川大人去哪了?”

旁人未必看清,可小湛却实打实看了个仔细,他认得那人,阿史那·邪,是曾一人杀了狼王的狠角色,说起来,他与邪也有过一面之缘,正是他跑出去那时,因邪回来了,萨满不再管他了,托了邪的福,他才得以逃离北凉。

小湛眯着眼看着邪离开的方向,心中思忖着他的危险程度,最终得出结论,他应该不会对慕绎怎么样,这才放下了些心,如今链条束缚不在,小湛双眸一转,微微活动着手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看守的侍卫撂倒,拽着符盛素离去,又是一阵风刮过,那人被推攘跌倒在地,抽了抽嘴角,崩溃道:“他妈的!那个瘦猴和妹妹又去哪了?!!”

帐篷里,灿邪两眼猩红地凝视着慕绎的锁骨处,热气喷洒在皮肤上,他竭力克制着自己不一口咬上去,脑海中不停翻找着中原话的表达方式,翻来翻去也只暴躁嘶吼一声,嗫嚅开口道:“晚川、哥哥。”

慕晚川此时就如五雷轰顶一般惊愕,他不可置信地歪了歪头,这才看到面前人颈上戴着的长命锁,他看着那长命锁,又抬头望向如今已高出他许多的人,虚声道:“小邪?”

那血还汨汨流着,血蛊母体就摆在眼前,他只要吸食那血,便能换自己舒服,可灿邪勒令自己不得躁骛,安分恪守地忍耐,终是扛不住磨人的诱惑,一气之下跑开了去,钻进了被子里,形成一个小鼓包。

慕晚川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一幕,拖着锁链过去坐到了床沿,找着被子边缘拉开一条缝,隔着那条缝,四眼相对,里面那人的眼神哀怨又眷念,似被遗弃许久的小兽,慕晚川突然就笑出了声,只是他没笑几声,便疯狂咳了起来,灿邪捂着被子去捞他,关切问道:“晚川,什么了?”

“怎么了。”慕晚川下意识帮他纠正,哭笑不得地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头,道:“这么些年,你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没人,教我。”灿邪说着眼神更委屈了,他双手撑开被子,示意道:“晚川,来。”

来,一起躺在这里,像以前一样。

慕晚川也不知在想什么,灿邪一开口便顺了他意,轻缓地褪去鞋履躺了进去,灿邪又将被子包起来,留了一条缝隙透气,二人就这么对面而躺,一时谁也没说话。

“我,大了。”灿邪盯了好一会儿,发现慕晚川并无什么变化,只是比以前更高些,脸部轮廓更分明些,也更瘦些,一成不变的是,他还是很好看。

“嗯。”慕晚川嗯了一声,有些疲惫地阖上了眸,他低声道:“你长大了好多,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小邪、阿史那·邪……原来是你啊……”慕晚川绵长柔缓地呼吸声传来,他实在累得不行,一着床就睡,呢喃了半天,也不知灿邪听到没有。

灿邪听到了,他理着慕晚川的碎发,随手抓了一把慕晚川的头发握紧,受伤小兽般贴过去,隔着寸拳的距离便不再靠近,他不知如何用流畅的中原话说清楚,便断断续续轻声道:“我没有。晚川知道的,骗人的,萨满坏人,不听他的。晚川教过的,记得的。”

“嗯。”半梦半醒间,那人给了他一丝回应,灿邪霎时欣喜若狂,无声咧嘴笑了起来,又静静看着慕晚川的脸,眼神里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缠绵。

他们真的好久不见。

身侧之人彻底睡熟了,灿邪这才大胆地伸出手去触碰,每相接一刹,都足以让他心足,手逐渐来到锁骨处,那穿骨而过的锁链正刺眼地钩在那里,他只是轻轻触碰周围的皮肤,慕晚川便已疼得蹙起了眉,灿邪缩回手,愈加不敢轻举妄动,恨不得替他穿骨。

太可恶了,狼将军太可恶了!

他决定了,他不要做北凉的狼将军了,他要做慕晚川的将军,晚川一个人的将军。

至于北凉。

他发现他好像对外界都没什么感情,所有都不甚重要,是死是活牵扯不动他的情绪,除了这个人,除了慕晚川。

夜晚漂亮的星川,一如从前般照耀着妄想思明顿悟的小孩。

慕晚川似很久没休息过一般,这一觉睡得很沉,灿邪没陪他多久便被一股厚重的血腥味冲到,他起身掀帐而出,只见那被姜商送来的数十名罪囚,已经被割皮放血架在祭坛中,那祭坛有半个蹴鞠场之大,地面上划出纹路,鲜血便顺着那纹路流动,相接形成完整的卦象。

而那卦象中央,正站着可汗的几位狼将军,他们尽情享受着鲜血祭奉,面上暴怒随之压下,露出诡异的舒适笑容。

灿邪无心管他们,冷哼一声转身离去,却倏地被一人搭住肩膀,灿邪微微侧头一看,正是那被他踹了一脚的狼将军,那人病态笑道:“邪,你踹了我一脚,该还了。”

灿邪莫名其妙地歪头看着他,那人已经陷入极度振奋的状态,拔出弯月大刀就往灿邪头上砍去,灿邪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一脚踹在那人小腹上,回手将他撂倒,抢过弯月大刀直直插在他耳畔边,锋利的刀刃削掉一截辫子,灿邪脚踩上他的胸膛,俯下身子,手肘搭在膝盖上,挑眉冷声道:“你算什么东西,敢让我还。我没杀了你,是我行善积德有善心,不是你真有资格跟我打,废物。”

说罢,他又临时起意,抄起那把弯月大刀,将那绑在架子上的罪囚都放了下来,一脚踩起尘土,断了那血阵,做完这一切,他露出尖牙笑着扛起弯刀,轻松道:“你们的血蛊母体是可汗啊,逮着这些个人吸,不过瘾吧?可汗在哪呢……我想想啊,啊!萨满肯定知道可汗在哪。”

“对吧,萨满。”他骤然阴沉下脸,恶劣地望向萨满,萨满不急不躁地勾着唇,竟真的配合着灿邪的话回了过去,他道:“是,我知道可汗在哪,怎么邪想杀了他么?”

灿邪将刀朝萨满扔了过去,那刀一如从前一般被什么东西格挡了下来,萨满复问道:“怎么邪想杀了他么?”

“我想杀了你。”灿邪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目光如同毒蛇一般阴冷,他是真的想杀了萨满,想了十一年,无一次成功过。

“啊,原来你是想杀了我啊。”萨满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失落道,“我还当你是跟我闹着玩呢。”

灿邪冷哼一声,靠近萨满将匕首捅进他腹中,却并无血流出,灿邪早已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冷声道:“怪物。”

萨满不紧不慢地将身体愈合,他似乎有些生气了,语气难得有了起伏,他道:“鬼柳,我不高兴了,这个游戏,我不想玩了。”

他留下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后,便转身离去,去的是北凉的方向,他也许真的不想在姜商北野待下去了。

另一边,被小湛带走的符盛素也搂紧小湛的手臂不敢松手,她一张小脸被吓得惨白,等脚踏不到地的虚感过去后才试探开口:“你、你你,是人是鬼啊?”

小湛:“…………”

小湛:“人。”

他靠近符盛素,那姑娘还是本能地后退躲避,他好笑地双手握住铁环项圈,用力一掰将它打开,耸了耸肩:“真的是人,你见过鬼流血嘛?”

符盛素这才放下心来,却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她贴着墙道:“那你为何如此之快?”

小湛伸手摸了摸鼻尖,道:“可能我,天赋异禀?传说中的练武奇才?反正我觉得我还挺厉害的,你觉得呢?”

符盛素渐渐被逗笑,彻底放下警惕道:“你真不要脸啊,那我绎…咳…晚川大人呢?我看见那个大高个拿了那么长一根链子,那个钩子都穿过去了!他不会怎么样吧?”

说着,符盛素眼眶红了起来,她是真的担心慕绎,她就只剩这么一个亲人了,而且,绎哥哥待她真的很好,她知晓尽管绎哥哥打她,也是为了护她,她不想在这世上了无牵挂。

小湛道:“哥哥他应该没事,我打算过两天等他们放松警惕了,再把他带出来。”

谈话间,小湛已经烧好了火,他将抓来的两只野兔扒了皮毛,简单处理了一下,一只烤给符盛素,一只自己吃。

符盛素失神地吃着烤兔肉,仔细回想着方才的遭遇,还是觉得奇幻,她再次好奇问道:“你怎么能这么快呀?”

小湛:“…………”

小湛:“天赋异禀!”

又过了半晌,小姑娘第三次感叹:“你真的好快啊!”

小湛:“…………”

小湛:“闭嘴!!”

-

次日晌午,慕晚川转醒,他一睁眼便看见一张见过不下百次的脸,那牧医憨厚一笑,道:“晚川大人,你又回来了啊。”

而后又板着脸严肃道:“你说说你,每次来看你都是一身毛病,这下好了,还把钩牲畜的钩子往身上钩,唉,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

慕晚川摸着锁骨处被包扎好的地方,一股温暖涌上心头,他像以往一样承诺道:“下次不会了。”

“嘁,你还想有下次!”牧医直来直往地,嘴里也没没个遮拦,一股脑地把话全说了,“你这内腑啊,药都补不回来啦,就算那个传说中的三清第一鬼医来了!也救不了啦!叫你不听话吧?现在可好了,没几天活啦,想吃点什么就吃,别亏待自己了,我晚上给你宰头牛来,别跟我客气。”

慕晚川顿时如鲠在喉,怔了半晌才哑声道:“谢谢。”

“忒,都说了别跟我客气。”牧医起身收拾好箱子,背在肩上掂量了一下,道,“那我走了,晚上给你送牛来啊。”

他一走,灿邪便凑了上来,眼睛红红的,和他纯黑无比的眸子形成鲜明的对比,他似幼狼般低声呜咽道:“没几天活,什么意思?”

“已经很久了。”慕晚川倒无太多反应,他已经多在人间贪活了十一年了,已经很久了。

“我有!我有药!”灿邪突然想起了什么,激动地在衣兜里翻找着那管鬼医血,他颤抖着手拿出一方小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一支被符篆包裹的血液,灿邪小心将管取出,双手护着递给慕晚川,虔诚道:“给,长命百岁。”

看到这管血的刹那,慕晚川心头一颤,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他哪里晓得那时他不要的鬼医血,在小邪这里被放了十一年,他觉得荒谬,除却荒谬,又有一丝奇异的情绪掺杂,一时让他思绪混乱。

“锁龙钉,也是想让我长命百岁?”慕晚川抿着唇,开口便是胡言乱语,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问出这句话,只是凭着本能说出口。

灿邪双眸中似有星川跳跃,在他那汪漆黑无比的深渊里熠熠生辉,他道:“喜欢晚川,长命百岁。”

“轰——”的一声,慕晚川脑海中似有什么炸开,他既羞恼又无助,他像孩童般不知所措起来,摸索着想找什么东西缓解一下尴尬,终于他看到了长命锁,硬下声道:“长命锁还给我。”

灿邪:“?”

灿邪怔愣地将长命锁摘下递了过去,挪动着靠近了些,乖巧得不像话,他道:“给。”

“满口胡言!”长命锁递过去,他却没接,只是羞愤地钻进了被窝里,背对着灿邪,灿邪更奇怪了,又将长命锁戴了回去,趴上去看慕晚川的脸,他就像犬兽一般不讲道理,碰到喜欢的,只管着摇着尾巴黏上去,不管对方是否烦厌。

灿邪歪着身子,头靠着被子问道:“晚川,不要了么?为什么?”

慕晚川与趴在自己身上的人视线相撞,气恼地吼了一声:“问那么多干什么!不许问!”

“哦。”灿邪弯眼一笑,护宝贝般将长命锁收回了里衣里,“喜欢,不拿回去。”

又是这两个字,慕晚川耳尖红得彻底,偏这人还不知缘由地去触碰,灿邪捏着慕晚川的耳尖,小声提醒道:“红了。”

“啊!!!”慕晚川彻底扛不住了,整个人都钻进了被窝里,连一条缝隙也不留。

他蜷缩在黑暗里,只听得有缶在击,古琴绷弦,砰砰鼓声叩着紧绷的琴弦。

嗡的一声,愕然弦断,余音缭绕间,帐穹字帖翻飞,从缶中撞出一汪星影,揉碎狼河间。

不一刹,趋于平静的河涧被复搅起波澜,灿邪钻进了被窝里,挪到了与慕晚川平齐的地方,他直勾勾地盯着慕晚川,抓住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胸膛上。

“咚——咚咚————”

这处的击缶声也震耳欲聋。

被窝隔绝了太多了光线,他二人都只堪堪看得个人影,灿邪喉头一滚,慢慢挪动着凑近了些,他道:“喜欢,晚川。”

慕晚川静默着没有说话,手也忘了收回,相视许久,他突然冷不丁冒出来句:“你分得清是哪种喜欢么?”

“分得清。”灿邪认真道,舔了舔唇,壮大胆子凑近,在他唇角处轻碰,而后飞速退开,得了糖似的抿着唇回味,他红着脖颈重复道:“分得清。”

那撞破鼓面的星影波荡了起来,包裹着鼓面反复冲击,他还真是无药可救了,慕晚川想,居然会因为这个小孩的一句话,静不下心。

“晚川呢?”灿邪穷追不舍,他克制自己病态的喜悦,却又要逼着猎物一把,堵着后路不让他后退。

“什么?”慕晚川这个人的思绪还是一团乱麻,他尚未理清,就被告知要交付答案。

“喜欢我吗?”灿邪黑漆漆地眼眸盯着慕晚川,不让他有半丝可以逃开的机会,可他又做不出什么,他不过是表面压着强势,内里却早已悬至梁顶。

眼前人久久未回话,他几乎立马撑不下去了,委屈地耷拉眼皮祈求道:“喜欢我吧。求你。”

“好。”慕晚川赦免般予了回应,声音清冷却又夹杂一丝温柔,他道:“喜欢你了。”

“骗我的?”慕晚川说得太轻巧了,倒让灿邪生出了一丝不信,相比之下,他觉得慕晚川打他一拳更像真实。

“真的。”慕晚川为了应证话的真伪,主动在灿邪脸侧吻了一下,学着灿邪的样子,重复温声道:“喜欢你了。”

灿邪这下彻底信了,他简直比给糖就笑的小孩还好哄,趁热打铁似的将那管鬼医血拿了出来,亮闪着眼眸道:“那,喝掉!”

【“万帐穹庐人醉,星影摇摇欲坠,归梦隔狼河,又被河声搅碎。”——清·纳兰性德《如梦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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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星影欲坠搅狼河